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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命运,第36502次


  发生了什么?

  比尔捂着额头坐在地上,四周是向外无限延伸的黑暗。额头上美杜莎之眼的印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而空洞无物的左眼眶中眼球也莫名长了回来。

  刚才……艾利被朔捅了个对穿似乎死掉了,然后莫名其妙的火焰烧了起来……

  再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又是哪?

  比尔迷茫地看了看走位,试探性地站起了身,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他眼前无尽的黑暗中竟出现了一点光芒,从最开始的一点苍白,幻化成无数光点飞舞。

  黑暗与光明切换得太快,比尔眯起了自己的双眼。等他适应了光线逐渐聚焦视野以后,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眼前的根本就不是什么光点,而是一副画面……不,不仅仅是一副。密密麻麻交错排布的画面上浮现出的事物,时间地点都不同,但人物,都是不变的一个人。

  “……艾利?”

  他甚至根本不用自己用眼睛去看,那成百上千的画面就像直接映射在他自己的记忆里一样。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都一股脑的出现在了比尔的脑海之中。

  中庭,深渊,神域。月光森林,极北之地……

  画面中的无数个艾利克斯周围的环境都不一样,有太多的地方就连比尔也说不清楚是在哪里。

  突然,就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所有画面中的艾利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望着“他”的方向,嫣然一笑。

  画面中的艾利,身上基本都挂着斑驳的血迹,有的被大剑洞穿了胸膛,有的被无数□□钉在地上,甚至还有被锁在十字架上一刀一刀地剥下血肉……

  但是她们都在笑。

  眼角带着点晶莹的泪光。

  “该隐!看着我!”

  比尔的脑海中回荡着成百上千这样的声音,或痛苦,或绝望,或失落。

  但是……最后都带着一丝苦涩的甜腻

  璀璨的金红染上她眸子,洒落一地的猩红血色开始沸腾,幻化出焚烧一切的火焰,将最重要的人守护其中。

  “答应我,活下去!”

  比尔猛地从地上挣起来的时候王泽正低头看他,然而他没心思跟他说话,直接伸手把他扒拉开后,比尔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个自己此时此刻最想找到的人。

  ——靠坐在大树下的该隐。

  “你醒了,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嘴角有一丝掩饰不住的苦涩,深蓝色的眸子已经完全地黯淡了下去,银色的发并不像往日一般束起而是,散落肩头,就连发顶翘起的呆毛都蔫了。

  “刚刚那都是什么?艾利呢?我看到了好多……”他拽着该隐的衣摆摇晃着,那些画面让他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安,所以异常地想知道它背后的“真相”。

  “那些是他的记忆。”王泽两只手叉在袖筒里,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该隐“看起来他活的时间比我还长,不知道用了什么魔法把数量那么庞大的记忆封印起来了,我怕他被自己记忆弄死,就直接引导他外放了。”

  该隐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歉了维尔德,那些东西我自己也不愿意回想起来……这次也是麻烦怀特先生了。”

  这些称呼让比尔听起来异常陌生,他迟疑着,还是放开了拽着该隐的手“你……你究竟是谁?”

  面对这样的问题,该隐也只是淡淡一笑。“我还是我,还是那个该隐.米卡利斯。”

  “只不过是一个轮回了三万多次却仍旧留不下一个人的失败者罢了。”

  “三万多次了,我依然被命运玩弄了一番,眼看着她从我怀里消失……真是太没用了。”

  面对这样一个陌生的该隐,比尔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而一边的王泽只是冷漠地旁观着,他额头上那根乳白色的兽角隐隐散发着白色的光辉,白泽特有的金色瞳眸中也有星点流光暗转。

  “我白泽一族知晓万物,却唯独没有看穿你身上这究竟是什么……但是我能猜到的是你在回溯时间,一遍一遍的从头来过试图去扭转命运。”

  王泽的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么说来……我没猜错?”

