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 36
刚打发走宁远，李详便迎来了一位他根本想不到的客人。
很多年了，他曾经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见，可她终究还是来了。
“师叔！”他撤膝跪地，恭敬道。
“起来吧！”来人点了点头，要不是声音有些沙哑，一般人都看不出她已经是年过半百的人。
她一身火红衣袍还如当年那般耀眼，凤眸回望间拉出好看的弧度，每每都会惊艳了整个时光。
李详这辈子没有怕过任何人，除了眼前这位——司徒澜，也就是她的师叔。当年幽魂派内讧，是她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幽魂派才得以存续至今。当时江湖上还有人说她以美色夺了幽魂令镇住了整个江湖。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李详都还记得当时他们师徒是怎么艰难的撑起整个幽魂派的。内讧之后门里只剩下三个人，司徒澜、李谊和他。李谊又长年在长安，所以只有他和司徒澜相依为命，撑过了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那段日子，司徒澜心情不好，责罚他是常有的事情，甚至逼他练功练到不许吃饭，所以他打心里怕她。
“看来离开我之后过得并不怎么样啊？都老成这样了。”司徒澜开口揶揄李详。
“师叔说笑了，师叔有帝王录方可永葆青春，要不师叔将帝王录给我试试？”李详用余光刮一眼司徒澜，知道司徒澜心情还不错，所以痞痞地来了一句开玩笑的话。
“突然传急信给我，是发生大事了？”司徒澜倒是不生气。
“呃，我没有传信给师叔啊？”李详被问的一楞，不解道。
“那这是什么？”司徒澜将手一扬，一封书信飘在空中，确实是李详的字迹。
但李详更在意的是司徒澜用了幽魂令，那样会招来江湖各派追杀。所以忙提醒一句：“不是答应过我一般不用幽魂令的吗？”
司徒澜抬掌烧了那封信，无所谓道：“看来是有人故意引我出来。”
“你知道还出来？当年你答应过我什么？都忘了？”
“永世不见，世上再无真正的帝王录。”司徒澜将当年李详的话重复一遍。
当年她因为旧疾复发，危在旦夕，太医下了病危通知，她本以为她必死无疑。可李详向德宗请旨说想将她送回蓬莱，也算是归葬了。
她本来以为李详是真想让她归葬，怎料李详却打的是帝王录的主意。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李详已经拿帝王录救了她，自此她和帝王录融为一体，幽魂派再也没了镇派法宝。
帝王录是可以让人长生不老，起死回生，可代价是反噬身边的人，凡是接触过她的人寿命会减。也就是说，帝王录的本质是窃取他人的寿命来延续自己的寿命，所以，帝王录一旦落入暗黑势力手中，后果将不堪设想。这也是千百年来幽魂派守着那本书，不愿让它面世的真正原因。
每一代君主自然都有长生不老的梦想，但他们却以为只要在政令上听幽魂派的建议，造福百姓，就一定能延年益寿，可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帝王录并不是普通名义上的书，而是一本玉制奇拓。
关于它能让人长生不老的秘诀，只有幽魂派内千百年前的一个手札上记载过，所以李详并不知道想要起死回生、长生不老就必须跟书融为一体。直到司徒澜与那书融为一体，起死回生他才明白。
为了掩人耳目，他便根据幽魂派先祖参与的那些朝中大事而亲手造了一本帝王录，他本以为瞒过了所有人，可如今看来，还是有人知道了帝王录真正的秘密。
“师叔，你走吧，我们今日从来都没有见过。你继续云游四方去。”
“也好！”司徒澜见李详已经下了逐客令，她也不想反噬自己在乎的人，所以便起身准备离开。
“对了，师叔，我问你一件事情。”
“说吧。”
“当年我能醒来，是不是你动了帝王录救的？”
“是。”
“那湛儿呢？我看过他的伤口，那一刀他连皇宫都走不出来。”
“你猜的没错，是我偷了他人的命给他续的。”
“师叔，您答应过我的全忘了？”李详擦了擦眼角，哽咽道。
司徒澜回眸望一眼被泪花掩住了眼眶的人，舌头在嘴里打了好几个圈才开口：“对不起，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去。”
“那纯儿呢？”
“你见到他了？”
“太皇太后对权利是何种贪婪程度你该比我清楚，她突然放手你不觉得奇怪吗？”
“所以你就去查了？”
李详点了点头道：“萧太后突然揽权，我怕朝中有变，就让人查了一下，怎料他们说太皇太后天天往宫外跑，而且地点是忘忧阁。那忘忧阁的历史刚好和宪宗薨逝的时间相吻合，我便让人偷偷画了副像，一看才知道是纯儿。”
司徒澜听了之后神色严肃：“荼澜，你还记得帝王录不小心磕掉的那一角吗？”
“记得，不是在谊皇叔手里吗？”
“被纯儿抢走了。”司徒澜闭眼长嘘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什么？”李详一惊，差点踉跄倒地。
“你以为他当年为什么非要杀谊儿，他是在抢那点帝王录脚本。”
“可那点脚本还不够他起死回生，”李详说着顿了顿，接着惊呼，“难道现在的他根本不是人？”
