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陪美女回老家 4

　　汪素素的老家，离市区100来公里，在水田地边上的两个紧挨着的小山丘旁，村子也因地形命名：二奶山。因为没有高速，走的是便道，行车足足两个小时才到达。

　　车停在一条小河的桥旁边。汪素素并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里打量起外面来，感觉她是在查找老家变化的蛛丝马迹，抑或在寻找自己小时候的影子。她自言自语着说：“该走的都走了，能留下来的，也就剩个念想了”。说完，她指了指眼前这条小河，又放下了，没有说什么，而是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在她的脑海里，始终时常梦牵着这条普通的河。不是因为她的普通，而是它的安静，和它曾有的热闹。挂念起的，常常还有那座桥，连着家和学校，一如自家的柴门。

　　过往的笑声和车铃，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追忆在梦中的，却尚存小女孩的理想。汪素素突然说：“这条河很普通，曾经九曲十八弯、形态如龙，所以叫做龙态河。八十年代被当地民兵修直了，变成现在的模样。”

　　汪素素点了一支烟，坐在车上，慢悠悠地抽了起来。像复述故事一样，不用沈敬去问什么，自己已经开始娓娓道来：　　

　　“小时候的冬天，我的冰鞋，曾经无数次横穿在龙态河的这座桥下。最惊险的一次，就是差点落入那边桥墩旁的冰窟。那是我记忆里一个最寒冷的冬天，光脚穿鞋的我，鞋绳是直接捆在脚背上，而那双冰鞋，也是邻居家哥哥有了新冰鞋后赠给我的。直到今天，我还常为那个紧急“停车”而在梦中惊醒，耳旁余音未净的，是身后伙伴们的惊呼。

　　夏天，身材矮瘦的我，像个野小子，也跟着邻居家的孩子一样，常常在这座桥上跳水，并为此赢得伙伴们，包括那些男孩子的喝彩。他们不知道，有好几次，我因为呛水，几乎憋得眼珠都要流出来了，只是因为桥高，我在水下，他们无法发现罢了。还有邻家的男孩，叫小平子，我还曾经救过他，把他从水中推到岸边，和大人们一起把他倒挂起来排水，只是有一点他不清楚，这个壮举也为我带来妈妈最严厉的惩罚，不是因为救人，而是因为玩水。”

　　汪素素抽完了一支烟，好像烟意未尽，很快又点着了一支，抽了一口，吐出几个烟圈圈，又用手轻轻扇了扇，又接着说下去——

　　“小时候，我曾无数次安静地坐在桥栏上，满眼尽是芦苇和柳丝，耳中充斥着苇莺和蝉鸣。这是我最惬意的时刻，因为河中只有我的身影，我感觉驾驭了整整一条河。无数次，我和伙伴们推着脸盆，在河中摸鱼，那是我最骄傲的时刻，因为次次都可以满载而归，而抓在手中的，是实实在在的收获。至今在我的手中，仍有那种跳动的充实感；至今在我的眼里，还有那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进城读书后，我曾经回来过几次，有一年秋季，专门找了两个同学，在我小时摸鱼的地方拉过网，当只有一个普通盘子的收获时，感觉已不再那样真实。每次，当我在路过这座桥的时候，我都想下去再拉几网，因为我渴望那种感觉已经很久，却迟迟没有到来，不为别的，只怕哪天丢失了这种冲动，冲淡了梦中的儿时身影。　”

　　说到这里，汪素素的眼角已经有些湿润。沈敬看在眼里，本想递过去一张纸巾，又担心打扰了汪素素的深度回忆，只好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继续听下去。

　　“儿时坐在桥栏上，想的是未来，却很模糊；现在走过桥头，想的是过去，却也日渐模糊。长大后，每次经过龙态河，我都想说：你还记得在你怀里游泳摸鱼的那个女孩子吗，她终于长大了；你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吗，除了以往的童真，她的心更高了；你想知道她的未来吗，她不会轻易告诉你。恰如别人对我说的，人要是知道满足，就会天天快乐，但你除外，因为你不懂得满足，就像你的思想，永远都在跳跃，从来不曾安息。

