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修)
车窗那头,聂晤歌已经适应了打斗的节奏,频频利用小喽喽们的躯体进行格挡,避开为首那人的进攻,虽说看来不太帅气,甚至向后推平的头发散乱开来,显得十分狼狈,但好在策略简单有效。
那群小弟和他们首领的气场实在差得够远,一声声的“老大是我!”“老大别打!”,让双方剑拔弩张的战斗气氛增添了种别开生面的微妙。
那首领显然很不耐烦,低喝一声:“都退回来!”
除了被聂晤歌逮在手里的一人,地上几条人影纷纷麻溜地往回跑。
那人干脆利落地挥出一个手势,“别乱跑,跟我一起上。”
这是要抱团开大招吗?
云荟兮微微勾了勾手指,更集中了精神,扣在手里的车门把手摸来濡湿滑腻,她搓了搓手,才察觉手心全都是汗。
两手轻轻往裙子上擦了擦,她连呼吸都不敢使劲,死死盯住黑衣人的动作。
这伙人打算发起全力攻击,意味着之后的几分钟里,双方都将投入百分之百的注意力。如果要趁乱逃脱,也许那就是最恰当的时机……
黑衣首领脚下挪动的瞬间,她轻而快地推开车门,细微的声音被隐藏在混乱的打斗声里,她停顿了一秒,确认无人留意,轻手轻脚地从后座滑下车。
视线立即被车身阻挡,她移动得更为小心,耳朵时刻注意着战斗圈里的动静。
那头显然还难解难分,云荟兮不敢大意,藏身在双方视线的死角里,缓慢地向阴暗处爬行。
好在这群人都清楚她是个战五渣,眼下也算渣有渣福,大家都极有默契地摒弃了对她的关注,一路竟还挺顺利。
小心翼翼地溜出几米远,车身另一端的小警官突然发出一声闷哼,随后传来“咔咔”两声,云荟兮不知战况如何,只觉听起来似乎不妙,她略一迟疑,两手撑着柏油地面加快了速度。
她这不是见死不救,“见死不救”那也得有“救”的实力,对不具备实力的人而言,显然自知之明是一种更好的品质。
所幸聂晤歌听来并无大碍,还有功夫嘲讽对方:“你这群手下挺顽强的啊。”
那首领也不如先前那般有耐心,声音冷了几度,说起话来更是惜字如金:“彼此彼此。”
云荟兮很满意双方的眼里只有彼此,如果能相爱相差到天亮就更好不过,这会儿她只担心那群不争气的小弟注意力不够集中,一个分神就分神到她头上来。
毕竟这群人委实不太中用,几次三番被七零八落地打退回来,她甚至怀疑那首领带五个小弟只是为了场面比较好看,就像聂晤歌说的,要先建立压迫感。
她又把身体向下伏低了几寸,小臂完全贴住地面,胸口的衣料擦过柏油马路,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耳边又传来小警官神气得有点中二的声音:“怎么,又打算抱团来送吗?看招!”
“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猝不及防地落下一团沉甸甸的东西,扬起一阵昏黄的尘土,云荟兮还未反应过来,那东西开始哎呦哎呦的干嚎。
是个人……
紧绷的大脑瞬间放空,电光火石间,只有一个念头飞快闪过云荟兮的脑海:完了。
向前撑出的胳膊肘顿时变得僵硬,半抬起的大腿伸也不是收也不是,狼狈的姿势好像一只偷吃时被猫发现的老鼠。
黑衣小喽喽也倏地收起惨叫,目瞪口呆地看向一身道具服的女孩,半天嘀咕了句:“什么玩意儿长那么乱七八糟的?”
云荟兮忽然回忆起脸上的妆被聂晤歌擦得不成样子,飞快地一盘算,准备来个急中生智,可脑子还未来得及转,小喽喽大喊一声:“老大快来!这小妞想跑!”
语气殷勤得简直孝顺。
“生智”的计划立刻被抛在脑后,云荟兮手脚并用地往回退,企图尽快营造一种无事发生的假象,但被铐住的双手实在不便于快速爬行,动作一慌乱,身体歪歪扭扭地倒下去,最后两米她几乎只能贴着地面往回蠕动。
地上的小喽喽立马往自己脸上贴金,“老大你放心!我把她逮回来了!”
老大长老大短,邪恶势力也收妈宝男吗?
