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林谷风显然明白这话里的疑虑,脸色温和却认真:“虽说聂晤歌是聂时越的独子,但共盟的制度毕竟和妖族世袭的传统不同,无论聂时越在共盟里地位如何,聂晤歌本人都不见得和共盟有关。”
闻言,云荟兮一愣,关注点倏地偏移。
林师父说的世袭,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聂时越是狐族首领,同时是聂晤歌的爹……那么聂晤歌就是传说中的“家里有皇位要继承”?
脑海突然里浮现起这位二代神气叨叨的脸,她恍然大悟:“我说呢,一路上有那么多人在意他的身份……”
林谷风:“他没和你提过这事吗?”
云荟兮摇了摇头,“他只和我说自己姓聂,是狐族的警员。”
那天在大礼堂,从兜里摸出狐族的警徽,一口一个“呈堂证供”、“抗拒执法”,还挺有模有样。
林谷风沉吟片刻,慢悠悠地把两手揣进了袖口,轻轻转落出去的目光似乎是在回忆:“性格倒是和他父亲很相似,可是从这两天的接触来看,他的各种行为举止确实不太像共盟的作风。”
云蔚兮放低了他妹妹的体检报告,视线越过纸张的上沿看过来:“但假设他已经交代了实验所的事,那个共盟却没有动静,那这事的发展可能就有点诡异了。”
换言之,如果共盟察觉了这起失踪案的蹊跷,却按兵不动,那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就显得十分危险。
林谷风沉默了一瞬,说:“确实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但我和阿右已经做了些防护措施,实验所在这段时间一定也更留意周遭的异常情况,这些事交给我们来操心就好,你们——”
“对了,林师父,”云荟兮忽地从“异常情况”四个字里想起什么,着急忙慌地插进话来:“中午的时候,我看到纪恩还在给什么人打电话,称呼对方什么先生,语气和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不太一样,竟然很有礼貌……会不会是之前在广播里说话的那个人?”
道右掀起眼皮,轻轻地瞥她一眼:“你好像还挺了解他?”
“多少总有点了解,”她不甚在意地耸耸肩,说得理所当然:“他是歹徒,我是受害者。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道右没回话,半晌,林谷风看向兄妹二人:“我会去和纪博士沟通,你们先别想那么多,”他一脸忧心地望着二人的腿:“还是养好伤要紧,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总得有个好的身体。”
云荟兮:“那我的那些……”
林谷风点了点头,好似明白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冥想修炼对身体没有坏处,能提升自身的体质当然更好,”温和的脸上淡淡一笑:“只是在没有完全理解你的能力之前,切勿拔苗助长了。你昏睡不醒的时候,除了纪家那孩子,我们都束手无策啊。”
她想了想,那种程度的“副作用”的确不好受,尤其纪恩还的那一扯把她扯得“灵魂出窍”,她几乎都能上某平台回答“濒临死亡是种什么样的体验”了。
正要向林谷风回话,敛眉不语的云蔚兮突然开口:“昏睡不醒,也有可能是单方面的精力消耗过度,”他眯起眼睛,看向云荟兮:“荟荟,你刚才说的药物又是什么?”
云荟兮与他对视一眼,眼神微微一动:“听聂晤歌说,就是这家公司被取缔前研发的一款保健品,”两道目光极有默契地亮了亮,她喃喃道:“如果能拿到这种药物……”
那大家或许都能升个级?
兄妹二人都看向林谷风。经过许久斟酌,他始终犹疑不定,最终点头认可时,表情里似乎带有细微的无奈。
当夜就向简星冉等人说明了情况,两名男生相当兴奋,简星冉也不再愁眉苦脸,显然有了点兴致。而林谷风次日一早就向纪尹宁交涉,原本偷偷摸摸、躲在对方眼皮底下动的小心思,如今都能坦坦荡荡地把要求提到明面上来。
要来了手机、要来了保健品,甚至提议重新安排治疗的程序,空出了清晨神志最为清醒的大块时间,让云荟兮等人安安静静地“练级”。
实验所里的众人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忍无可忍,碍于呵欠连天的纪博士没有发话、纪恩还也神色淡漠视若无睹,便一个个都阴气沉沉地不敢多嘴,不时翻几个白眼以示敬意。
林谷风站在闭目端坐的五个孩子面前,耳边是app里流淌出的潺潺流水声和温柔的女声指引。特意收拾出来的房间打扫得很干净,晨曦从窗外的树林间透进来,在五人的脸上渡上一层祥和的光。
他一边喝了口不锈钢保温壶里的热茶,一边转头看纪尹宁:“纪博士,清晨这段时间不做治疗,您可以多休息一会,不用勉强留在这里,”说话间,目光向她身旁的纪恩还转了转:“有这孩子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纪尹宁也抿了一口纸杯里的美式咖啡,眼皮低垂,墨灰色的睫毛几乎盖住了眼睛,“我是为了记录数据,观察CX-022对治疗的影响,不然为什么要答应你们那么过分的要求,”说着,拍了拍纪恩还的肩,“还还是担心这群小鬼的‘修炼’出意外——”
“不是,”纪恩还面无表情地侧开身体:“我怕他们出骚乱。”
纪尹宁不置可否:“所以,如果这对他们的治疗有不良影响,就必须要停止。”
林谷风笑着点头,她别开视线,盯着一动不动的五个小鬼好半晌,似乎有些话不吐不快:“就这么坐着,到底能有什么作用?什么叫‘把注意力集中在头顶’,‘头顶很温暖’,注意力还带着热量?”
