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午休还有两刻钟就要结束，闻溪洗了把脸刚收拾好下午要讲的数学试卷，突然冲进来一个冒冒失失的男孩，塑料袋里汤洒了半碗，男孩油污污的手使劲在裤边擦了两下就跑得没影儿了，“老师！这是我们教练派我出去给你买的饭！”
袋子里两菜半汤，包装盒上写着家门口最常吃的那家小餐馆的名字，桌上大滩油渍让闻溪的眉头皱了又皱。
“看来以后再忙也得去食堂吃饭了......”
教学楼外不远处一堆叽叽喳喳的麻雀，刚刚洒汤的男孩被围得严严实实，“近看咋样？”
“你果然没说错，近看也贼帅，也就比我逊色一点点啦。”男孩揪着其中一个微胖女孩子的麻花辫，“脸上没褶子也没有在喝党参枸杞。”
麻花辫得意地双手叉腰，脸蛋红扑扑两块，“我说了吧，我高一数学闻老师教的！咱们教练想泡闻老师真的够呛啦！”
“我也觉得，闻老师那么斯文，跟教练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好不好？”
“有道理诶！毕竟咱们教练有点那啥是吧.....”
“是啊是啊，我觉得闻老师很容易就会被教练打死......”
“就是说嘛......”
提及未来可能会出现的惨案，嘈杂的包围圈顿时安静下来不少，大家纷纷扼腕叹息，悲天悯人，“要不咱们想法子侧面跟闻老师提提......”
池小满等了半天派出去的迅捷斥候还没回来，队里有个男孩的训练服扯坏了要找他登记尺寸之前被她给忘了，想起来时却怎么也找不着人了。
因为借用了中午午休的时间训练，池小满每次都会提前半小时左右解散，平常这半小时满校园都是撒丫子乱跑的田径队员，为此还曾无数次被带班的老师投诉过影响文化生休息，可今天却鬼影都没了，往日吵得人头大的小卖部门口冷清清静悄悄。池小满一砸拳头，完犊子，不会是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打架斗殴什么的吧。
池小满一边懊悔自己的破记性一边偶遇了半小时前还一个个乖得瓷娃娃似的的孩子们，现在她只想把他们统统塞进下水道淹死。
“哦？你们教练有点啥？”
池小满双手背在身后，带着和蔼的笑容咬牙切齿，“还有，刚刚是谁要想法子侧面跟闻老师提？提什么方不方便告诉我一下呀？”
半大不小的孩子们齐齐“哦豁”一声，完了，天要打雷下雨，池教练要杀人埋尸。
那天姜主任刚从田径场后面围墙逮了两个翻墙未遂的学生，田径场横七竖八躺着各式各样的体育生，年轻的脸庞上全是生无可恋，姜主任在暖和的秋阳下打了个寒颤，“小池教练啊，怎么还不解散啊？上课铃都打了有一会儿了吧......”
“上课？他们用得着上课吗？我刚给他们成立了一个狗仔队，今天要么唠尽全校师生八卦秘辛要么把腿跳断在这里。”
池小满回过头笑，菩萨一样，“等我这儿培养出来就都挨个送姜主任办公室去，虽然没啥出息，好歹能解个闷。”
说罢又是一声尖锐的催命口哨，霎时绿茵场上的青蛙们又颤颤巍巍爬了起来，别说姜主任了，就连屁股后头那俩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此时都哆嗦着窃窃私语，“池教练牛批，池教练肯定是校长的老母亲......”
经历过这次青蛙大灾难，往后即便池小满再不顾廉耻，再不避人耳目，田径场都坚固如铁桶，纹丝不动密不透风，很久以后那个扎麻花辫的胖姑娘甚至还看见过教练偷摸闻老师的屁股，结果还被闻老师敲了头来着，彼时胖姑娘十分沉着地揉揉眼睛，目不斜视走出去对新来报名的高一同学说道，“教练很忙，你们排队这边来，我给你们登记。”
闻溪与池小满的恋爱磕磕绊绊不羞不臊进行到第二个月初，是个周末，这一天晚训结束，文化生的晚自习还有半小时，池小满跑到教室外来来回回晃，直晃得闻溪心神不宁，最后只能急急忙忙扔下三两个问问题的学生将池小满拉进了隔壁办公室，“干什么？”
方才还扭扭捏捏欲语还休的池小满突然拔高了音量，“什么干什么，我来找你约会行不行啊？”
“这是突然在生什么气？”闻溪扶了扶眼镜好笑道，“约会就约会嘛。”
池小满将闻溪搞到手这么多天，训练队的小傻子们都风言风语好些天了，偏偏闻老师还是闻老师，池教练还是池教练，池小满就住在学校，除了在学校碰面你要有空我也有空咱俩一块吃个饭巩固一下感情什么的，会都没约过这像话吗？
池小满气到爆炸，她必须改善并且丰富这段不正常的感情生活，她要让闻溪在周末昏睡两天两夜的不良嗜好彻底泡汤！特别是她跑去办公室跟他约时间，人第一句话就跟问孩子一样问她“干什么？”这种行为是绝对不容姑息的......池小满捏着拳头壮志雄心，导致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地睡去，“我怎么就没套适合约会的衣服呢？”
