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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万金~


  柳仪伤势不重,冉朝励纵马而来,托了她一把。

  冉玖喘着粗气站在一边,看着被众人围作一团的柳大姑娘,再看看一旁高头骏马的自家大哥,一头的问号在飞。

  人没受伤固然是好,可为什么是冉励相救?明明谁救都行,就他不行啊!诶……不对呀,这大兄弟他打哪儿冒出来的!

  答案他本人自己送了上来,青年纵身下马,黑风鬃毛油亮,亲昵地过来蹭了蹭冉玖的手心。很快柳仪被扶上了自家的马车,人群之外,远远朝长陵而去。

  冉恬过来,唤了一声:“大哥哥。”

  冉励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收回视线道:“阿爹传话来,家中有客,我带你们回去。”

  好好的一场春分簪花会,先后三次被打断,赫连锦纵马登场,紧接着嫖姚校尉也来了,再然后柳家姑娘莫名其妙就扯了马,险些摔出个长短来。

  冉家兄妹三人告辞离去,宴会很快也作散。

  “阿姊,锦乡君与你说什么了?”

  车厢之内,冉玖摇了摇头。

  赫连锦之事棘手的很,这位姑奶奶若看上的是冉励,那还有个门当户对的郎才女貌,或许可以说上一说。可是江城……不论是门第,还是党争派系划分,这两人都是泾渭分明的两路人,难以相容。

  冉恬眼神一暗,失落地喃喃:“长姊总是不信我……”

  “嗯、什么?”正想着右边袖袋里烫手的帕子如何处理,冉玖恍神道,“恬儿说什么?”

  小姑娘撑起一个笑来:“我说,不知家里来了什么贵客,能叫大哥哥亲自赶来。”

  冉玖点头,想了想,一手撩起车帘,对驾马同行的冉励道:“大哥,今日是休沐日,不知城舅舅可来了?我有事寻他呢。”

  黑风憋屈地跟着马车哒哒走着,见她露脸,自个儿主动凑过来。青年道:“巧了,传话的人是先去的安陵邑,这会儿他人怕是已到了。”

  可再问来客是谁,冉励却是三缄其口,甚是神秘。

  ===

  春分日,好风情。

  恰逢今日百官休沐,长安城内东西两市正是一派热闹。

  融雪后翻越戈壁荒漠而来的第一支西域商队,正好给开春百无聊赖的京城贵人们带来了一车尤物。

  东市的东北角里,坐落着一座春楼,名唤揽翠,可里头是一点儿不翠。四处张挂着朱红纱幔,四层笼罩下来,再晃眼的日头透进来也是朦胧骚人的撩人醉意。

  正午刚过,这座欢场里竟是人头攒动。大堂正中金铜打造的五座莲台上,胴体曼妙的蛇腰女郎正在随纱起舞。她们所立的莲台不过半米见圆,铜片鎏金的莲花瓣上刻镂着赤身纠缠的人像。

  红纱自穹顶垂落,女郎柔软不失力道地旋转着,丹蔻纤长的指尖一挑,那纱乘风拂过看客一张张或痴迷、或癫狂的脸,似是美人轻抚脸颊,芳香四溢,男人们愈发通体酥麻难耐。

  机括转动,正中一朵半人高的菡萏骨朵缓缓升起,金瓣层层盛放。全场人声稍熄,连那四名女郎都屈膝跪下,身体如顺服的猫儿一般趴俯在莲座上,多少双眼如饥似渴地黏在那腰臀上。

  异域乐师指尖不动,那催人心神曲声骤止。众人屏息,不过片刻静寂,金铃声起,忽近忽远。

  花蕊之中,先是伸出了一支象牙白的手臂,指法销魂地抚过莲座,如出水妖姬一般探出了一双翡翠美眸,赤红的卷发披散,竟是一个只着寸缕的西域女郎。

  一瞬过后,揽翠楼里爆发出惊人的呼哨声,多少富绅举着金锭,叫价可堪激烈。

  二楼的雅座里,一个眉眼如画的蓝衫少年凭栏探头,泛着绿光的双眼死死盯着台下正中,嘴角有可疑液体泛滥成灾。

  “哎我说,今儿这货色可不一般呐!瞧瞧,瞧瞧咱们冉二公子,哈喇子都淌楼下去了!”

  “我说我这脑袋顶怎么湿了一片呢,敢情是冉二在天上干瞅呐!”

  一屋子三五个纨绔登时笑垮了腰,纷纷推搡着那双耳通红的少年。

  应景一般,大厅忽的下起了“雨”来。不知是什么机关使然,那雨水尽数落在大厅正中,五名舞姬顿时上演起了湿|身|诱|惑,个个是媚眼如丝、春光大露。台下登时呼声如雷动。

  木榻之上,那最先打趣的儿郎一身金丝锦缎,金冠束发,生怕旁人不知他皇亲贵胄一般,正是平阳侯曹襄是也。

  眼看冉朝安搓着耳朵缩回榻上,曹襄倚着凭几大口饮酒,一边还同旁人浑话连天:“你们别笑话冉二了,谁还没有个当雏儿的时候!”

