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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 他的名字叫沙子


  篇外篇他的名字叫沙子


  沙子的真名叫沙洲,但是他和许多其他混子一样他也有乱七八糟的混号。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沙子’。


  沙子十五六岁的时候父母就都去了,好心的医生帮忙操办了丧事之后也就没了心理负担。那之后,亲戚和周围的邻居也都不待见这个克死父母的倒霉孩子,是个人见了都躲的老远。某种程度上来说,沙子就这样成了孤儿。十五六的小子能干什么?人家都说省城好,省城都是有钱人。但是年幼的沙子从很小的时候就懂得,别人碗里的肉解不了自己腹中的饥饿。没有爹妈管的孩子,多数都会辍学,而且他们多数都会偷鸡摸狗。


  沙子也是如此,当他将家里能折腾的东西都折腾光了之后他就开始了自己的偷鸡摸狗生涯。周围的驴马烂子都认识这个半大小子,这小子除了高压线,其他什么都敢摸。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于一次沙子摸到了一家修车场。虽说哈尔滨的盛夏也有二十五六度,但是晚上就凉爽了许多。沙子带了个贝雷帽,蹬了双拖鞋提着个挎包就来了。这小子准备翻进去偷几盒车头灯的灯芯,这玩应他转手卖给另一个修车铺子就是钱啊。


  这天是个后半夜,沙子就马失前蹄了,他也没成想就是这个做了很多次的事儿,却还是被他弄出了动静。结果门头房的收发室冲出了一帮浑身文龙画虎的彪形大汉,这伙人也没含糊,四十五六号的大脚丫子就就往沙子那瘦弱的身躯上招呼。打了半晌,差点没要了这沙子的命。


  “小崽子,胆子不小。敢偷到我骆驼头上!”说话这人光着膀子,弯着腰他后背上的浑圆突起青筋毕现,看得出这是个天生的畸形驼背。这人长着两只倒挑三角眼,下颚上有条刀疤像条蜈蚣似的蜿蜒其上。


  沙子一看这群人早就惊的说不出话来了,毕竟也是周围的惯偷儿,骆驼的名字他还是知道的,但是也没听说这家车场是骆驼开的啊。


  哈市是个大城市,虽然出租车眼下比较普及。但是那时候还有很多白色面包车充当出租车,这车么,多数是黑车。而骆驼就是他们这片儿管黑车的把头儿,他手下几个狠角色,白天做司机晚上当悍匪,嚣张了几年在那片城区闹了不少事儿,后来还有几起比较出名的轮奸杀人案就是骆驼的人干的。当然这是后话。


  一个在生存和饿死之间挣扎求存的小子当然知道什么时候摇尾乞怜,沙子拖着疼痛的身躯哽咽道:“骆爷,小的不知道这是您的地盘,小的眼瞎,小的不该来。”


  啪嗒,一柄短刺小刀掉在了沙子身前,蒙汗笑眯眯的看着沙子说道:“行啊,小子,既然你说瞎了眼,那就给我瞎个眼睛吧。不然我今天就废了你。”


  蒙汗也是个在道上声名狼藉的人物,人家混社会是图钱,他混社会是图色。这人有心计手也狠,在沙子家这片不知道被他祸害了多少小姑娘。平头老百姓是敢怒不敢言,哑巴亏吃了不知道多少。蒙汗依旧逍遥着……


  出来混的说废了你就要废了你,吹牛逼的崽子多数都给弄的没有吹牛逼的机会了,所以沙子知道,如果今天弄不好就真的废在这了。


  被周围五六个凶神恶煞的汉子环伺其中,沙子有了种生死一线间的感觉,他第一次觉得就算不偷不摸,挨饿也是一种幸福。


  “好。”沙子这时候也发狠了,他觉得瞎一只眼睛总比废了强。他这个情况如果让人挑了手脚筋,也就是多嚎几嗓子,最后流血也能流死他了,因为他根本没有进医院的钱。


  沙子这时候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仿佛是要用双眼记住这些个人的样子,因为往后他只能靠一只眼睛来找这帮人报仇了。下一刻,他握住了地上的短刺小刀,倒竖起来就要往眼里刺。


