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电话那端好似叹了口气，一时显得沉默，秦隐心里烦闷，把陆盈升的失踪报告举到眼前看，“今晚要跟进新的失踪案，估计要通宵加班，先这样吧。”

　　林谷风沉吟片刻，“我和阿右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等会我们来一趟，看看能帮上什么忙。”

　　师徒二人动作很快，午后秦隐正将沈良喊来训话，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

　　听见动静，办公桌对面那人转身看向门口，秦隐朝二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拍拍桌子：“和你有关系吗？快说怎么回事！”

　　沈良挠了挠头，自己拉了张椅子坐下来，“今天这事不能怪我，没人来找过这陆盈升啊，他突然就不见了。小何当时也在，秦处，你可以叫小何来——”

　　“现在还想着互相推诿吗？”秦隐眉头跳了跳，“那么大个人，什么叫突然不见了？”

　　沈良避开了他的视线，直盯着脚下一块翘起的木地板看，脸色很为难。

　　领导和下属惯有的两看相厌。

　　秦隐仿佛也不愿再看他，打开一本牛皮封面的记事本，抽出支钢笔，“最后一次看到陆盈升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异常啊，就是报告上写的，”沈良没抬头，只抬眼瞥向桌面上的报告，“上午他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大概是九点半至十点之间，身边没有其他人，脸色也很平常，和前几天都一样。”

　　“十点？”秦隐皱着眉，“报告上说十点三十分发现目标失踪，这距离他回家只有半个小时？怎么会完全没有异常？”

　　沈良有点着急，“真的，他还和平时一样叫了外卖，但外卖员敲了很久的门没人回应，我觉得奇怪才去看看，没想到人就不见了！”

　　“所以呢？”秦隐从椅子上站起来，解开身上笔挺的大衣和西服，露出里面的少年漫画文化衫，“你觉得你发现得还挺及时？”

　　他走到沈良面前，幽黑的视线俯视下来，“你不第一时间去调监控，去干嘛了？”他指了指墙面上的时钟，说：“我现在给你十二个小时，明天之前，必须查出陆盈升具体的失踪时间，往什么方向去，然后亲自向我汇报！”

　　沈良嘴一歪，在椅子上呆坐了片刻，没和几人打招呼，一声不吭地退出了办公室。

　　秦隐啪的一声坐回椅子上，一手扇动大衣的领子，不住摇头。道右迎上他心累的目光，“之前筛选目标的时候，你说过陆盈升所在的小区监控死角很多。”

　　秦隐耸耸肩，用钢笔在记事本上反复划动，仿佛要将纸面划出个窟窿，“从现在算起，十二个小时之后天都还没亮，应该不会有太大进展……但必须给他们点压力。”

　　办公室里的三人都沉默不语，翻出几个月来的失踪报告又梳理了一遍，一一排查。窗外天色逐渐转暗，天上飘起阴冷的雨丝。

　　一筹莫展里，时间过得很快，整座办事处都安静下来，几人都没顾上吃饭，再次抬头的时候，时间竟过了零点。

　　几乎查不到任何有力的线索，秦隐无力地靠在办公桌上，因而当尖锐的铃音刺破了疲惫的空气时，他惊得一激灵，几乎瞬间站了起来。

　　他将电话接起，眯着眼说了几句话，倏地两眼一睁，抬头看向师徒二人的脸色时红时白，很是诡异多端。

　　道右手上动作一顿，林谷风也察觉到他的古怪，问：“有什么消息？”

　　他将免提打开，喃喃了一句：“竟真有神进展……”

　　电话那头是广澜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说话声里也带着惺忪，转头将电话交给了一名男孩。

　　扬声器里冒出信号不良的滋啦声，男孩的声音一卡一顿：“喂？你们……认识云蔚兮和云……两兄妹？”

　　话音不完整，秦隐心头直冒问号，这是什么地方，信号那么差？

　　他纠着眉毛说：“对，请问你是哪位？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叫齐穗，被绑架的失踪人员之一，”男孩似乎调整了方位，声音变得清晰，听来年纪不大，“我们现在基本都已经获救，但觉得有必要通知你们一下，他们兄妹两人又被带走了。”

　　道右心里一跳，小荟？和阿蔚在一起？

　　他凑近桌角的电话，开口的声音略有些不稳：“你好，我们是云蔚兮和云荟兮的家人，请问他们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然后是短暂的沉默，男孩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才答话：“都受了伤……具体怎么样我也说不上来，但应该没有性命危险。”

　　林谷风说：“请问，他们没和你们在一起吗？又被带走是什么意思？”

