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修)
纵然哥哥说得有板有眼,云荟兮仍觉得这判断有点魔幻。
她瞪圆了眼睛,“不会吧……”
当年道观里只有她和北芝两个丫头,尽管性格南辕北辙,但半大的女孩,多数是靠性别划分阵营,她和北芝沆瀣一气,没少捉弄道左和道右。
离开道观后,两人分别去了不同的城市上学,当年没有那么发达的社交网络,生活轨迹的分叉,使两人渐渐断了联系。
但毕竟是幼年时最好的朋友,那个半夜出现在家门口的诡异女孩……怎么会是北芝?
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脑袋却垂得很低,“你说那天晚上的事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们很多年没见过了……”
“朝夕相对那么多年,还能忘了人的长相吗?”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云荟兮脑袋里突然闪过一张侧脸——
长发被撩起后,线条软和的下巴。确实是相当熟悉的长相。
她顿时胸口发闷。难道岛上的年轻女子,竟是北芝?
那女子始终拿头发遮挡着脸,是因为早就认出了自己吗?这样都能对自己下得去手,这是误入什么反社会的歧途了?
说什么传销组织,那得是邪教吧……
她有点消沉,“哥,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她愣愣地盯着脚踝看,好一会没眨眼,“我们俩是狐妖,北芝是只猫头鹰,生活一下子就和以前不一样了……到处都有人要绑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家。”
能不能怪一怪社会,怪一怪世界。顺着悬崖跌落的妖生,要想走回普通的生活,真有点累。
云蔚兮开口打断了她的想入非非:“既然我们已经从岛上离开,暂时就先不考虑北芝的事了,”他又把那只枕头扔回来,“你也说了,我们需要考虑一下目前的处境。”
她转过头来,耷拉着唇角嗯了一声。
云蔚兮继续打击她:“现在我们两人都受了伤,活动范围被限制在这间房间内,这里又是海上,要逃脱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她皱着眉看他从床上爬起来,挪动身体时似乎牵动了腿上的枪伤,下床的动作突然顿住。
她又睁圆了眼,正要阻止这种自残行为,他摆了摆手,扶着两人的床沿,一瘸一拐走到存放药品的玻璃柜前。
仔细翻找了片刻,他的脸色犹疑不定:“可利用的东西不多,还有一些镇定剂,如果能利用这些镇定剂将歹徒放倒,我们的逃脱几率能大幅度提升,”他转过身,举起那支细小的玻璃瓶,“但根据那名歹徒的身手来看,我们放倒他的几率也微乎其微,要尝试一下吗?”
云荟兮翻了哥哥一眼,“我说你能别乱跑吗,这样伤口怎么好得起来?”
他耸了耸肩,“如果这样不行,要想趁下船的机会逃脱,那必须熟悉地形,并且要让歹徒放松警惕。”
她十分默契地读懂了她哥哥的弦外之音。
不就是逃不出去么!
云蔚兮拖着腿走回来,坐在她的床尾,脸上的表情终于有点认真,“所以,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弄明白这些人要带走我们的原因。”
他支着下巴沉吟了会,问:“你说那些人给你吃的药,是来自于一家多年前被取缔的药物公司?”
云荟兮抱紧了枕头,点点脑袋。
这就是最令她头疼的地方。这样大的企业,无论是真做出了惊世骇俗的事,还是触及了某些阶层的底线,都必然不是普通人能应付的状况。
她和她的哥哥,就是这样的普通人。纪恩还究竟要让他们做什么?
云蔚兮倒像是在认真地考虑,“如果一家公司已经被取缔,他们的药物要通过什么渠道销售?如果不能销售,他们又为何坚持要研发这些药物?”
云荟兮喃喃道:“那药……效果还不错,如果市面上有流通,聂晤歌应该不会不知道。”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既有些了然,又很快流露不解。
这家被关闭了二十来年的公司,竟避开了公众的视野,一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继续着研发工作么?
云蔚兮敛紧了眉头,“我估计,这和我们被绑架的原因有很大关系。”
“不会是要拿我们做活体实验吧……”云荟兮抓紧了手里的枕头,脸色立马变得紧张,“阿右说过,妖类从小都能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妖,可我们一直不知道……说明我们和别的妖不一样!”