  骆驼晚了那么一分,所以沙子的眼眶顺着太阳穴往下豁开了一条口子,那柄染血的小刀飞出了老远。


  “明天过来上班,你跟着蒙汗。”撂下这么一句话,骆驼就转身回了门房。


  沙子愣愣的趴在地上,脸上的豁口留了他脸上脖子上都是血。蒙汗弯下腰拍了拍沙子的脸说道:“小子别想着跑,要是你敢跑我就打折你的腿。”


  沙子脱了背心捂着脸上的伤口就出门了……


  之后的日子里,沙子就在骆驼的修车铺里打下手,倒不是能给他开多少钱,但是高低能管他一顿饭,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了沙子十九岁的时候。


  “蒙汉哥,我有点事儿。”沙子在修车棚历练了几年,别的没有就弄出了一个健壮的身材,但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也开始考虑自己的事情了。


  前几天道东头开了一家早餐店,说是早餐店就是个卖豆浆和油炸糕大果子的小吃铺子。沙子成天早上跑腿儿给大伙买早餐,就这么他跟店里的年轻姑娘慢慢就熟络了起来。店铺是老爹带着个姑娘开的,爷俩是山东人,在东北有些年了,因为家里是个姑娘,他老爹也就没想让她上学,这姑娘长得倒是水灵灵的,让人一见了就喜欢。


  沙子随着蒙汗一伙人跑江湖跑多了,自然也就知道的事儿比较多。所以,他对异性也有那么一点隐隐的渴望。常来店里的那几个浓妆艳抹的大破鞋他可没少看,但是他知道那些破鞋玩起来是要钱的。


  他看豆浆店的姑娘和看破鞋的想法不一样,这种异同该怎么表达呢?沙子看破鞋的想法是想剥光了破鞋的衣裳,他看豆浆店姑娘的想法是想拨开她的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但是摆在他面前有了一个新问题那就是,自己没有钱。他突然意识到,他或者该让蒙汗给他开工资了,或者就该换个地方谋生活。


  起码得养得起豆浆店的爷俩,沙子正在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少年向一个有担当的少年转变,但是这个过程注定是困难的。因为他活在社会的最阴暗面。


  修车棚的里间传出一阵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浪笑,沙子发觉自己的声音可能有点太小,他又提起嗓子叫道:“蒙汉哥,我找你有点事儿。”


  “啊!阿尼马了笔的,有屁快放!”沙子透过贴着塑料布的窗户模糊的看见了两个缠绵在一起的肉体。并不是因为冬天才贴塑料布,如果真在修车厂干过的小弟就知道,那地方经常动作,玻璃什么的不小心总碎,所以一般都贴个塑料布当窗户,既档灰又好用,坏了就从里面贴块胶布。


  “那啥。我想,我想……下个月能不能给我开点工资。”事实上沙子自从被收服之后他就没有了那种复仇的心思。


  再多么凶猛的狼也会被驯化成狗,何况沙子根本连狼都算不上,他对骆驼这伙人的憎恨早就随着每天的欺负、喝骂和打压而变的淡化,最后成了茫然的顺从。这就是奴性,在面临本该属于自己的利益时,他都不敢争取。


  “哦,哦,啥?”屋里蒙汗咬着牙在大破鞋身上出力,听着沙子的话没反应过来,他摸了一下额头突然喝道:“我操你吗的,小逼仔你想蹬天了是不?”


  蒙汗虽然喜欢女人但是这不代表他不爱钱,这爷们一把抓著女人的头发将她甩到了一遍,然后转身一脚踹开了门。


  “你小子忘了,当初来的时候怎么说的了?”蒙汗就这么光着身子穿了双拖鞋跑了出来,他指着沙子的鼻子猛喷唾沫星子,他骂道:“小逼,还想要钱了,老子养你这些年你咋还?你敢再提这个事儿,你试试!”