作为科学家,这些不讲逻辑的唯心论压根像是邪教。
林谷风神情一顿,入了口的茶迟迟没往下咽,片刻后才回话:“这个,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小荟突出的感知能力,究竟是和异于常态的体质有关,还是机缘巧合下的误打误撞,不知是否能在这群孩子身上找到答案……
***
云荟兮觉得近来的日子像是进了养老院。
清晨,洗漱完打个坐,去餐厅时,道右必定准备好了每日都不重样的早点。然后服了药,失上个把小时的忆,肚子很快咕噜咕噜地叫,催着她去吃道右做好的午饭。再然后,午睡、刷手机、吃晚餐……
据说道左被林师父安排在实验所周围暗中观察,她便更安心,每日就只这样吃吃喝喝。
要不是被哥哥逼着背六级单词,这日子真比养猪还舒坦。
十几天里,身体内在的变化很难感知,但外在的改变却看得清楚——
腿伤好了七七八八,虽说伤筋动骨要百日才能痊愈,但眼下走路已经不成问题。
简星冉每天都把一干表兄表妹、堂姐堂弟的微博刷上几十遍,生怕错过任何与她父母有关的信息。数天前,她堂姐发了一条“叔叔婶婶终于醒来了,星星,你在哪里?”,让这姑娘崩了一脸的眼泪和鼻涕。
安砺急得抓耳挠腮,红着脸问她怎么回事,她抽抽搭搭说不出完整的话,哭得更凶。
一个青涩地哄,一个喘到打嗝。认真背单词的云荟兮有种被塞了把狗粮的感觉,纳闷得不行,这两人怎么速度那么快的吗?
被落单的金双海很快发现云蔚兮是个一心学习的学霸,化悲愤为“学习使我快乐”,逮着她哥追问量子物理,常遭过路的纪尹宁耻笑。
而实验所的安良热衷厨艺,逐渐在道右特殊的做饭技巧里败下阵来,竟能好声好气地向一名道士讨教刀工和面点手艺。
他手下那一众守卫自然随之放松了姿态,可能是先前翻白眼的次数太过频繁,眼部肌肉觉得吃力,不再整天怒目相向,饭量也日渐增长,大快朵颐的样子就差说一句“真香”。
唯有道右和纪恩还仍显得很不对付。
两人几乎从未说过话,出现在同一屋,永远站在最远的对角线。云荟兮时不时想起昏迷时两人生动的内心活动,视线常在二人脸上来回瞟,只可惜“读心”的触发机制还不可捉摸,她也不具备“读脸”的技能。
她琢磨了下,认为道右的防备也不无道理,毕竟纪恩还始终对那日的通话对象讳莫如深,实验所的余下众人、包括纪尹宁,也都避重就轻,不愿交代。
纪恩还可不就是双边和平共处的最大障碍,人人得而嫌弃之。
但细微的不和谐仿佛并未影响这些日子顺遂,时间飞逝,眼见着月色一日比一日明亮,很快又是月圆之夜。
众人放松已久的神经下意识紧绷起来。
临近冬日,天色黑得很早,纪尹宁一早就吩咐提早准备晚餐,傍晚时用过了饭,将五人带往一座极大的房间。
与前两回相比,云荟兮明显感到了些不同:身体十分轻松,没有任何生理上的不适,仿佛并未受到月圆周期的影响。
但心下仍很不安,她紧紧跟在哥哥身后,攥紧了袖子,一路都未说话,抬眼朝屋里打量。
房间显然经过特殊设计,天花板大面积地嵌了几块钢化玻璃,夕阳的酡红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折射出昏沉的光,从上至下映在屋内九个半封闭的隔间里。
云荟兮一愣,又细细数了一遍:有……九个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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