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Chapter 18
李详等人进京，郭碧云自然是很早就得到了消息。她跟郑雪鸢两个人私下商量着想办法见李详一面。
李详接到拜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晌午，他本不想再卷入皇家纷争，可因为帝王录他还是卷进来了。既然已经无法逃开，他便答应了见郭碧云。
入夜的时候郭碧云和郑雪鸢两个人从宫里的暗道出了宫，去找李详。
几人约在水云间的一处别院见面。
李详虽是郭碧云的皇叔，但才大了碧云八岁，所以两人算得上是同龄人，一见面便有聊不完的话题。
郭碧云聊的最多的便是李昂。她夸李昂有勇有谋，隐忍内敛。
从郭碧云嘴里，李湛也才知道李昂这十年确实做了许多自己未曾做到的事情。
李昂继位之初便借王昭仪送荔枝之手毒杀了梁守谦，还利用太皇太后手谕堵住了悠悠众口。郭碧云知道他一心想剪除宦官，所以借韦处厚需要枢密使相助为由放王守澄出了京城，而提拔仇士良替了王守澄的位子。难得郭碧云提供便利，李昂便让人守在半道上截杀王守澄。前几次都未成功，后来在王守澄回京的时候才得手，王守澄死后，为显示朝廷对他们宦官的恩遇，郭碧云亲自写了懿旨下令西川将士扶棺回京厚葬。郭碧云本来和李昂商量好了，等王守澄下葬的时候一并绞杀宦官，可李昂的两个宠臣郑注、李训二人为了争功，李训设计了“甘露事变”。李昂见木已成舟，只能由着李训来，可仇士良向来行事谨慎，便很快发现了异常，直接倒打一耙，结果是金吾卫和朝臣过半被杀，弄得整个长安城乌烟瘴气。
“皇叔，如今大部分兵权已落入仇士良之手，有何法可解？”郭碧云最后神色凝重的开口问李详。
“太皇太后手中的飞龙军现在到底有多少？”李详顿了顿，开口问。
“我水云间的兵力不外露。”郑雪鸢开口截胡。
“雪鸢，皇叔是自己人。”郭碧云抬手示意郑雪鸢不可无礼，然后转向李详，说了个保守的数字：“两万。”
李详沉默几秒道：“怡儿手中的那些算吗？”
郭碧云摇头道：“没算，也不能算，那是最后的筹码。再说，不足一万人，那些人，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
“怪不得太皇太后任他们屠杀金吾卫，原来已经是自顾不暇啊！”飞檐叹息一声，他出自金吾卫，自然对金吾卫有很深的感情，这次留下来，其实他是有私心的。
“自从大哥的威远营并入金吾卫之后咱们就是一家人，哀家也心疼，可是哀家如果和他们撕破脸，之后还有谁能跟他们周旋？”郭碧云有些歉意道。
“也是，不过臣这次回来，顺便杀两个人，太皇太后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飞檐说着随意的擦他手中的那把剑。
“飞檐——”李详知道飞檐的心思，可如今郭碧云早已进退维谷，飞檐这样无疑是为难郭碧云。
“皇叔，哀家年少时候在威远营长大，自然明白飞檐将军的心思。事已至此，只要将军做的干净，哀家心中甚慰。”
飞檐点了点头，眼中闪过暗芒，那神情吓得董星河抖了抖。
郭碧云看一眼缩在飞檐身后的董星河，又看一眼瘫在椅子里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湛，不觉埋怨一句：“你俩不是跑的很利索吗？如今又跑回来做什么？”
“咳咳，那个皇祖母，孙儿游山玩水，路过，只是路过。”李湛清了清嗓子，面露尴尬。其实他本来不想来的，可硬是被董星河拽来了。
“哦，那你呢？不会也是游山玩水吧？”
董星河抽了抽面皮，她已经在很努力的减少存在感了，她要不是担心自己的师父，才不想来呢。
“呃，皇祖母，她是孙儿拽来的。”李湛见董星河面如菜色，于是忙开口帮她解围。
“呵呵，你们年轻人真有意思，哀家可记得那会儿你还恨的牙痒痒呢？这就原谅她了，又在一起了？有孩子了吗？”郭碧云呡一口茶，探究地问。
被郭碧云这么一问，两人齐齐的脸红。李详见状忙引开话题：“碧云，如今你约我来，到底是何打算？”
“皇叔，您有没有什么策略可以卸了他们的兵权？”郭碧云被李详这么一问才又记起自己的正事。
“为今之计只有一个，扶他们的小崽子上位。每个人对权利都有渴求，有了渴求就会有矛盾，唯有他们内部瓦解，我们才有机会。至于人该怎样选，我想碧云比我更擅长。”
“皇叔的这个法子听着还可以，既然姐姐你已经黔驴技穷，那就只能这样了。”郑雪鸢不忘损郭碧云。
“妹妹别忘了是谁这些年在辛苦帮你栽培儿子。”
“我可没你那么贪心权利，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卷入这旋涡，是你和陛下合谋把他推了进来，你觉得本宫应该感谢你吗？”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真是无知，还好这些年没有让你教怡儿。”
“呵呵，那我还真的是谢谢您，歹毒的家伙，不让我见儿子，你咋就那么狠心呢？”