  说着还赏了沙子一口唾沫,他骂完就转身进屋和大破鞋继续切磋武艺去了,沙子愣在原地一句话不敢反驳。你指望一个做了很久狗的人来爆发狼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知从什么途径修车棚里大大小小的爷们都知道了沙子和豆浆店里的小姑娘经常眉来眼去,而且经常拿这个事儿逗他。连一向瞧不起他的大破鞋,都晃着擦了刺鼻香水的膀子来和他调笑。沙子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九几年的时候,哈市的房子涨势不是很明显,但是他爹娘留下的那套房子虽不算大,但也不小。他就进市里拖了人印了好多广告,逢电线杆子就贴。折腾了几个月那套房子终于卖出去了,手里拿着七万多块钱的存折,他把每个内裤都缝了一个小口袋用来装存折,因为他知道,如果让修理铺的这伙人知道了他有钱,肯定留不住。


  他准备拿着这些钱跟豆浆店那爷俩说道说道,看能不能成就喜事,当然,凭他在修车铺这些年积攒的手艺,养活三口人还是轻松的。他知道工资问题,他还要和蒙汗他们谈谈。这天晚上沙子一个人去浴池洗澡刚回来,路过豆浆店门口的时候他探了探脖子,那家老爹说丫头出去买豆子了,沙子嘿嘿干笑几声就往修车棚走。


  他推门进了车库之后没见几个人,里间蒙汗的房间的传出桌椅碰撞的声音,他摇了摇头,就熟练的开始收拾扳手。突然间他听到了一声熟悉和声音,那是豆浆店的丫头的发出的哭喊声,但是随即被人用什么东西压住了。


  沙子握着扳手的拳头骤然紧了,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他一步步的向蒙汗的房间走去,沙子在布满灰尘的塑料布上捅了个眼,他看见了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豆浆店的丫头被骆驼和蒙汗压在扒光了压在床上,蒙汗这个憋犊子抡起了手掌一下接着一下的打丫头的耳光。曾经白皙的面容和身体早已经不满了紫红色的手印,骆驼佝偻这厮挺着大虾一样的后背,在丫头的身下不停耸动。似乎是觉察出了什么动静,蒙汗还抬头向沙子这边看了一眼,待看清是沙子,这货用力的拍了拍丫头的身子笑了笑。


  沙子的脑袋一下就炸开了,他提着两把扳手一脚踹开了里间的木门,提着两个扳手就冲了进去。


  骆驼是背对着沙子的,听到声音他刚想回头,沙子的胳膊轮圆了朝着他脑袋就是一家伙轮了过去,这一家伙骆驼没闪掉,直接轰碎了他的整个右眼眶,白色的晶状体伴着血丝蹦的到处都是。


  蒙汗一看老大的样子,他赤手空拳就重了上来,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武器可拿,因为这个正准备在女人身上肆意驰骋的男人,早就脱了个跟娘胎出来一样。但是多年江湖生涯给他留下的一身伤疤在无声的诉说着属于猛将的荣耀。


  肮脏的床单上躺着丫头那赤裸而布满伤痕的身体,沙子只看了一眼就不忍看了,蒙汗扑了过来抬手就是一个封眼锤,这要打实了沙子基本上是啥也看不见了。


  沙子侧身一闪撞到了柜子上,躲过了这一拳。一个工具盒子撒了一地。还没等沙子站稳,蒙汗的脚就朝他肚子踹了过来,这时候他背后是门框,右边是柜子根本躲不开。所以这一脚就让沙子躺地下了,手里的扳手也掉了。


  沙子捂着肚子疼的眼角流出一流的冷汗……


  蒙汗看了老大骆驼一眼也不怎么担心,他就操起一把四脚椅子照着倒在地上的沙子猛轮。沙子疼的抱住了脑袋。


  不知什么时候丫头靠着床头坐了起来,沙子眼角的余光看见了丫头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子。沙子突然很想哭,他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他很废物。这股怒气仅仅在他的心上缭绕了一瞬间就变成了他发狠的动力,混乱当中沙子抓住了一把五花螺丝刀子,忍着浑身的剧痛起身朝蒙汗冲了过去。他弓着腰只能看见蒙汗的肚脐眼和六块腹肌,所以他就朝着蒙汗的肚脐眼猛扎。


  直到蒙汗吐着血沫子倒在地上的时候,沙子才想起来带丫头走。沙子这一走,就死两三年。


  沙子不知道蒙汗和骆驼有没有死,但是他知道如果他俩没死,他回去他就要死。如果他俩死了,他回去他还要被枪毙。所以他当天就将存折里的钱取出了一半给豆浆店的爷俩,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给他俩钱,但他就是给了。然后,沙子嘱咐那爷俩赶紧跑,自己也带着剩下的钱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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