云荟兮没工夫管他,贴着车前盖探出脑袋,然后视线穿过车头直立的车标,那名老大果然不时瞥向她所在的位置,屡次分神,被小警官一脚蹬中了前胸。
他向后滑退两步,不再恋战,然后一把拎起近身的两人,像丢两只麻袋似的将两名小弟向聂晤歌的方向抛去,随即身形一转,片刻间落在黑车前。
云荟兮登时感到一种相当不妙的气息。
这人第一次将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冷淡的瞳孔直直盯住她,眼神里看不出情绪,却透出一丝明明白白的危险。
他俯下身靠近过来,拽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起,看似平常的动作却相当缺乏耐心,整条手臂疼得发麻,她不敢反抗,乖乖地站直身体盯住地面。
惹毛聂晤歌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何况面前是正儿八经的反派,首要的还是表现出配合,只要不是太过分,她应当充分地逆来顺受。
“别乱跑。”
她忙不迭地点点头,低眉顺眼的样子像只幼年狨猴。
“留在我们的视线范围。”
那人一面说,一面推着她往车身另一侧移动,云荟兮突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味道,是糅杂着一抹甜香的血腥味。
这人在流血……
怪异又恼人的悸动又浮现上来,心脏当即剧烈地搏动,她脚下一顿,抬起眼角瞥向身侧的人,微微耸着鼻尖去寻找夜行衣下的伤口。
就在面巾下方,似乎是唇边,也或许是下颌骨,血液染透了黑色的布料,一丝一缕地渗透出来。
前一刻的焦灼仿佛顷刻间烟消云散,精神顿时有点恍惚,她不知从哪生出的冲动,竟意图去扯这人的面巾,手铐银闪闪的表面折射着路灯的光,映亮一双清澈的眼睛。
那人避开一步,面巾后传来一字一顿的声音:“云小姐,请你冷静。”
语调没有起伏,却像是不容置喙的命令,云荟兮一愣,身体忽然腾空而上,聂晤歌从身后将她拎起,一把塞进车里。
有了车门的阻隔,车窗外的世界犹如成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空间,淡雅的车用香氛充盈鼻腔,她很快从惊愕里清醒过来。
仿佛每次都在血腥味里变得意识模糊,无论是聂晤歌,还是这个陌生的黑衣人,甚至在隐约的记忆里,那个陆盈升似乎也是如此……
云荟兮脑袋里飞速回想起道左说的话,他明确表示妖类不会吃人,但没交代妖是不是喝血,更没提起妖会不会吃妖……
如果她的冲动是正常反应,难道以后就要过上茹毛饮血的日子了吗?
她慌乱地将车窗的那一道缝关上,又捂住鼻子,不安地向车窗外张望,视线正对上黑衣首领探究的目光。
他突然双目微眯,眼中血色激荡开来,说:“聂少,情况变得有点紧急,得罪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撑住车身,纵身跃过车顶,反身抬腿一踢,聂晤歌避让不及,生生受了那一脚,瞬间跪倒在地。
未等站起,那人一脚踩住他的肩,低喝一声:“阿蓝,给云荟兮上镇定剂。”
镇定剂?这也有点太过分了!
云荟兮第一时间按下车门锁,人高马大的阿蓝也挺机灵,找了块转头就往车窗砸,看来同样完全不在意赔偿问题。
眼见他伸手进来开车门,她急急地将那手臂往破碎的车窗玻璃上使劲一压,阿蓝痛得眉头都哆嗦,却顽强地没松开手,很快车厢里也散开一股血腥的气味。
云荟兮咽了咽口水,捂住鼻子向后缩,被阿蓝一把从后座上拖出车外。
聂晤歌似乎终于招架不住,被死死制住,她认命地盯住刺入静脉的针尖,冰凉的液体被缓缓推入身体,顷刻间昏死过去。
黑衣首领扭头就走,干净利落地留下一个字:“撤。”
银色商务车转瞬扬长而去,那人靠在车座上闭了闭眼,歪头取下面巾,露出一张相当年轻的脸,看来似乎还未成年,估摸只有十六、七岁。
驾驶座的小弟从后视镜瞥了眼他的面色,一脸担忧,“老大,你没事吧?”
他没睁眼,“没事,开你的车。”
小弟斟酌了好一会,说:“老大你要不要……镇定剂?我们还有——”
“闭嘴。”
小弟不敢顶嘴,眉头却未松开,不时向老大递去一个关怀备至的眼神。
车渐渐驶远,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时,已恢复那抹熟悉而冷淡的神色,小弟面上一喜,正要说话,对讲机忽然传出声音:“老大,那个聂晤歌也太难缠了,没一会儿就快追上我们了!”
年少的老大有点疲惫,“你们分开走,绕几个圈子,甩开之前别回去。”
对讲机那头唯唯诺诺地应下,他将对讲机随手一扔,擦去先前嘴边溢出的血,目光微微一转,落在后座云荟兮的脸上。
半晌,他说:“通知纪博士,不回去了,等云荟兮醒了直接进行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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