　　齐穗叹了口气：“我长话短说吧，是云荟兮和聂警官找到我们的。但和他们一起来的……好像并不是一路人。那些人似乎本来只打算带走云蔚兮，入境以后就把我们赶下了船。现在兄妹二人往什么方向去，我们也不清楚。”

　　三人的神色都凝住，“入境？赶下船？你们之前不在国内？”

　　齐穗将岛上的情况作了说明，话还未说完，扬声器里的话音一顿，另传出一道成年男子的声音：“把云荟兮和云蔚兮带走的人叫纪恩还，能查到这人的信息吗？”

　　秦隐在电脑里搜查过后摇了摇头，“没有这个人的资——”

　　“那你们先负责调查岛上的情况，我会继续盯紧纪恩还的行踪，有什么消息会通知你们。”电话那头的声音说：“这里有个叫罗真的，是岛上的工作人员，到时候你们可以找他问话。”

　　秦隐眉毛一挑，这什么人？说话一点不客气？

　　道右说：“请问你是？”

　　扬声器里的那人竟笑了一声，“哟，小道士吗？怎么，认不出我来了？”

　　道右愣了一瞬，回过神后站直了身体，慢慢地垂下眼睛，“聂警官，关于这个纪恩还……希望你尽快给我们消息。”

　　秦隐露出些了然，挂断通话后又隐隐地疑惑：陆盈升……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失踪了？

　　***

　　云荟兮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竟睡了过去，眼皮一抬，枕在脑袋底下的胳膊酸麻胀痛。她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撑起来，发现自己正对着哥哥的方向斜靠在床上。

　　哥哥合眼靠坐在床头，薄被搭至腰间，似乎已经醒来过。像是嫌弃头发过长，他把盖住半张脸的刘海拢到一侧夹在耳后，柔顺的发丝软和了过于瘦削的面颊线条，竟将低眉顺眼的侧脸衬出了一丝女气。

　　她又缓缓将身体躺下去，盯着哥哥的脸暗自咋舌——

　　看起来简直像是在照镜子！

　　云蔚兮仿佛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倏地睁开眼，扭头过来看她，“醒了？”

　　声音还是透着虚弱，听来很沙哑，她靠在胳膊肘上眨了眨眼，一时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带起一个像是要哭的笑：“我都睡多久了？”

　　哥哥没回话，垂着眼睛沉默了半晌，再开口时语气下沉：“那么危险的地方，让警察来就好了，你为什么要自己过来？看看你现在弄得一身伤。”

　　云荟兮顿时没反应过来，她这是挨批评了？

　　她直接扔了个枕头过去，“哥，一个多月没见，担心你这么久，不用这样谢我，真的！”

　　云蔚兮扯下嘴角盯着她看了会，视线转向她腿上的伤，目光有些黯淡，“能不生气么？过了这么久，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你差点死在——”

　　“现在不没事么！”

　　他指了指她的腿，动作颇用力，有几缕头发扫过下颌，“我们可能对‘没事’的定义不太一样。”

　　云荟兮哦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

　　看来这会儿哥哥神智非常清醒，锱铢必较的本事一如既往。

　　“哥，你确定要现在讨论这些吗……”她压低了声音，示意他看向门外，“我知道你心疼我，但这一个月情况很复杂，我们还有很多麻烦要解决啊。”

　　云蔚兮收回手指，有一会没说话，看向她的视线阴晴不定。再开口时将眉尾一挑，零星恢复了点以往老气横秋的神气，“以后别那么胡来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应该是我保护你才对。”

　　云荟兮翻来覆去地“行”了好几遍，立马把中秋以来的种种交代一番。还未说到上岛的部分，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狐疑地打断她：“所以，那些人整天说要振兴妖族的话，不是得了精神病？”

　　她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

　　哥哥和自己仿佛不在一个脑回路上。有妖类是真的，但把这么多妖类抓去孤岛上振兴妖族，显然也算是精神疾病吧！

　　云蔚兮说：“一个月前被带走的那天，我几乎已经没有太多印象。但你说的那个女孩，确实应该是关键。”他屈起手指敲了几下床面，仿佛有点迟疑，“因为她的外形和你有点相像，所以我才会注意到她。”

　　他转过头来，眼神却飘得很远，“你还记得北芝么？”

　　云荟兮一愣。

　　北芝……是幼年时同在道观生活的伙伴，白白净净，长得温柔，性格胆小，经常跟在其他孩子的身后。

　　“虽然已经分开很多年，但我的记忆应该不会出错。看到那个女孩的时候，我知道她就是北芝，”哥哥顿了一会说：“她出现后，我的意识很快就变得不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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