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Chapter 35
傍晚的火烧云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金光里，庄严、肃穆而又静默，李怡站在城楼上，衣袂被晚风掀起，在空中划出波浪形的弧度，将整个天空划成两半，一半清晰一半朦胧。李湛在城楼下看的有些醉，以至于李怡喊他他都没有听见。
“上来，傻愣着干什么？”见李湛没有反应李怡只能再叫一声。
李湛这才点了点头，奔上城楼去。
“皇叔突然急着找我所为何事？”李湛因为跑的急，所以有些喘，但丝毫不能阻挡他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
李怡见对面之人的眼光如此热切，不觉退了半步，耳根微红，忙撤离了自己的视线，看向远处，语气柔和道：“湛儿，你觉得这风景怎么样？”
李湛看一眼被金装素裹的长安城，勾唇浅笑：“皇叔叫我来不会是为了看风景吧？”
“白湛，你的身世我都知道了，你也没有必要再叫我皇叔。”李怡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长嘘一口气。
李怡这话之后白湛微微一僵，最后还是承认了：“不是每个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李怡偏头看一眼胡子拉碴的人，觉得他最近憔悴了不少。不觉有些心疼：“最近改走大叔路线了？”
白湛勾唇应一声：“南希喜欢我留胡子。”
“明明只是想依靠她，为何却将它与爱情混为一谈？”
“因为，”白湛叹息一声，回忆回到了小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虽是皇子，却很不受人待见。后来他从嚼舌根子的宫人那儿得知，他是自己父皇的好朋友白溪的遗腹子。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是个好人，很善良，但他没想到会善良到那种程度。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便更加自卑，更加努力的想讨所有人欢心，可事与愿违，大家依旧避他。是南希第一个向他伸出了友谊之手，所以，从那之后她成了他的依靠，成了他前进的动力。他们两个人彼此扶持走过了很多年月，后来甚至他爱上了眼前这个人，南希都没有说他什么。只是说努力前行，但求无悔。他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的父亲与父皇之间那种超越兄弟的感情。“她是我的全部，没有她，我活不到今日。”
“那你当年为何要放弃江山？”
“还不是因为你——”白湛说完，才觉自己失口了，不觉尴尬的挠腮抓耳。
李怡难得见面前之人的窘态，不觉上下打量他一番，笑着说：“前几日不是还跑来跟我夜谈，说跟我是亲情吗？怎么又想改口？”
“我不想拖累你。”白湛咬了咬唇，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以前总是他让李怡窘迫，如今全反过来了，果然有句话说的好，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当初是他先黏上人家，如今人家变牛皮糖粘着自己，也算是礼尚往来了。
“湛儿，我按着你的意愿去追雅琴了，但失败了。”
“所以？”
“所以我想对当年的事情道歉。”
“不用，那个时候我们是叔侄，本来就不可能。”
“可还是我伤了你。”
“不是你的问题，那个位子本来不属于我，我只不过是还给人家罢了。”
“南希和阿美知道吗？”
“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她们知道？我不想她们跟我一样活在自卑里。皇家本来就是个欲望的旋涡，谁有弱点谁先死。我已经欠她们够多了。”
“所以，帝王录失踪是假，太子和太子妃之死都是你的手笔？”李怡语气淡淡，眼神中带着笃定。
“她和美儿想要的，我都会给。”
“你疯了？要是太皇太后知道她会放过你吗？”
“那不正好吗？你就没有了任何弱点。”白湛看这李怡说的笃定，“从飞檐将军和皇叔祖那儿我看明白了一点，人只要有弱点就会败。当年肃王明明可以问鼎天下，可结果呢？司徒将军明明可以在大理寺呆着，可他为什么跑出去了呢？”
“我不需要你成就我，在他们发现之前立刻停手。”
“我要是不呢？”
“那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一错再错。”
“你舍得吗？”白湛这句话之后李怡的身体明显一僵，最后李怡抬臂搂了搂他的肩，低声下气的求他：“湛儿，我是受够了这种日子，是想要那位置，可他们都是咱们的亲人，算我求你，停手，好吗？”
“你别管，目前的这些事情跟你没关系，我是为了美儿和南希。”白湛推开李怡，转身离开。
