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女友的笑 3

　　周一上班，沈敬来的特别早，忙乎着校对通知文件。因为心里比较乱，看的也马马虎虎，总觉得通知写的特别别扭。就一个关于整顿单位工作纪律的文件，年初都发过一次了，半年都不到，现在又要发一次。沈敬觉得，这里的人好像都得了健忘症，那些一入门就需要掌握的基本制度，如今还需要重复发文，反复学，学反复，不反复出个神经病，那才怪了。

　　其实，沈敬昨晚一夜都没睡好。两天了，石欣歌也没来个电话，感觉时间就像堵了的马桶，拉不得，走不得，急死个大活人。

　　沈敬想，自己是块好钢，得用在好刃上。是个人，就不能听人摆布，除非他不是人。想到这，沈敬突然来了灵感——老子自己造一个机器人，听老子的话，办老子想办的事，还不用操心他妈的吃喝拉撒睡。好了，就这么整，让石欣歌和他老爸知道，老子不是废人，不是囊种，老子有的是能耐，不靠他们，我照样行。就这么定！

　　白天的工作，随着几口开水，就这么白花花地过去了。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沈敬又不由自主郁闷起来。他突然怨恨石欣歌起来。两三天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给个台阶下。自己想打过去吧，又觉得老没面子。心里想，也算是怨自己，读大学时，那么多女同学追求自己，可自己偏偏就是喜欢这个石欣歌，脾气怪异，个性十足，还老是大小姐脾气。现在人在屋檐下，虽说不是不得不低头，可也得装装样子才行。说实在的，人家老石家也算够意思了，给自己安排的工作，还琢磨着养活乘龙快婿，这真是打着灯笼难找啊。要是别人家的男孩子，早就上杆子追，顺灯光爬了，哪里像自己，老觉得自己是根葱，还牛逼哄哄地在那里拉硬。不过，不管怎么说，我沈敬也是个爷们，绝不是孬种。上大学时没想过什么成名成家，可也得成个小气候吧。毕竟，咱是上海名校毕业的，来到这广海，别让人以为是来吃软饭的…　…

　　正东想西想着，王如松兴冲冲地进了办公室。

　　“小沈，跟你说个事。市国资委来了个同志，说有个青年干部培训指标，去省委党校学习20天，国企培训，后天开班。刚才，我跟常总推荐你，常总很满意，就让你去。”

　　“王主任，你看我刚来，是不是…　…”

　　王如松没等他说完，手一比划，打断了他。“常总指示了，你是名牌高校毕业的，素质高，符合年轻后备干部的基本条件，决定让你去。厂里那些年轻骨干，还都想争着去呢。常总说了，革命不分先后，要看成绩。你虽然来的晚，可是后来居上，具有后发优势。我跟常总也说了，这厂子里的年轻人，都是大学毕业的。可是，大学跟大学还不一样呢，你说是不是？你呢，明天就不用来了，回去收拾收拾，准备动身，到党校报到去。”

　　“这个，我…　…”沈敬咽了一口吐沫。　“主任，谢谢领导的栽培，这样难得的机会，我真的应该珍惜的。我呢，绝不是想放弃这样的难得的机会，也不敢辜负领导的期望。真是不巧，刚刚湖北老家来电话，说我爷爷的老毛病又犯了，有些重了，想让我请假回家看看，这事儿，我还没跟您说呢，你看…　…”沈敬没想到事情来的这么快，自己还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完全是下意识地，把上大学请假陪石欣歌的理由，随口说出来。说完了，自己心里也是一惊，都是些老借口、老套路了，若是让石欣歌知道了，非露馅不可。

