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四 梦中
约进入十一月多，正值大雪。
漫天中，徐徐雪花稠了许多。脚下将冻上的薄冰又盖上两三指的新雪，踩上去嘎吱声不断。抬眼看不远处的梅林，红色的梅花正开的鲜艳，恍惚间，才记起，初冬正寒。
虽是初冬，赏花间，渊立果腰间的剑柄上的寒意也越来越明显，这些个含苞的花儿啊，在雾气里····
雾气？
轻轻拍下额头，他才发现，身边的不远处，伶仃小溪里正缭绕着皑皑白雾，大抵是某处尚未结冰的温泉。
逆溪而上，茫茫雾气中，忽惊身边一人，立时拔剑于手，冰凉的触感以及剑刃的轻颤微鸣让他有些不适。
剑？
上下打量自己竟然已是二十几的模样，持在手里的剑颇是霸气，紧身战甲亦是威风凛凛。
兴许是动静大了，才见那倩影缓缓回身。
如墨般的长发晃动间慢慢甩动，最后停在腰间，偶尔散落在上面的粉雪，像是即将绽放的花骨朵，大抵就是这身若雪的纷扬白纱，才会将她当作漫天白雪，直至走进，方才察觉。
抬眼，见她如同执笔画过的页眉仿佛水墨画那般优雅，才见她桃花眼中嵌着红玛瑙般的眸子，娓娓而来的声音响于耳际：“公子，您这般作何？”
兴许是被这红眸惊艳，渊立果才急急收了剑，生怕冒犯了道：“一路赏花而来，不知此处早有主人，莫怪，莫怪”
那倩影略微朝前挪了几步，留出些许位子，颔首低眉又难掩窃笑道：“莫要拘谨，这里没什么主人，公子要留且留，雨儿也是刚刚寻得这地。”
“那便打扰了。”
待她玉指轻浮纱衣，又缓缓坐下，渊立果才发现，许是紫檀琵琶赋予她手，声声弹唱，页眉间桃花眼中的红眸淡然，缀于百花争艳的众梅之间，容颜一如那时倾城风雅，念想里，到底会有多少人肯倾尽财力来搏其一笑呢？
宛如盛世繁华，昙花般散去消弭，五更天的夜，仿若冰窟，黑暗，空洞。
四下夜里忽有异动，渊立果神经骤然紧绷，持剑于手，朝一山石劈去···
“小公子？小公子？··爷爷，这小公子是不是醒了？”
“这小公子应该没事了。雨儿莫要担心了。”
这声音年迈，听便知是德高望重的人物。
“可是，爷爷，这小公子刚刚还在乱动，这会儿怎么安静了？”
“兴许他将才做了噩梦吧，我看看··哟···这不是醒了。”
“我看看！我看看！”
“小公子，你醒啦！”渊立果张开了眼，仍回想着将才梦中的红瞳女子，一小儿梳着俊俏的发型就这么出现在自己视线里晃了一遭。
那小儿伸出肉嘟嘟的手，在他面上晃了几晃，算是打了招呼。
渊立果点点头才直起身子，环顾四周，应当是渊北的一处人家，四下放着各种草药散发出浓重的药味。再细看四下不少的炉子上熬着东西，屋子里隐藏也暖和不少，身边的桌子上有套叠放整齐的粗布衣服。
看不远处端坐着位两鬓白发的老者，面上松弛的皱纹记录了时间的过往，应当就是将才德高望重声音的主人了。
抓着脑袋问起来：“这是··”
老者开了口回答起来：“小娃娃，这里是渊北杜家村，我叫杜生，是村里的郎中。现在，你身上可有不舒服啊？”
渊立果身上的衣服还是那件睡衣，应当是自己在雪地里昏倒，被这家人捡了回来。摇摇头道：“谢谢···已经好很多了。”
“那个··”见此，杜生才揉着脑袋，思忖些许后才问起来：“看小公子不是渊北的人吧？最近渊北瘟疾盛行，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渊立果知道身份自然不能暴露，若是被那人的亲信抓到，那才是倒霉：“我叫禾田木，是被贼人掳掠来着渊北，趁他们不注意逃了出来的。家··就在都城里的。”
“贼人？”杜生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僵在那，思索了几分，深深的舒了口气才正色起来：“既然这样，小公子休息好了我差人送你出去吧，渊北危险，生人更是如此的。”
