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石中剑,血之歌。
返回教廷的该隐第一时间就把半死不活的蕾切尔交了出去,生怕她打扰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血液到手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的推测似乎是对的,因为被夹在书里的、从禁制里取出来的那点火元素突然跳了一下。
朔还没有回来,现在翘他房门应该没什么问题。该隐从瓶中倒出了一半的血液,毕竟血液中也有水元素,还在他能控制的范围内。于是那片有些扎眼的红便悬浮在了他的掌心上方,艾利克斯的血看起来很新鲜,鲜红的颜色看的该隐心里一跳,有一个念头正在疯狂地挣扎着,但是被他眉心闪过的一抹红光强行摁了回去。
他就那么带着这一小团血站在了朔的房间门口,伸出那只空闲的手试探了一下门上的禁制。那点要命的禁制依旧锁的死死的,但就在他触碰到那扇门的瞬间,他手上一空,那一小团血居然就这么脱离了他的控制,“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
“当啷”一声听着就不对劲,谁家一团液体掉到地上会出“当啷”一声的,该隐皱着眉低头去看发生了什么,结果他发现地上安静地躺着一把猩红色的钥匙,显然是刚刚那团血变成的。
看来没他什么事了,这个禁制是触发性解开的。他捡起钥匙,打开了门。
教廷标配的房间其实都是一个德行,无论是房间的大小亦或是室内装潢都差不多,只不过朔的这间屋子看起来太久没人住过,里面的一切都蒙了尘,让人觉得有点压抑。
该隐绕过了门口的一些障碍物,细细地打量这个屋子,他发现墙上挂着的那些装饰画似乎是用某种魔法道具保存下来的影像,拂去灰尘后他发现那些影像无一例外都是那张并不陌生的面孔。
艾利克斯。
该隐有些迷惑了,在他的印象里,朔和艾利克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就算艾利克斯似乎的确有单相思的嫌疑,但朔明确表明了他心里有个因为战争而牺牲的,名叫爱丽希恩的女武神。
那他的房间里怎么挂了这么多艾利克斯的影像?这不像是仇人的样子啊?想着想着,该隐忽然笑出了声。谁说朔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呢?朔当然也在骗自己,这些影像就是最好的证据。
画上的血猎眉眼间还有些稚气,带着一分天真懵懂,看起来有点傻乎乎的样子。但是她的笑容像是浸透了下午三点的阳光,干干净净地明媚着。面对这样的笑容,该隐的眸子暗了暗,心里那个念头又在不安分地跳动着,眉间的封印有一茬没一茬地烫着,警示他不要再想。
绕过客厅的桌子便是一面大落地窗,窗边有一个布满了灰尘的扶手椅,椅背上搭着一条同样落满了灰尘的围巾。该隐把它拎起来,点亮了风与水的两张牌面,将这条围巾清理干净,露出了它原本的红色。
蹩脚的做工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并不擅长针线活的人试图手织的,漏掉的针脚被囫囵凑合着几针补上,看起来有些滑稽,但能想象出打围巾的人当时认真的样子。该隐自然不知道这条围巾究竟是出自于谁的手中,但他莫名就脑补出了一副画面。
那个黑发的血猎窝在这个小沙发里,哼着小曲在落日的余晖中笨手笨脚地摆弄手里的毛衣针,脚边的线团也是乱七八糟的团成一坨,但她是那么开心又那么的认真,因为这是要送给心上人的一片心意。
不知不觉地,该隐攥紧了拳,指关节发出了“咯”的一声清响。他毫不客气地把那条围巾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扣里据为己有,然后转身向朔的卧室走去。
这个卧室可以说很不像卧室了,就凭床上居然有块大石头,而且石头里还擦了一把不知道是剑还是刀的武器这件事来说,这个卧室就尽不了作为卧室的基本职能了。
但令该隐惊讶的是,用来开门的那把血钥匙,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地飘进了那间屋子,轻轻地贴在了那把奇怪的武器上。他一头雾水地凑过去想把那把不听话的钥匙抓住,却在指尖触及它的一瞬间被突如其来的强光晃花了眼。
然后他听见了歌声。
只听过血猎哼唱旋律的该隐知道她应该是有一定的音乐素养,但是从未听到过她正经唱过什么,而光晕中传来的旋律让他几乎有些震惊了。那是如同她的笑容一般干净的声音,那种差一分轻佻便能成为笑意的声音勾勒出主歌的旋律,但其中却暗蕴着无尽的思念与哀伤。