她眼睛微微一转,声音忽地低了下去:“而且,别的妖好像不会有我们那样的狂暴状态……”
云蔚兮收紧了支在下巴上的手,垂眼看了她半天,冷静地点点头,“从客观上来说,确实有可能。”
他转眼看向窗外,日光正迫不及待地升起,海平面已透着隐约的光。
“可能分两个方面:其一,是为了找出令我们不一样的原因;其次,是为了研究这种‘不一样’会带来的后果。”他突然话音一顿,“但问题是,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云荟兮满脑子充斥着丧心病狂的实验画面,手里的枕头都要被扯得开线,一时没能接上话:“发现什么?”
云蔚兮眉头纠得很紧,“聂晤歌是警察,所以能在异常情况中发现我们妖类的身份,但他原先也并未意识到我们有何特殊。”
他的目光沉了沉,“但纪恩还这些人,几乎在我们出事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我们,好像他们事先就知道我们‘不一样’。”
云荟兮一愣,“你是说……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
她将几日来的种种快速回忆了一遍,心倏地下沉。
纪恩还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甚至在那一晚,直等聂晤歌带着她离开市区才动手,难道是一直都在暗中观察?
云蔚兮似乎也觉得很难办,抬眼问她:“你和这些人接触了几天,有什么感觉?”
她回忆起纪恩还的脸,脑袋里浮起的竟都是溢美之词,不禁惆怅——
性格坚强,胆大心细,全然是“人狠话不多”的主角人设。这几天来,他并没有伤害她,仿佛也没有太大恶意,她甚至隐隐有“认贼作友”的念头。
她扯了扯嘴角,为自己识人不清而闷闷不乐,“就……很沉得住气的坏人吧。”
云蔚兮没说什么,像是察觉她逐渐膨胀的负面情绪,转而放轻了声音:“现在也没办法了解更多情况,时间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有事我会喊你。”
她没吱声,枕着胳膊躺了下去,视线扫向窗外,又是一天的黎明。
海面在无休无止的起伏里逐渐转亮,折射出刺眼的日光,她眯缝着眼睛,脑袋浑浑噩噩。思绪随海浪渐次荡开,一时落在年幼时北芝那张柔软的小脸上,一时又落在纪恩还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绵绵不绝的海浪声,催出心头的愁云惨淡,无数画面在脑海里跳跃,一路从离校那夜的月光转向光怪陆离的海岛。
因而当纪恩还再次进入房间的时候,她突然就睁开了眼睛,有种自己始终很清醒的错觉。只是房间仿佛在瞬间就天光大亮,她看向墙面上的液晶时钟,暗红色的数字分明显示已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哥哥依然坐在床头,微微挪动了方向,身体遮挡住了来人的视线。她看不见纪恩还的脸,只注意到他换了身衣服,白色衬衫妥帖地包覆住左臂的伤口,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利落。
她又闭上眼。
斯得哥尔摩综合症是病,得治!
歹徒头头的声音逐渐靠近,随后响起玻璃碰撞的清脆声音:“很快就能下船,出发的路上,希望你们能配合。”
她又皱了皱眉,都到这个节骨眼了,还能怎么不配合?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心跳咚咚地蹦了数十下,云蔚兮突然说:“我建议换个方式,镇定剂会造成嗜睡、呕吐、短时间精神失常、内分泌混乱,我现在还很虚弱,经不起这种折磨。”
又是镇定剂?
她倏地睁开眼,盯住纪恩还手里的针管,麻溜地坐起来,“我和我哥都会很配合,用不着这个了……”她一拍腿,“你们不是有头套么,我觉得那个挺好的!”
纪恩还有一会儿没说话,一屋子被沉默笼罩。身后的小弟战战兢兢的,抬眼去看老大的神情,又立马触电般把眼神收了回来,咽了口唾沫。
“别……别废话了,胳膊伸出来。”他朝兄妹二人投去个恫吓的眼神,视线转了几转,最后落定在云荟兮瘦瘦弱弱的手臂上。
“就你,你先来。”他作势就要来抓她。
“行了,你去忙别的,”纪恩还将小弟推开,直接走向床边,垂眼打量二人,“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
果然是丧心病狂的犯罪分子,她怎么就生出了化敌为友的错误憧憬?
下意识地轻轻哼了一声,纪恩还将视线转向她,云蔚兮却突然说:“纪先生……是巧合么?”
纪恩还不由挑起眉,打量二人的目光多了丝游移。
云蔚兮眯起眼,“纪先生,你的瞳色,和我们兄妹二人恰好一样,”他又支着下巴,看向那双眼睛,“很浅的琥珀色,除了我们之外,相当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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