这话让渊立果高兴，没想太多，面上也露出了笑：“谢谢爷爷，到了家，定会让家父谢谢您的。”
“谢就免了吧。”杜生仍然憨厚的摆手，拿过身边的一味红色草药干脆道：“这渊北仍旧瘟疾，若要痊愈便要这血陀，若是平时送您回去也无妨，可如今渊北大难，您家中若可以帮上，请务必帮我们一把。”
仔仔细细看了眼这种草药，渊立果记在心里拱手谢道：“谢谢叔叔，到了家中，一定让家父送来。”
“渊北全靠此药了，小公子先休息，外面还有些医患。就让小孙女照顾你吧。”杜生说着便要起身，想起了什么吩咐那小儿道：“雨儿，小公子你可要好生照顾，说不定他是咱们渊北的恩人哦！”
“好的爷爷！交给雨儿吧！”那小儿奶声奶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颇为自信的模样。
小儿转过了身子，一身淡蓝色碎花棉衣，面上笑盈盈的，脖子上挂着个红色的石头，像是玛瑙一样。
“小公子，你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吧？”
渊立果刚醒，没有多少饿意，也就摇摇头问起来：“你叫雨儿？”
雨儿这名儿若在平时他不会在意，可方才的梦里的女子也叫雨儿，对了，这样说···
细细打量这女孩的脸，胖嘟嘟的模样称得上可爱，页眉，桃花眼以及···颇为熟悉的红眸！难不成，梦中的就是这个女孩？可梦中的二人已经成年了，或者说，为何为梦到未曾见过的人亦或是梦里的人竟出现在眼前这种事才更让他惊奇！
“我叫杜雨儿，小公子也可以叫我雨儿的。还有，还有，你是我在雪地里捡回来的！！”她这般说到最后，原本的拘谨竟是变成了炫耀，
“红眸？”渊立果喃了一句，心里有丝明悟却无法言表，一时愣住，说不定真的是命运的捉弄，竟让自己遇到了梦中情人？
“小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叫爷爷过来？”
但这眸子却与众不同了些，渊立果急急拦住她问：“雨儿，你的眸···”
杜雨儿的眼睛很大，炯炯有神。
被渊立果说起来，那双红眸不知所措的晃了几圈道：“这眸子我爷爷说是小时候不听话，经常哭，才给哭红了的。看小公子是个听话的人喔！”
可红眸···渊立果仍旧不得那丝明悟，垂头仔细想了几下。
“小公子，你怎的了？渴了？还是饿了？”杜雨说了两声，渊立果不曾回应，干脆爬上了床凑在他身前喊起来：“小公子？你怎的了？”
苦想那丝明悟的渊立果被她叫醒，抬眼便见那近在咫尺的红眸。
一时间，身边仿佛雪花飞舞，梅花林下，琵琶声起，与那双红眸对视的刹那···
“我··我没事··”渊立果脸上发烫，已然红了些，连连后退靠在墙上：“我在想··这，这渊北的瘟疾是怎么起的？”
杜雨儿到不知自己怎么的，惹小公子如此害怕，思忖着褪下床：“原本是上五家的莫家村，后来是凌家村，最后上五个村里都染了病，爷爷东奔西走的时候才发现连前五家也染了病的，几乎是同时。”
“没说是怎么什么引起的？”渊立果拉开话头来。
“听说是一个外来人在百茗渊地染了尸毒？爷爷也不知道，只说血陀可以治病的。”
渊立果点点头，这样说来，这个外来人说不定和泄露消息的人是一个组织的，不由也对杜雨儿的父亲感兴趣：“雨儿，你家父亲是做什么的？医术不错的呢。”
这一说，杜雨儿笑起来，桃花眼眯缝起来：“我爷爷上下十几代人都是这里的郎中，上三代还在朝中为官，封为太医呢！”
太医？
前朝太医？
杜，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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