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天寒但望杯酒暖
千禧年的圣诞节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至少廖文宇是这样想的。没有月黑杀人夜与风高放火天的阴沉气氛，夜还是这个夜，连气温也稀松平常，今天零下26摄氏度。
孔冒将自己老婆打发走之后就在川菜馆子定下了位置，不仅是要谋划一下怎么处理廖文宇等人，他还想从头在兄弟们当中树立一点威信。此刻的他踌躇满志，似乎下一刻他就能指点江山再一次稳坐一哥的位置，城南一哥。
“老大。”首先走近，推开包间房门的是光头刘，他肩膀上挎着一个旅行包，看样子鼓鼓囊囊的估计就是枪了。
光头刘叫了老猫一声，也没说什么，便面色凝重自斟自饮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他不敢抬头，因为他知道老猫那双喷吐着怒火的眼睛正在质问着他。
“怎么就你自己来了。”顿了一下，老猫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低声说道：“我不是说叫上场子里的人都来吗？”
“猫哥，咱们垮了！”光头刘捏着茶杯的手指一阵僵硬，过度用力的手指让他的指甲泛白。
不仅是老猫，每一个人都一样。人都习惯了以自己的想法看问题，有人称赞这种先入为主的固执情绪，他们感慨着项羽那般孤注一掷破釜沉舟的骄傲。但是也有人驳斥着这个力能扛鼎的江东爷们是多么的刚愎自用。
很明显，老猫跟项王相比连根毛都算不上。这种人一旦钻起牛角尖基本算是没救了。但是他同样是幸运的，因为他的对手不过是几个刚出校门的学生和几个待业的退伍兵。
“你特么放屁，不就是场子让人砸了吗？”老猫丝毫不顾忌还在疼痛的左腿，忽的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白因为激动而迅速充血。他问道：“你是不是让几个学生给吓破胆了？”
光头刘听到这里，他一下子想起了的啦手里的钢管和小文手里的电棍，他摇了摇头将这些让自己害怕的场景甩出脑袋。
光头刘叹了口气，他说道：“城南变天了，已经没人跟咱们了。几个能动手的兄弟，也都因为那次的事儿进医院了。猫哥，咱们混不起了。”
说到这的时候，包间的门又开了。唐举带着阿伊穆特等人进来了，这伙人带着比光头刘身上更重的腥臊味儿进屋了。光头刘只不过是在镇上养了几只羊，而这些蒙古人可都是吃着烤羊腿和羊奶长大的汉子。他们从出生开始就没离开过牛马羊，到了n市之后还是做的牛羊生意，身上的味道自然更重。
“唐老大，来来快坐下。”老猫刚刚还在愣神，看见唐举等人进来的时候明显没反应过来。当他看见唐举脸色阴沉下来的时候马上瘸着腿起身欢迎道：“唐老大百忙之中能赏光前来，实在是让我倍感荣幸。”
老猫马上整理好心情，他向光头刘使了个眼色。
“服务员上菜。”光头刘看见唐举就知道老猫要干啥了，道上混的也许没说过话，但是经常办事儿差不多都能混个脸熟，何况他还不止一次见过唐举。
唐举在n市的混号叫‘唐大腿’也有人叫他‘唐瘸子’，这都是背后称呼的，因为唐举和他手底下的那帮人不动则已，但凡是受邀出场，事主没个能再站起来的。
“孔大哥客气了，这说的哪的话！”唐举长着一张国字脸貌似憨厚，他笑了笑坐在那里不准备先说话，毕竟是老猫请他来的。唱什么戏，还不得老猫先开头。
看见唐举坐下了，阿伊穆特那几个也没客气五六个人就那么嘻嘻哈哈的坐下了。老猫订的包间有两张大桌，本来是准备连他自己的小弟也安排一下的。这些人坐在了一桌也不显得有多拥挤。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光头刘站起身嘻嘻哈哈的开始阿伊穆特他们撒烟，不一会儿包间里就云雾缭绕了。
…………
廖文宇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两位大山还有董建军等人一阵无奈，也不知道这些当兵是不是真的憋坏了。或者是转业这几年受够了冤枉气，中午饭吃过之后一个个都不走了，全都窝在小酒吧盯着表针，就等着廖文宇出门呢。
廖文宇本意就是褚震留下几个人看店，他带着的啦和唐举还有猴子几个人去找老猫就行，毕竟是去他家里谈生意又不是喊人干架。现在倒好除了中午喝多了还在迷糊的张顺和晚上要去接老婆下班的魏振刚走了，大山二山、董建军、葛欢、刑亮等这个八个大头兵全都跟来了。
廖文宇想了想，这兄弟几个也不好强说，毕竟是头一回出来办事儿也不好打消这伙人的积极性。可是当他看见董建军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磨的跟三棱军刺一样的刮刀时，这种心思就没有了。
“这玩应可不能乱来。”廖文宇戳着董建军的腰说道：“军哥，咱是来谈生意的。”
“廖老大，你这话说的。”董建军匪气十足，推了推脑袋上的大盖帽，又竖起了军大衣的毛领一边走一边说道：“这是防身的，防身知道吧。”