传说在「远方」彼端的那个大陆上有一种鸟,它们的歌声异常好听,但只会唱给自己恋人。若是恋人变心或者去世,它们便唱着那变调成哀伤的歌儿。直到声嘶力竭,直到声带破裂,直到呛出鲜血再也发不出声音才会停下的悲鸣。
血之歌。
伴随着她轻轻的歌声,那把血色的钥匙悄然碎裂,化作星点光斑,在该隐眼前绽开成流动的影像,那些零碎的影像似乎是按照什么特定的顺序自动排列好,在他面前拼凑出一张完整的画卷。
该隐不由自主地屏息,他知道,真正的过往即将浮出水面。
他看到了十四岁的血猎孤军奋战单刷二十人的大任务,任务过程中与那位年轻的骑士相识,好心的骑士不忍心看到稚气未脱的少女孑然一人,便邀她同行,一同寻找那不同于寻常人刻苦练习能得到的力量。
所谓的力量就是龙,那位骑士想与龙缔结契约,从而获得他们的一部分能力。在寻找龙的过程中,两个人相处的异常和睦,在得知龙的下落后,血猎为骑士拼上性命从极北之地送出来一颗奄奄一息的龙蛋,自己却被冰封在了那里。
得到了龙蛋便得到了幼龙,成为了龙骑士的骑士获得了力量后才想起还有血猎这么个人,他只身一人闯了极北之地,做样子一般用自己的体温把有火属性护体的血猎给捂热了。醒来的血猎看到的第一个人自然是这位龙骑士,觉得他救了自己,便彻底一头栽了进去。
龙骑士也纵着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追随者带给他的温暖,听她为自己唱歌,听她笨拙地收集词汇表达她的心意。直到他遇到了那位女武神挪不动眼的时候,那位可怜的血猎便彻底被他遗忘在了尘埃之中。
人类总是自私的,被冷落的血猎心里难免有了怨恨,毕竟龙骑士对女武神说过的每一句话,他几乎都对她说过,血猎在自己委屈的同时,也有些心疼那个跟错了人的女武神。
终于有一天待不下去,就算她再怎么深爱着那个已经迷失在权与利中的人,这个龙骑士团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龙骑士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但血猎一声不吭地受着,纵万般委屈都化作了深夜屋顶上的悲伤旋律。
再后来,她把龙骑士暗地里做过的一些事传了出去,然后在龙骑士发觉之前直接销声匿迹。突然成了舆论中心的龙骑士自然是受了影响,但因为受了他忽悠的女武神地高权重,在几乎全城人的面前出面护着他,他非但没有接受审判,反而成了龙骑士长。
但是因为血猎的消失,龙骑士长觉得心里有点空,自己的小迷妹尾巴不见了。而且血猎并不是人间蒸发,龙骑士长有时候能从夏尔特区听到她的消息。得知血猎在夏尔特区混的风生水起,甚至还有八卦说她私下养着小白脸,龙骑士长有点磨牙,但也没法说什么。
再后来,就是圣战。
这下刺激可就大了去了。女武神战死不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血猎也突然冒了泡,几乎是在龙骑士长眼皮子底下把女武神的刀给顺走了。她的变化极大,没了当初的稚气和天然呆,多了几分灵动和狡黠来。龙骑士长觉得这样的血猎比当初那个顺眼多了,主动放低身价示好,结果直接碰了钉子。
血猎弯眸冲他咧嘴一笑,笑容那叫一个美好灿烂不正经。
“你?喜新厌旧的死渣男,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该隐推了推自己的单片镜,叹了声这大概就是命运弄人,曾经一文不值的变成了怎样都求不得的,倒也是有点意思。后边的事并没有影像记录,但聪明如该隐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朔因为得不到艾利克斯所以给她扣魔女的帽子,然后遭到了血猎的报复,他便抓住了这本就是理所应当报复,给她扣了顶更大的帽子。
说到底就是想把她抓住,然后囚禁起来。
这才算是彻底搞清楚了,也能解释龙骑士长抓到了魔女后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处死这件事。艾利克斯和朔两个人大部分话在某种意义上都是真的,只不过都有断章取义的嫌疑。艾利克斯是为了堵他的好奇心不让他深究所以有瞎编的成分,而朔是处心积虑把自己的过错全部摘出去后全权甩锅。
谁是谁非,此时便彻底分明。
不过,听到血猎那句话的时候该隐还是没忍住勾了唇角,明明对于血猎的感情已经被封印,但哪怕只是回想一下她当时的表情,他的心也会为之一颤。悄然间那个封印有了一丝裂缝,他终于得以保留那个跳动的念头。
我想给她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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