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症结
“给福君请安。”
顾江认认真真的施礼下拜,在房里不只赤云,还有一众丫鬟侍婢,旁边躬身立着说话的虽不知是什么来头,看着也不是一般人。
这种场合识相些规矩些会给别人和自己省好多麻烦。
“坐吧。”
付煜手里本来拿着筷子,听对方说话回应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昨天熬的太晚,此时明显有些困倦。
顾江还站着,侍婢搬来凳子放在站着的那个男人身旁,对方赶紧摆手推辞:“不敢不敢,杨韩怎敢与殿下同坐。”
付煜没搭理他,也不知他那里的气张嘴就一句:“奴才就是奴才。”
一句话说完,立于屋内一侧的五个侍女居然齐齐的俯首跪下。惹得顾江脸上尴尬的火烧一样。
付煜连一点儿阻止的意思都没有,依旧不声不响闷头一口口用调羹舀着粥吃,明显神色又倦怠烦躁几分。
此时屋里掉下根针也能听的清楚,偏这时赤云站在门边朗声回了句:“殿下。”
震的还在魂游的顾江一个趔趄差点没坐地上。
“嗯!”
付煜没精神的应了声,“都下去。”
“奴婢告退!”
侍女们相当优雅秩序的鱼贯而出,连个侧头的都没有。顾江想着屋里气压这么低,赤云来回的肯定是大事儿,自然也跟在最后准备出去。
“顾江沅!”
付煜躁弱的把手里的瓷勺随手甩到地上,“你是不是非要气死我?”
顾江立刻会意到自己做的事不对,干笑的转身又施上一礼。他那脾气阴一阵晴一阵,小心点儿吧。
付煜并没再理会她,磨磨唧唧吃了那么久的饭碗里还剩下大半,晶莹剔透的绿,润润的一层水光,一看便是稀罕物,偏他是享受惯了的,对这稀罕提不起一点儿胃口。
“付王府的人,用得着办事时跟人曲意逢迎,羞于开口?你是觉着本王这里能耐施展不开,想去踩别人家的台阶儿吧!”
“不敢!”
站在他边上的杨韩赶紧跪下,“殿下息怒,杨韩对殿下忠心耿耿……”
“他手上有毒…”
顾江话说一半,在赤云剑还未完全拔出之际,已经窜过去捏住杨韩的那只手。
只见手上白沫阴骨,滴血未出。如此腐蚀之毒,杨韩被捏住手的那一刻还做了个奋力挥洒的动作,但无奈碰上蛮牛一样的顾江。
虽然她伸手向来不行,蛮力大的很,这几天吃饱喝足不干活攒的那点儿力气,全花在按住他身上了,粉末子愣是一点儿没粘上付煜。
“付煜…你个跅弢不羁,奢靡散堕的草包,怎配做付家之主…啊。”
随着杨韩撕心裂肺的痛呼,他那只被粉末噬成白骨的右手被赤云一剑斩下。
就这一下,看着殷殷流出的血水,死力按着杨韩的顾江整个人都怔住了,她离得近,血花甚至溅到她脸上几滴,配着她瞪着赤云的眼神,简直气怒到极点。
“你干什么!”她近乎吼的,窜起来去夺剑,“你干什么?”
赤云冷冰冰的后撤一步,闪身站于依旧看着有些烦躁倦怠的付煜身后。
杨韩在那一剑以后,已经疼的彻底厥了过去,只顾江一个人还没从刚才的场景抽过情绪。
“你昨晚又吃了那个蜜丸?”
“没有!”
付煜烦躁而倦怠的否认,对地上晕厥的杨韩看都懒得多看。
“该送那儿送哪儿,今天是刚好江沅在这儿,下次看谁给你擦这一腚的屎。”
“属下有罪。”
赤云低声回完话,便出去叫了家丁来抬人。顾江这种人向来烂好人,跟着几个抬人的家丁就走。还没出廊下就又被赤云叫了过去。
“你根据干什么?”
“看看你们打算把它怎么处置。”
赤云声音更冷厉了,“怎么处置,刺杀福君怎么处置,这大周现下够得上格被尊称殿下的…一个当今太子,一个便是福君,怎么处置?”
顾江低头不语,潜在认知有差别,她当然懂,无非想知道结果而已。
“王爷亦是凡人,身担重负,却难做挟山超海之事,私下放纵些,轮不到你我这种人,指手画脚。”
“那个杨韩会怎么样?”
“死…别做烂好人,个中牵扯太多,朝堂内外,宗族上下皆非你能扯上干系的!”