  该隐那浅淡的笑容僵在嘴角,最后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不愧是半神的存在……连我这样的神之子都骗不了你吗?”

  “是的,我利用了荒芜之地的命运之轮,几千几万次地扭转时间轴回到过去,将失败的一切推翻重来,为的是偿还我最初犯下的过错。”

  “我曾跟随塔罗牌的指引来到了这人世间,却在过程中受了神罚丧失了记忆,是艾利救了我,给了我新的生命。在神之子冗长的生命中她是我唯一的爱人,可神似乎跟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她被赋予了「一定会因我而死」的命运……”

  “来着自己的所爱之人在眼前消失,她甚至还在笑让我答应她活下去。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我相信自己有能力篡改它。”

  “但这第36502次……也仍旧是失败了啊。”

  该隐捂住了脸,整个人几乎颓丧地蜷做一团,他的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着,悲恸,绝望,不甘……复杂的情感混杂一处,化成闻者伤心的哭泣腔调,消散在这不止存在了多久的世间。

  最后还是王泽看不下去了,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该隐你就是个假的魔法师吧。”

  一句不搭界的话拉回了剩下两个人的注意,该隐勉强抬起了头,对他的话表示不解。

  “魔法不是吟唱出咒语点爆谁的头就完事了的事情啊?你是不是从来没想着去理解咒文本身夹带的信息?”王泽蹲下身,伸手捏住了该隐的下巴强迫这个颓废的家伙看着自己。

  “魔法体系不同,你那句咒文我念出来应该没事,你好好听听你是怎么念的。”

  “命运,是神为世人简略缩写的剧本。命为定数,是命中注定的浓墨重彩,运为变数,是时光流转的不确定性。”

  “是这句话吧?所以你是没看过话剧和演出吗?仲夏祭典你白去了是怎么着。都已经是剧本了你还来回来去地想着改动?你是有多大的能耐能去修改一个已经定下来的结局啊?”

  “醒醒吧该隐,这一切要真是和你所说的一样,你永远也救不了艾利。”

  这句话像是一把锐利的匕首,直接洞穿了该隐早就失了魂的心脏。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的确从未想过咒文中的含义。残酷的现实骤然砸在眼前,他垂下头,无声地喘息着。

  他哭不出来,泪腺早已在几万次的轮回中干涸。

  我真的……救不了她么?

  无能为力了啊,要放弃吗?不放弃吗?

  放弃的话,我就永远失去她了啊……可是不放弃,又能怎么办呢?

  不知疼痛一般,过于紧握的拳中指甲深陷入掌心划开一道口子,殷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流淌而下。

  她曾以血为歌,我便以血做泪。

  “确定的结局什么的……我不相信。只要,只要在多来几次,我一定能找到方法……一定能,救出艾利的啊……”

  滴血的双手捂住了苍白的脸庞,该隐依旧执拗地选择无视现实,固执地走在那条不会有结局的路上。

  “我要走了。”

  片刻,该隐缓缓放下了手臂,沾染着血腥的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

  “不能再封印记忆的话,那就这么走下去吧……就算要受神罚被封印记忆,终归是能有一段时间和她在一起。我还能与她并肩作战,我还能牵起她的手,我还能在终焉来临的时候拥抱她……”

  “即便这很残忍……但也足够了。”

  该隐的指尖划过空气,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动作行云流水,22张塔罗牌顺着他的引导勾勒出一扇不属人世的门,属于空间魔法的银色光辉闪烁着,连接着一方未知的空间。

  “……等一下!”

  就在该隐即将迈过那扇门的时候,许久不曾吭气的比尔叫住了他。他回过头,疑惑地看着这个小个子弓箭手“嗯?还有什么事吗?”

  比尔显然是没适应跟这个看起来苦大仇深的该隐说话,稍微有点语无伦次“那个……其实你刚刚跟王泽说的那些我都没听懂。”面对着表情开始有了些嘲讽的该隐,比尔更捋不清自己的话了。

  “剧本的结局……怎么说呢,你想改剧本是不可能改的”

  “可是啊,如果是剧本这种东西的话,只要不让它开始,不就行了么?”