　　我这个人，从来不想做个中规中矩的人，却又不得不在河堤里、在记忆里，流淌着自己的生命；从来不想做个辜负生活的人，却又往往不由自主地读着信手拈来的故事。我知道自己，从不想去索要什么，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正如我的那条河，从来不想留住什么，只是想去满足别人一样…　…”

　　此时此刻，在沈敬的记忆里，也出现了老家屋前的小河。汪素素的一番回忆，也勾起了他对儿时的怀念。想想现在，那条河一定是大水盈岸的时候，因为正是季节，水满自然盈岸。

　　想到这里，沈敬也点着了一支烟，看汪素素手中的烟抽完了，便递过去一支。汪素素摆摆手，掏出纸巾，擦了擦眼睛，打开了车门，终于下了车。沈敬连忙问用不用陪她下车四处转转，看看亲戚什么的，汪素素说这里已经没什么亲戚了，这次来，就是想上山去看看父母的坟，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说完，便独自循着小路，慢慢往山上走去。

　　目送着汪素素渐进远去的身影，沈敬突然感觉她有些可怜。特别是刚才汪素素的话，深深地触及了自己的内心。回想起自己这次回湖北老家，爸妈头发都白了很多，虽然都在县城里退了休，生活在当地还算不错，但腿脚明显没有以前那么利索了，加上日夜倒班伺候生病的爷爷，显得更加苍老。　

　　想到这，沈敬不由地打开车门，下了车，点了支烟，慢悠悠地抽了起来。往周边望去，水田已经开始泡上了田，一些农家人正在苗床那里卷帘放风，还有几个人正在望着这边。

　　有个人突然往山上指点，让身边的人去看。

　　顺着那个人指的方向，沈敬在半山腰的一片墓地，发现了汪素素的身影。她就在那里站着，山风掀起她的长外套衣角，在那里使劲抖动着，抖动着…　…

　　刹那间，沈敬更加同情起汪素素起来——人在异国他乡，父母长眠老家，一个人在那里求学打拼，得不到家人、特别是父母的关怀，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凄惨和忧愁。看不出，汪素素外表高贵，却要承受这种异样的痛苦，在这世间，又能有几个人铁石心肠，不为之动情呢？

　　一些农户家的屋顶烟囱开始冒出炊烟，在沈敬的脑海里，突然开始萦绕着周华健的《又见炊烟》。上个月的月末，沈敬陪着石欣歌，专门去北京工人体育馆欣赏周华健《今天唱什么》主题演唱会。

　　沈敬和石欣歌，都很喜欢听周华健的歌，是他的铁杆粉丝。五年前的时候，两个人现场看过周华健《花的拼图》个人演唱会。两次专场演唱会，不一样的风格，不一样的阵容，至今余音缭绕，不曾挥去。特别是在《今天唱什么》演唱会现场聆听《忘忧草》、《心的方向》等熟悉的旋律，仿佛心灵再一次轮回，经历着别样的起伏与成长，还有酸楚和喜悦。

　　石欣歌常说，周华健是个全才，是一个什么场合都有歌、都是合唱的全面歌手。兄弟相聚唱《朋友》，女孩子唱《明天我要嫁给你》，同事唱《风雨无阻》，相恋唱《爱相随》，失恋唱《孤枕难眠》，暗恋唱《其实不想走》，拒恋唱《别傻了》，多恋唱《花心》，自恋唱《有没有一首歌让你想起我》。

　　那天看完演唱会，走在回酒店的路上，沈敬还曾经动情地对石欣歌说：欣歌，在我的心中，你就象周华健的歌，你有你的江湖，我有我的剑影，你《站在全世界的屋顶》，尽管《刀剑如梦》，我却依然看见了《她》，还有《伤》，帮我筑起了《梦的堡垒》，包括那《最真的梦》…　…

　　沈敬忘我地站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小山村，又见炊烟，真的感慨好多。他真的觉得，每一缕炊烟，都一定会有一个故事。故事多了，就不再是故事。


　　(https://www.biqudv.cc/114_114482/5846945.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