“嗯,明白。”
赤云向来对外人淡漠,今天能说这么多,一准是付煜授意的,嫌它碍手碍脚,恐她多管闲事。他也不想想她有这个能耐没有?
果然蜜丸儿吃多吃傻了。
再回去时,付煜的屋子已经把一堆吃食和地上的那些个收拾干净。
付煜坐在里屋的窗边喝茶,饭没吃得几口,消食的茶水确实必须的。
此时的太阳出奇的好,临近端午明媚正气的从窗外映在他那张灰白的脸上,哪有去年头次见他时的意气风发。
“回来了?”
他似感应到身后有人,转头说了声,手指朝他对面的座位上指了指。
“坐吧!”
“哦,好。”
坐就坐,她心里想着,梗着脖子几步就坐到他手指的位置,见付煜长舒一口气,自己居然不自觉的“噗嗤”的笑了下。
他估计也是没有防备她如此,怔了片刻也跟着笑了下,鲜少真正的轻松惬意一般。
“你又救了我。”
顾江摇头,“没我,赤云估计会直接杀了那个人!”
看他当时对于刺杀那样的无所谓,明显是经历的多,或者早就知道,前者后者都让她乐不起来。
看付煜面前的细瓷盖碗并没盖的严实,袅袅的水雾妖冶的从玉白的缝隙里升腾起来,飘飘荡荡的从他脸前消失,她都觉得疼。
怎么就疼了呢?
“我正好渴了,喝一口你的茶,不会小气的不让吧?”
“哼哼…”他无意味的一笑,把茶碗推到她面前,“你不是老嫌弃本王会有梅淋之毒?”
顾江并没答他,托起茶碗凑到鼻端细嗅了下又给他放过去。
“走吧,让我看看伤口怎么样?”
“再等等,茶水还没喝完。”
对她把茶水送回面前,他倒没在意,托起来小小用盖子拨去浮叶,又抿上一口。
“真要看?”
他向来觉得她是胆大的,但是于礼教一说之上,还是觉得不太合适,或者他在她跟前,如此在乎礼教一事。自认自己从没迫她做过什么。
“你说你相信我,怎么我也得对得起你吧,不用把你的医官们叫来?”
“哪里来的们,就一个老东西而已,剩下些府里的侍医,跟苍蝇似的看着就烦。”
若她肯来陪他,那是多好的事,他觉得她抵得过那一群,可他又不忍她来。
“看完伤口,脉象,我还得看你这些天用的药方子,吃食簿子。”
“………好…”
伤口看来开始其实处理的很好,明显是后来又动作剧烈,裂开了些,殷殷的渗些血来结了痂,又裂……
付王……果真忙得很。
“怎么样,有什么岔子?”
付煜见顾江看完伤口背对他也不说话,自己起身边整理衣服边问,还以为她是因为女子羞怯之意,无法开口。
但等她再转过头来,看她没有丝毫脸色上的不自在,付煜立时又觉得别扭起来,她一天天的见多少人,打十三岁跟着陈七难民窟里折腾,整天穿的男装短打,他等于白让她看了。
“本王也不是什么没见过,有事大可直说。”
“直说?”顾江斜斜的扫他一眼,在他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又轻松的笑说:“你这是火气大,血太热,伤口才一再的长不利索,吃一副药就好。”
付煜看她如此笃定,心说,跟着陈七,果然比他府里那些个庸医强强百倍,想到此处,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仿佛很是自豪似的,至于自己自豪的原因,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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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王府。
“呕……”
赤云站在好像粘在檀香木官房上的主子旁边,一众侍候立于一侧,听着“噗噗”的声音那叫一个尴尬。
“小江明明当着我的面试过药的,怎会?”
回想中午喝药汤子像喝茶一样连干几碗的顾江,当时还为自己的疑三惑四杯弓蛇影而心怀惭愧。
“她试药…呕……她壮的牛一样,你能玩儿过她?”
付煜上吐下泻连带牙痒痒,等到自己状态好些时,站起来的双腿还不住的打哆嗦。要不女人心海底针,自打顾江跟那个上官震那儿回来就开始碎嘴似的跟他不对付,合着在这里等着他呢。
“她还在您屋里候着呢。”
“候个……我饶得了她?”
付煜听着赤云说到她就克制不住,由人扶着进到内室,果见她四平八稳的趴坐在桌子上睡着呢。
“赤云!”一声震天吼让睡梦中的顾江猛然清醒站起来,在看清跟前表情气怒虚弱绵软的付煜时,又缓缓的低下了头。
赤云转身要走,又被他唤住,“回来,你干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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