郑华山这伙人确实年长廖文宇两岁三岁，但是廖文宇个子大，人长得又成熟。所以大家一起吃饭喝酒也没什么问题，但是出来混都讲个辈分。可是让他们跟廖文宇叫廖哥，他们还是一时适应不了。廖老大这个称呼也是董建军叫的，慢慢这伙人就都这样称呼廖文宇了。
“廖哥，你放心。建军有分寸。”郑恒山走到廖文宇身边说道：“我也没见他拿这玩应往人身上捅过。”
董建军那个东西就是个自制的三棱军刺，廖文宇和郑华山闲聊的时候说过这玩应。这种东西会形成三面洞形创口，一桶一个眼见风死，送医院也没法缝合，捅上了根本就没救。
“小文你和唐举你俩去敲门，看看他在不在家。”廖文宇觉得小文心思细腻而且长着一张娃娃脸，那种阿姨阿婆一看就很容易亲近所以让他去探道，其他人和他一起站在楼梯口抽烟扯淡。
“哥，我还没拿过这么多钱。”郑恒山用手臂撞了撞自己哥哥低声说道：“十多万啊！我艹，复原安家费也就二十万呢。”
华山瞄了他一眼没说话，廖文宇笑着搂主恒山的肩膀说道：“二山啊，我跟你说。你跟我混一年我就能让你存个安家费的数儿。”
不光大山兄弟俩，就连在一旁扯淡的其他人耳朵也都竖起来了。毕竟是钱啊，谁不想要？这时候小文和猴子回来了，小文说道：“廖哥，他家里没人啊！咋整？”
廖文宇一寻思就后悔了，早知道这样就该安排个盯梢的在这看着啊。他掏出手机看了看说道：“走吧，都晚上了。今天这事儿是办不成了，咱们吃饭去吧。”
“二哥，咱们过来的时候我看见街口那家有个川菜馆子开的挺大。”的啦一听要吃饭，赶紧慷慨陈词道：“我以前就听老猫他们说过那个地方怎么怎么好吃啥的，还没去过。”
“伟哥，我说你咋就知道吃？”唐举带着个套头帽子在一旁笑话的啦，他左耳的位置有一块异常的突起，廖文宇知道那不是耳朵，而是止血消炎的纱布。
…………
“道上规矩肯定不行，一条腿七万，一条命二十万。这个价格还得拐个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唐举那张国字脸也变得有些狰狞起来，他说道：“你要是花的起钱，我直接把他们全收拾了也行。”
老猫从唐举的嘴里知道的了廖文宇的近况，也知道了他现在是跟张唯正混的了，还是独立看个场子的小弟，一想到张唯正他就有些犹豫了。
“孔老大，你不是怕了吧。”阿伊穆特一脸的鄙夷，他看着这个猥琐的如老鼠一般的男人说道：“真不知道你这样子是怎么做大哥的。”
“我艹，你特么说谁呢！”光头刘当即就来火了，他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毕竟老猫是他追随了这么多年的老大，风雨同舟也许做事会有犹豫，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护着自己的大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老猫冷着脸没说话，他把眼神看向了唐举。因为打狗还要看主人呢。本来唐举是不准备说话，由他的性子来，他也有些瞧不起老猫。但是当光头刘从旅行袋里抽出一把五连发指着阿伊穆特的时候，他就改变心思了。
“蛮子，你敢再说一遍吗？”光头刘的眼角青筋暴跳，酒精过量饮用让他满脸通红。但是这并不会让他拿枪的手有什么异常的颤抖，他一脚踩着凳子两只手端着枪，左边空着两个位置右边就是老猫。这个男人左脸疯狂，右脸冷漠，加在一起就是狰狞。
阿伊穆特竟然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但是同来的另外几个蒙古汉子却慢慢站了起来。草原的血脉教会了他们纵横驰骋的骄傲，也同样传承了他们来自祖先的血性。
“阿伊穆特，这里有你说话的资格吗？赶紧跟孔大哥道歉。”说到一半唐举又用蒙古语说道：“真给我丢人。”
唐举不怕光头刘手里的枪，但是阿伊穆特却怕了，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
“孔老大，对不起，我刚到这边没多久。还不太会说话。”蒙古摔跤手的常年训练让阿伊穆特有了一副强健的身材，他端起一杯白酒一饮而尽说道：“希望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嗯嗯，唐老大手下还真是粗犷啊。”老猫打了个哈哈就一带而过，光头刘也收起了枪。
“孔大哥，你想好了吗？”唐举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别说他是张唯正的人，就是市长儿子，只要花得起钱我就敢办。”
老猫陷入了沉思，这时候大厅经理推门进来问道：“先生你旁边这张桌时间到了上菜吗？不然我们还有客人来，您看。”
“不要了，不要了。”老猫几句打发了经理，转而对唐举说道：“如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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