  无视周遭更盛的哄笑声,曹襄斟酒递给冉安,语重心长道,“老弟啊,别说你月底就十五了,兄长我十三就已经……”他意有所指地垂眸瞥了眼,“啧啧!今儿别慌,兄弟们给你壮胆!就下头那个了!”

  冉安下意识夹紧了腿,脸红的就差冒烟,托着手里的耳杯抖了抖,故作镇定道:“闹什么闹什么!不就是多风月了几年么,得意个什么劲儿!小爷我不喝酒!”

  “哎呀,来这儿还不喝酒?大姑娘上轿还有个头回儿呢,你这小娘子做派,不知道的还当是哪家的姑娘扮的呢!是不是?哈哈哈哈……”

  这时台下有人扯咧了起来,“五百两银”、“六百五十两银”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曹襄一抬手,边上一纨绔立马伸头喊了声:“金二十斤!”

  惊呼声一片,下头的富商们伸头往上张望,看看是谁家的公子出手这样阔绰,要是有来头的,只怕是争不得。

  冉安一愣:“你争这个作甚?”

  曹襄善解人意地拍拍他肩:“说好了今日是老弟你的好日子,做哥哥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推你一把,快活似神仙呐!”

  冉安一句“我不要啊”还没说完,只听楼下的富商们似是没看出上头何人,一咬牙也跟着抬起价来。曹襄继续抬手,比了五根手指出来,栏杆边上小弟脖子一伸,凑热闹贼拉来劲。

  “五十斤金!”

  冉安只觉得眼前一黑,一把攥住曹襄二世祖的手:“我没钱!我家妹妹生辰要到了,我没钱!”

  “哎呀,你以为我为甚今日拉你来?近来各路王侯都夹着尾巴呢!”

  曹襄一努嘴,指了指下头那个湿身舞姬,“这种货色,一年也来不了几个,搁往常五百斤金都拿不下!还不趁时候捡了!”

  冉安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看着是要晕过去的形容。

  “五十一斤金。”有人报价道。

  富商们一个犹豫,竟杀出了一个程咬金。只是这价格立时引起一片嘘声。虽说不违规矩,可这年头来这销金的,谁还一个两个的加价呢!没得为了几个钱丢尽了脸,那才不值当呢!

  曹襄眉头一拧,二世祖狗眼一瞪,一句“一百斤……”才喊了个开头,就被冉安一把扑过来双手捂住了嘴。

  常言道,输人不输阵,输阵不熟理。

  纨绔堆里奇人多,有人见势不好,窜到栏杆边,在一大厅仰头看着的中年男人注视中,一本正经地竖起拇指往后一指,扯着嗓子叫嚷道。

  “爷这儿小老弟,还等着开|苞呢!一口价,五十五斤金,谁也别争,卖了得了!”

  三秒沉寂,台下爆发出惊人的骂声。谁还不是来买欢的,管你十八儿郎还是八十老翁,没钱没势争个屁啊!

  本来还顾忌着楼上年轻人后台几何的,这下全不顾了,估摸着楼上顶天也就五十斤金,台下的叫价迅速突破了一百,且还有猛蹿之势。

  那奇人见状缩回脑袋,窝在榻上不说话了。曹襄崩溃地张着嘴,一个鞋拔子就抽到了那人身上。冉安暗暗舒了口气,万幸万幸,他是真的没钱。

  又是一阵惊呼声起,反正也买不起了,冉安放下心来,凑到栏边,揣着小手看热闹。

  看背影是个八尺大汉,坐在对角的矮榻上,面容隐在暗处,瞧不真切。全场的目光就是被他手中之物吸去了——那是一颗核桃大小的夜明珠,珠光幽蓝,在阴影角落荜然生辉。

  冉安探出身子,眯眼聚焦,他怎么觉得那只手上……似有青纹?还有点眼熟啊?

  那大汉的侍从退下,夜明珠随着主人的站立升高,映出那人刚硬虬髯的脸庞,一双眼睛猛虎精光,正正朝着冉安雄视而来。

  看清那张脸,冉安手里的耳杯失手滑落,大厅惊呼退开,躲闪不及的几个还是被热烫的茶水浇了兜头满脸。

  冉安根本听不到别人的骂声,他一张俊脸惊恐万状地扭曲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咚咚咚”连退三步。

  那大汉一身越人百兽纹玄色劲衫,高塔一般站在大厅对角,声线低沉,青纹遍布的手指着冉安,带着些微的越地口音,一字一句道。

  “夜明珠,一万金。你这小弟的开|苞价,本王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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