司徒澜点了点头，呡唇道：“现在的他，只不过是借着当年纯儿那把剑和剑上的血幻化出来的。我也没想到他仗着帝王录那点脚本居然渐渐的成了人形。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没想到他竟然根本没有出京。”
“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倒像他的风格。照师叔这么说，碧云岂不是很危险？”
“他是真的爱碧云，不到万不得已应该不会伤她。但还是得小心为上。”
“师叔，会不会是他引你来的？”
“说不准，不过我迟早要会会他，这次刚好是个机会。”
“那你小心一点。”
“我知道，是时候告诉湛儿真相了，让他别找了，那本来是假的，何必劳民伤财。”
“好，我这就将他们全部召回。”
“嗯，我先进京一趟，你自己小心。”
“师叔，飞檐他——”
其实李详想问司徒澜有没有见过飞檐，因为帝王录还有一个本领，就是能同世间所有的生灵交流，包括尘埃。怎料司徒澜如知他所想一般，一挥手道：“只能持续一刻钟，你有什么话，抓紧了同他说。”
李详看一眼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幻影，泪无法自抑的就下来了。
司徒澜知道李详有很多话同飞檐说，所以朝两人点了点头，便掩门出去。
“你傻吗？你这样会灰飞烟灭，再也没有来世，值得吗？”李详掩嘴轻泣。
“刚好摆脱你，不是吗？王爷哭得样子很美呢！”飞檐还是妖异一笑，飞身已经斜躺在了睡榻上。
“来，给爷笑一个不要钱的。”飞檐见李详黏了过来，于是挑着眉梢笑道。
李详突然觉得李湛曾经的形容词真的很贴切，飞檐这个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是痞贱痞贱的，总能让人破涕为笑。
“贱人，本王平日里给你的钱还少吗？”李详笑一声，拿枕头砸他，可枕头穿过了飞檐的身体，就像砸向了一团虚无。李详心下一酸，眼泪更甚。
“小气鬼，也不想想钱是谁赚的。”飞檐嫌弃一声，但手还是很诚实抬起来替李详擦泪，可伸起来之后才发现他根本触不到眼前的人。
“莫哭，能再次见到你，我很开心。咱们说说话，不要浪费了时间。”飞檐强颜欢笑道。
“这些天你在满世界飘，冷吗？”李详问。
“可冷了，很怀念你送的披风，以前老耍脾气将披风扔地上，现在想来真是后悔的紧。”飞檐笑了笑，眼神虚无，大概是记起了以前。
两人你来我往，一刻钟很快过去， “临走”飞檐提醒李详：“小心宪宗皇帝和陈王。”
“陈王他怎么了？”
李详问完之后飞檐已经消失不见，他跑遍了整个房间和周围的树林，却再也没有寻到他想见的人。
一念成魔，施主执念于心魔恐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是他这次回京途中碰到的一个和尚同他说的话，他当时并没有理解，如今他似乎明白了。
司徒澜别了李详之后便一路赶往长安，她有种特别不详的预感，一切才刚刚开始。
司徒澜进京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李纯那里。得到消息的时候李纯正在吃茴香豆，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道：“朕看上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你一个人又瞎嘀咕啥？”碧云刚好从门里进来，看到窗台上落着一只喜鹊，而李纯正对着窗口自言自语。
碧云进来之后喜鹊倒是飞走了，李纯笑一声：“朕说你今日来的为何比往日晚？”
“今日得到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碧云丧着脸道。
“什么消息？”
“怡儿说太子和太子妃的事情都是湛儿做的，”碧云呡唇，眼中闪过些许担心，问李纯，“淳哥哥，你说湛儿这孩子到底受了什么刺激？他连皇位都放得下的人，这突然是怎么了？”
“哎，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还是别瞎操心了。”李纯安慰一句，将碧云拉到了自己怀里，以致于碧云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异光。
“淳哥哥，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告诉臣妾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呢？那次真的伤的很重，一般人根本活不了。”
“朕自有法子，你就别问了。”
“难道那日跟臣妾吵架的是替身？”碧云若有所思道。
“这你都猜到了？”
“啊呀，真这样啊？你还搞的神神秘秘的，弄得臣妾最近心神不宁。”碧云埋怨一句，但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具体哪里不对她却想不来。
“朕知道你聪明，肯定能猜到，所以故意逗你玩的。”
“你啊，让我说你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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