  “不让它开始?”

  该隐挑了挑眉,重复了一遍。

  “……只要不让剧本开始的话……艾利她就能……得救了吗?”

  他低着声喃喃自语,眼底泛出的绝望色彩颤动着,似有些许松动的迹象。“如果那样做的话……也许……真的可行?”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又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维尔德……不,比尔。谢谢你,那么永……哦不”

  他转过身,迈过了那扇门。

  “再见了。”

  该隐再睁开眼睛时,那些熟悉的绿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荒芜之地恒古不变的璀璨星空。这里是他生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地方,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轻车熟路。

  这里的一片荒芜,他早就在漫长的时光中习惯了。

  没有再试图去吟唱或是触发什么,他绕过了那巨大的命运之轮,走向了荒芜之地的边缘。那里是神之子一族的禁地,因为没人知道那片没有落脚点的「边缘之外」有什么。

  “比尔说的没错……”

  面对为止的虚空,该隐喃喃自语道。

  “剧本已成,是无法改变的,但其实看似无解的谜题也还是有破绽的。”

  “艾利是因我而死,能拯救她的人也就只有我一个。只不过,我的方法,一直是错的。”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向着脚下的虚空缓缓走去。

  “我是因,而这错误的一切是果。这一切因我而起,也理应随我而终。”

  “永别了。”

  「迈出边缘之外的生命体,其存在将被整个世界抹消。」

  「抹除其残存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无论事物,尽数抹消。」

  「包括别人对他的记忆。」

  …………………………

  清晨如约而至。

  艾利克斯迎着太阳升起时露出的第一抹阳光,从被窝里爬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月光森林的夏天总是这样静谧而美好,尤其是没有朔和血族的打扰的情况下,更是让人觉得岁月静好。

  嘴里叼着从亚博那里顺来的小面包,艾利克斯几个起落跃上高大树木的枝叉坐下,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片自己生活过很久的地方。

  虽然平日里不乏维奥莱特来串门,王泽和亚博那对死基佬有时也会带着吃的过来,不得不说亚博的女装技术真是越来越好了。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异瞳小弓箭手偶尔也会跑进月光森林避难,在她这里住上一两晚。而且某个不要命的血族还会变成蝙蝠团子,不打招呼地在某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扑腾着翅膀飞进她的窗口,死缠烂打着要自己吸两口血。

  是很充实没错啦,吃饭睡觉怼血族,劈柴打猎……顺带着把自己囤了几个星期的脏衣服洗了。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呢?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很重要但没印象的东西一样。

  艾利克斯啃着嘴里的那块面包,惆怅地晃着双腿,无意识间她摸了摸自己腰间别着的那把残破的神器。自从自己从朔的手底下逃脱之后,还有发生过任何事情吗?明明……唉???

  她愣住了。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卷起了万千花瓣,几乎旋转成一个粉红色的龙卷,纷纷扬扬地舞在空中散落成一场花瓣的雨,美的不可方物。

  她抬起头,看着这仿佛神迹一般的景象,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在炫目的金色阳光中,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下

  “该隐……”

  艾利克斯的眼神有些失焦,喃喃的说着什么。

  下一瞬间,她狠狠地摇了摇头。

  我为什么会哭?阳光太扎眼了吗???

  伸手拭去了眼角莫名出现的泪花,艾利克斯不解的揉了揉脑后的小辫子。

  该隐又是什么?一个人的名字?我认识他吗?

  越是去想反而想不起来……怎么都觉得思考这一切毫无头绪的东西实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想不出的话索性就不去管它了吧!

  把最后一口小面包塞进嘴里,艾利克斯重新打起了精神,从树上一跃而下然后轻巧地落了地。伸了个懒腰后踩着自己的小靴子跑向了森林外能接到任务的地方。

  今天也是崭新的一天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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