“诶，二位娘娘，这件事情是不是等私下来慢慢讨论？”飞檐看着李详面露难色，只能自己开口劝架，他不觉想，这女人就是麻烦，还好跟他共度一生的不是女人。
郭碧云不觉叹息一声，她跟郑雪鸢争了这么多年，在外人面前还是第一次。
郑雪鸢哼一声，不说话了。
“哀家听说皇叔遇到了麻烦，需要哀家帮忙吗？”郭碧云开口问李详。
李详摇了摇头，嘱咐郭碧云仔细平衡朝中势力便好，至于帝王录的事情她不必费心。
“哀家还听说皇叔跟回鹘一直有联系。”郭碧云探究地问。
李详顿了顿，原来在这儿等他能，这大概才是郭碧云急着见他真正原因。
“没有，是八姐临终的时候送了我的部下一些箭，说给我防身用。昨晚情急之下，我们也没有别的武器，就拿出了来了。”李详思忖片刻还是说出了真相。
“原来姐姐说将回鹘水云间的一部分人解散，是解散到皇叔那儿去了。”郭碧云叹息一声，有些黯然。
“碧云，她连飞龙军的兵符都给你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贪心？”郑雪鸢不觉埋怨一句。
“我明白，皇叔到底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而我只是个追在她屁股后面天天烦她的丫头。”郭碧云说着开始抹泪。
“碧云，八姐知道你身边还有亲人，还有飞龙军，而我只是一个人，漂泊在外，所以才——”李详嘴有些笨拙，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还好郭碧云适时打断道：“哀家就是有点想姐姐，埋怨两句。她要是活着，也许哀家就不会这么进退维谷。”
“皇祖母，您还有我们，虽然我们不能给皇祖母解忧，但可以陪着皇祖母啊。星河每天只有陪着皇祖母，皇祖母心情就好了，皇祖母心情一好，这计策自然就想出来了。”董星河嘴甜的跑过去哄郭碧云。
“你这丫头就是嘴甜。”碧云戳一指董星河的脑门。
“碧云，我最近可能就留在长安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找我，八姐不在了，我为你解忧。”李详也开口给郭碧云宽心。
“嗯，时候也不早了，哀家和雪鸢就回去了，哀家要是有难处，一定来找皇叔。”
“随时恭候！”
等送走了太皇太后，一众人也回了悦来阁，一进房间，飞檐便不理人了。
李详不觉黏过去问他怎么了？
“嗯，殿下就一个人，过的可怜呐！所以八公主临终都放不下您呐！”飞檐瞪着李详说。
其实他真的有些佩服他这位皇叔公的勇气，为了个男人，放弃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我那不是被碧云逼得没办法才——”
“噢，逼的没办法就把我忘了？不当人了？王爷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飞檐，我错了，我道歉。”
“别，微臣受不起。”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李详也来气了。
“你吼什么吼？那没脑子的小皇帝最起码还活着，可我金吾卫的人呢？死了600多人，谁给他们一个说法？”飞檐气的直接摔了手中的扇子。
“无理取闹！”李详被气的不轻，直接摔门走了。
飞檐知道自己可能有点过，李详心系的是整个李唐的江山，天下的百姓，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应该给他添烦恼。所以便拿了披风出去找他。
另一边厢房里，李湛和董星河两个人面色凝重的盯着彼此。
“你老盯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啊？”董星河心里烦躁的很，今晚太皇太后那么说，无非是又想抱孙子，可她和李湛，根本就是“牵着手”的两条平行线。
“我在想我活着的意义。”李湛淡淡的应一句。
“啥？”
“二弟虽然败了，但他有那个勇气同那帮人斗。可我呢，有费劲心机逃跑的勇气，却没有跟那帮人斗的勇气。”
“话不能这么说，你是性子淡薄，不喜那些斗争。”
“可是不管是你，还是南希，似乎更喜欢他一些。”李湛说着眼中微黯。
“不是——，我，咱们就不说，但南希对你的心可是苍天可鉴。当初你登位的时候是谁陈兵5万在朱雀门的，你说话要讲良心。”
“可是你知道吗？昨晚她瞒着我去见涵儿了。”
“你什么意思？”
“我怀疑追杀咱们的人中有一拨是皇上的，而那个透露消息的人就是她。”
董星河惊在原地半晌才问：“阿美是不是在二弟手里？”
李湛点了点头。
董星河明了道：“怪不得，但这件事情不能怪她，我要是有孩子，也会任人拿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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