　　王如松看看他，脸上又堆出更多的笑容来：“小沈啊，爷爷有病，可以让你父母多照顾照顾啊。咱爷俩儿说正经的，你这个年轻人，不仅学历高，能力强，还是个大孝子啊。但是吧，你远离老家，在家靠父母，出门不光要靠朋友，还要靠机遇。年轻人，机会难得，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家店了。说真的，我年轻那会，厂里有几次也安排我去进修培训，也有过去青干班学习的机会，可惜我就是走不开，都让给别人了。你看副书记张志武，副厂长李所强，还有那后来调到市委组织部干部处的张聪，这些，有的当年还没我级别高，有的是我当年的手下，现在怎么样，不都起来了吗？青干班，不是普通的培训，而是培养后备干部、培养苗子的机会。小沈啊，这事你可得慎重。俗话说：家事国事天下事，既要事事关心，又要有所侧重。要不，你跟欣歌商量商量再定，好吧？”

　　沈敬一听提起石欣歌，头发梢儿都想全体立正，连忙说，“不用找她，这事儿，我抽空跟她说。”

　　“还抽什么空啊，好下班了，你赶紧约她，跟她好好商量商量吧。记住，机会难得啊，千万别错过。”

　　看沈敬一动不动，王如松倒是来了勤快劲儿。“小沈，要是你不方便说，我代表单位跟她说，欣歌这孩子明白事理，进取心强，我跟她说，她肯定会支持的。亲情第一，事业也要为重，搁谁那儿都不好掂量。来，我跟她说。”

　　沈敬刚想阻止他，王如松却不容他推辞，已经拨通了电话，并且把手机的音量音量调得很大。

　　电话那头，传来了石欣歌的声音：“你好，王叔叔，什么事？”

　　王如松满脸带笑：“欣歌啊，有这么回事。省委党校最近有个干训班，上面给厂子一个指标。我接到通知后，立即跟常总汇报，推荐小沈去。不管怎么说，小沈在我这里上班，我得对他负责，这样的好机会，我可是要近水楼台先得月，绝不能给别的处室机会啊。”

　　“那沈敬什么时候动身？”石欣歌明知故问，却还是想急着知道答案。

　　“欣歌啊，这也是我找你的主要原因。刚才跟小沈说了这事，他说正巧他爷爷病重了，要请假回老家看看。我觉得作为年轻干部，谁遇到这样的事哦，也都会骑虎难下的，欣歌你看，真是十五贯碰十五贯，你们好好商量一下。千万不要怪王叔叔多嘴，我听说厂里有好几个年轻人都在找常总活动，你们可得抓紧时间，不然，让那帮小子得了把，对小沈可就太不公平了。”

　　“是嘛，他爷爷病重了？”石欣歌顿了一下，随后便笑了起来，还紧着说“王叔叔，太谢谢你了。沈敬在你那里，就得仰仗你帮助了。哎，等会我找他，劝劝他。不管怎么说，去省委党校青干班，可是老鼻子人想争着去的。哎，沈敬这人吧，就是孝顺，上大学时就这样，自己毕不了业不怕，就怕爷爷毕不了业。要是他想尽孝心，放弃去参加培训学习的机会，我也没办法。老人就那么一个，人一旦走了，别让他这个孙子懊悔一辈子，谁担得起责任？”

　　沈敬听到这，觉得腋窝里湿了好多，头发全都趴下来了。

　　电话里，石欣歌接着说：“人家那孙子，可真不是装孙子。要是孙子都他那样，可都是好孙子了！好了，王叔叔，下了班，我找他聊聊，看看这孙子，是不是真孙子？”

　　王如松挂断电话，看着沈敬，就是一个尴尬，还有一脸僵硬的笑。

　　没过两分钟，沈敬的电话响了，传来了石欣歌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有些压抑：“沈敬，我突然感觉你就像个苦逼高中生，考上了清华大学，因为交不起学费，就不去读清华了。妥了，你的事，有本事你来定，我无权干涉。但有些话，咱还得讲明白。五点半，咱俩迪欧见，好话好说，你可别先恼——”

　　还没容沈敬说句话，电话那边已经传来嘟嘟声。这时，旁边传来王如松似乎自言自语的声音：“你说这埃塞俄比亚到底咋回事，天都旱死人了，还闹腾内乱，让不让老百姓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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