“司徒将军已经死了，你难道不心疼他吗？还是就因为他认出了你是白溪的儿子，你就设计杀了他？”李怡望着那背影吼一句。可是那个身影再也没有停下，很快便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李怡自然知道白湛的性子，表面看着纯良无德，其实腹中自有乾坤。他一旦决定的事情，任凭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他一直纳闷江湖各派和朝堂为何突然开始争夺帝王录，现在想来应该是早有预谋，自从李成美回京的时候就开始了。而整个幽魂派和天下想要帝王录的人，只不过是白湛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水逸云！”李怡想到这个人便立刻赶往大理寺。
可还是去晚了一步，人已经死了。大理寺的人说是咬舌自尽。
“怎么会突然咬舌自尽？”萧太后皱着眉问，她的线索刚到这儿就断了。
“不知道，听看门的狱卒说是因为觉得自己无牵无挂，没有了活下去的必要。”牢头回答一句，带人进去处理尸体。
“一个女人，没了容貌，是很难活下去。”萧太后叹息一声。
李怡看着尸体被人抬走，只能回了十六宅。当年白湛对水逸云有恩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水逸云被人截杀，是白湛救了她，还送了一间客栈给她，要不是他最近查到白湛有动作，他倒是将当年的事情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在这头京城因为太子之死人心惶惶的时候李详在客栈里白天装“死”，晚上则暗中查帝王录的事情。
他和飞檐在一起多年，每次都是飞檐护着他，他也没想到这次又因为他，让飞檐放弃了最后活命的机会。
望着窗外的月色，他脑海中全是飞檐的一颦一笑。
很久以前，他是肃王，他是禁内侍卫。他被分来保护他，他喜欢自由，所以特别烦他。
可不论他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他。
他不喜欢自己的父皇给自己挑的王妃，所以他便成日醉酒。喝醉了之后脑子不清晰，就乱来。被他亲过的侍卫能绕清思殿三圈。一日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蹲在街边买醉，他同他说：“王爷，听说你喜欢男人？”
“怎么可能，本王那是气父皇，就是想让他取消那什么狗屁婚约。”他灌一口酒，丝毫不在意道。
“那你见了我躲什么？”
“哪有？”
“都不敢看我的眼睛还说没有？属下一直以为你是恼我一直跟着你，可直到看到这幅字。”飞檐用他那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白纸，递给他。
他展开来端详片刻，抬眸笑了笑问：“怎么？喜欢就拿去，送你了。”
“妖孽棺材脸，很容易让人心动，不知在床笫之间会是何种情形？”飞檐照着那张纸念一遍，然后挑眉一笑问，“想知道吗？属下给你机会。”
“有病，你有心思在这里跟我开玩笑还不如想想怎么将那南诏女子给本王弄走。”他醉眼迷蒙道。
“属下可以将她弄走，可弄走之后呢？还会有土逸云、火逸云的来，这就是你执意回宫的代价。”
“要不是为了八姐，我才懒得回来。”
“现在说那些有用吗？殿下，属下问你一句真心话，是不是真不喜欢女人？”
“嗯，嫌烦。”他点头，并没有理解飞檐的真正意思。
“那就得了，过了今晚，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飞檐说完便扶起他回了宫。
他只知道那晚他似乎做了不该做的事情，醒来之后便脑子一片空白。然后再发现自己床上多了一个人时，他的意识才渐渐清醒，正当他想默默下床玩个失踪的时候飞檐拉住了他的袖子，笑一声问：“你这是想跑？”
“咳，本王洗把脸。”被人说破，他略显尴尬地咳一声说。
“王爷莫不是后悔了？”飞檐放开他，双臂交叠在脑后，笑盈盈地看着他，那笑让他的呼吸一滞，一种莫名的情绪涌动在心间。
“没有，只是怕委屈了你。”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说那样的话，只是他真的不想就那么跟飞檐算了。
从那之后两个人纠缠好几年，直到宫中流言四起。他想过带他走，可还没有成行就中毒了，一睡就是五年。
他本以为那样会使两个人天人永隔，怎料醒来的第一眼见到的便是飞檐。
这一次，没有上一次那么幸运，他醒来的时候没有见到飞檐，苏太医告诉他飞檐死了，骨灰早已撒在了风里。
他摇着苏太医问为什么不等他，他想看他最后一眼，可苏太医说那是飞檐自己的意思。
李详胡思乱想着，被一声“父亲”将思绪拉了回来。他抬指，眼窝一片湿滑。
“父亲要注意身体。”宁远有些担心道。
“有消息了吗？”李详岔开话题，将脸转向窗外，不让宁远看到他的泪。
“不过发现了爹爹曾经的一封书信，是来自先皇，还是最近的，信被水泡过，字迹模糊不清。”
“他直属于皇帝，我们该早想到。”
“可湛哥哥已经退位多年，爹爹难道还听命于他吗？”
“先朝有例，如果皇上和太上皇都有令，他们会选择太上皇。”
“原来如此。”
“远儿，你想办法让人将信处理处理，看能不能看到内容。”
“好，孩儿这就去办。”
(https://www.biqudv.cc/114_114993/6039337.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