第二天，池小满被外面笑闹着准备回家过周末的孩子们吵醒，她伸了个懒腰起床，拉开简易衣柜又打开行李箱，几分钟后，池小满嗷呜了一声将脸埋进掌心，昨夜还如公鸡般怒发冲冠，今天就像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并且越来越蔫。
闻溪站在校门口左等右等没等着人，犹豫再三还是寻到了教职工宿舍，尔后又忍受了一刻钟各种意欲不明的目光终于等到池小满磨磨蹭蹭地迈出来。
“怎么这么不情愿的样子？不想跟我约会了？”
闻溪站在冬日的阳光下，鸦青色的大衣微微敞开着，能看见白色的毛衣靠左胸那儿绣着一只小猫脑袋，他躬着背凑近来，笑容温雅，池小满觉得他衣服里好像揣着月亮，后来文化见长的她有一天听说了一句特别漂亮的话，用在当时简直合适得不得了，笑若朗月入怀。
“我这些年竟然没买过一件适合约会的衣服。”池小满方才还冒着星星的眼睛垂了下去，声音有些丧气，“你喜欢什么颜色？我有各种颜色的，超级丑的运动服。”
“其实啊。”闻溪忍俊不禁，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我最开始喜欢的你，可比现在丑多了。你用不着再好看了，省得我也负累，咱们就这样凑合过吧。”
池小满有些破天荒的害羞了，她红着脸手足无措，最后一下一下去抠闻溪胸口那只憨头憨脑的小猫，“你这件衣服有点意思。”
“可爱吗？”
“嗯。”
闻溪笑得更开怀了，“本来我这岁数是不该这么打扮的，可是谁叫你年纪小，我总得厚着脸皮尝试尝试，这样也好显得和你搭一些。”
池小满觉得闻溪今天可能吃错了药。仪表堂堂，风流年少。
那天两人没有去看电影，因为池小满不喜欢，没有去吃炸鸡，因为闻溪不喜欢，没有去唱歌因为两个人都羞涩自己的五音不全，他们在冬月的白日里沿着江，来来回回，冻得直搓手，池小满泄气地吸了口奶茶，“闻溪啊，你平常都玩啥啊？”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闻溪趴着江边的栏杆，风将他的头发吹起了一小撮，“我能玩什么，我毕业选择教书之后好像每个周末都待在家里，要么备课，要么睡觉。”
“你活得好无聊呀。”池小满斜眼瞧他，牙齿嚼着吸管嘎巴嘎巴响。
“是啊。”
“你没有跟别人玩过吗？”
“没有。”闻溪笑，摇了摇头，“我比较懒，实在提不起兴致，对我来说待在家里更舒服。”
“哦？从没打算过接触一下女人？”
“没有。”
“为什么？”
“我这个人无根无本，孑然一身，活到三十多最大的优点就是不怕孤独。”
“那你为什么答应跟荷花约会？”
“......”
“因为她妈。”
“你咋骂人呐？”她侧头，眉毛挑得极高，眼镜睁得滚圆，“那我呢？没打算过？”
“......”
“打算过，就是没想过这一生可以等到你。”
“算你识相。”
池小满美滋滋地偷着乐，乐着乐着似乎又有些生气了，“你哪里等我了？你做梦吧，你明明一直在拒绝我！诶，我说你咋那么牛批呢......”
“啊，怎么这么快都这个点了，你饿不饿呀？”
闻溪很自然地将池小满没端杯子的那只手揣进大衣兜里，“我们去找点好吃的东西吧。”
彼时池小满的手被闻溪的五指包得严实，心尖尖好像被烫了一下，麻得她只想跳起来尖叫。
后来，闻溪一边开车一边拼命搜索着脑子里的菜式，可是今天的池小满像是在故意跟他作对，头摇得快要飞出去，这个不好那个不行，反正就是哪个都不如意，县城就这么点儿大，半个小时车已经绕了一圈大半，闻溪趁着等红灯的当口在池小满的脑瓜上轻轻敲了一记，“你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
池小满揉着脑袋嘟囔着什么，突然福至心灵，那瞬间一双眼睛亮如芒星，“往东走，有个好地方，好吃的好玩的，全都有！”
闻溪闻言悄悄舒了口气，说实话他真的挺担心自己让小女朋友觉得无趣的，于是当他看见池小满掏出手机拨号时，他甚至还非常体贴地关掉了音乐声。
再然后，他木着脸听池小满三言两语字字诛心，他的脑子里开始了一场巨大的灾难性海啸，闻溪想把车开到江里和这个害人精同归于尽算了。
“喂，爸！晚饭等我，我带男朋友回家吃饭去，你们记得等我们一会儿啊！男朋友啊，男朋友你不晓得什么东西？我凭啥不能有？我不能有难不成你能有？这些有的没的你等我们回去你再问......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想吃梅菜扣肉，有吗？”
闻溪甚至听见池爸那声气贯长虹的“王八犊子”快要从话筒飞出来，然后池小满握着手机笑得毫无廉耻，“我爹问你想吃啥？他给你做。”
闻溪的脸木着，木了又木，池小满等了几秒见闻溪仍痴呆得厉害忙将手机放回耳边，调皮得让人想要捉刀。
“哦，他说他也想吃梅菜扣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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