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此语一出，满座哗然。

　　皇上英眉一蹙，薄唇紧闭。

　　片刻之后。

　　一个七情不沾，六欲不染的声音响起：“不可。”

　　十皇子惊愕看向殿上右侧，众人皆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望向九世达赖。

　　天魁看着念澈又一次感觉他金光闪闪，真如活佛再世。

　　“何也？”刘熠的膝盖急急向前爬几步，愤然道。他自知只要活佛反对，此事必然就此作罢，但他不能理解更无法接受，自小跟他跟十三弟犹如同胞兄弟般的念澈竟然会在如此重要的宴会上，直接否决他一生的幸福。

　　念澈把目光放到他身上，十皇子直视之，但是没有从里面看出任何情绪，亦没读出任何语言。

　　刘熠看到念澈把目光转到天魁身上，身边之人也真是奇女子也，即便是贵族女子无意间撞上活佛的目光，也会因他的至尊身份和超然物外的庄严气质，惊慌得立即垂下头来。但她却不但直视之，还一脸坦然磊落。

　　活佛转向圣上，双手合十道，“阿米陀佛，圣上，贫僧以为如今天妆阁屡犯我朝中与江湖重人，造成百姓生灵涂炭，人心慌慌，一场大战迫于眉睫，不宜在此时大行喜事。”

　　不等皇上开口，十皇子抢道，“我可以先订——”

　　“十皇子，圣僧所言甚是，妖人当道，生灵涂炭，你是皇子更应先平除乱党，为民除害，再言儿女私情，此事日后再议。”

　　皇上一锤定音，刘熠自知是再容不得他言，心下万分沮丧，好在皇上并没把他的希望全部扼杀，日后再议，便，日后吧，“是。”

　　十皇子与天魁行了礼各自怀着心事从台上退下。众人看天魁脸上神色凝重，一副想着心事的模样，皆以为她是哀叹一桩好好的婚事竟被圣僧棒打鸳鸯给毁了。

　　实则不然。刚才念澈说，一场大战迫在眉睫。天魁心里微微一动，还好当时天魁抬头望他时，他正望着皇上。

　　天妆阁是要发动大战，但只是夺回原属于自己的武林至尊宝座。据她所知，天洛没想过与朝廷为敌。至于干掉六王爷，那是不容置啄，板上钉钉的事。

　　先别想多了，也别想远了，今天的目标就是把六王爷干掉。平息了脑中的杂念，天魁正走到姐姐身边。她一坐下，两姐妹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十三皇子身侧的侍从出，又报节目，即将上场的是京城名角王二凤的《镜花缘》。

　　侍从退下，戏班子的人正抬着道具从侧边入殿。

　　皇上跟皇后耳语了一阵之后，便把十三皇子叫到身边，再一阵耳语之后，皇上站起来说，“朕近日政务繁忙，与皇后不宜久留，各位爱卿自留尽兴罢。”

　　台下众人纷纷站起行礼，“恭送皇上。”

　　皇上皇后由十三皇子和九世达赖等人和一大批随从护送着走出大殿。

　　天魁与姐姐对看一眼，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即便没有十三皇子这突如其来的宴会，天妆阁原计划就是在六王爷和洛衣的大婚之日把他干掉。选大型活动是为了不动声色，不废一兵一卒作掉身份特殊显赫的对象，又能在人多的掩护下轻易脱身不在话下。

　　这次行动，原计划是天衣用梨香这种天妆阁独有的无色无味的剧毒投毒杀人。只要一滴水的用量不到，就可以让人立即毙命。并且死得毫无中毒的迹象，让被杀之人在悄无声息之中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他的一切就此结束。

　　可是，如天魁所言，她不会让姐姐的双手沾染皇室的鲜血。虽然天妆阁和她天魁与皇室之间的纠葛无法避免，但是在她的权力范围之内能让姐姐对所爱之人少些愧疚，她是愿意去做的。

　　天魁，是会用毒的，只是绝不会轻易用毒。这种左阁的看家本领是天衣亲手教予她。那年小天魁六岁差点死于天霓的梨香之下，天衣震惊于亲妹如此心狠手辣之余，为了保护孤幼小天魁，只得亲自授她如何用毒识毒，并自那时起就每天给她体内喂一点点毒，让她身体对毒产生抗体。这事，天衣认为天洛是知道的，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问罢了。

　　天魁杀人轻车熟路，只要姐姐在她身边，就算是天妆阁的人也不会认出是她投毒，但这里面牵涉到一件很严重的事：如果东窗事发，便是公然违抗阁主之命。

　　只得铤而走险，行事小心了。

　　区区一个略有心机，擅长用人之道的六王爷天魁并不看在眼里，若不是碍于他很高的皇子身份，刺杀之后将会引起一系列的重大的冲突和麻烦事，她早在再次重逢时就干掉他了。

　　天魁一跨进这个大殿就对它的每一处进行了仔细的观察，当她看到桌上的银碗时，便觉行动难度增大。

　　众人皆站起恭送皇上时，天魁看着六王爷桌上那半杯酒，考虑片刻后，她放弃了，这个时候投毒的时机并不成熟。

　　等到十三皇子转回大殿时，天魁天衣同时吃了一惊：怎么九世达赖也跟着折返了？

　　两人登上殿前台阶，一左一右各自回座。

　　戏班子的各个道具随后也搬上舞台，奏乐区的人调了调音，锣鼓便响了起来。六王爷随着声声带节奏的锣鼓一下一下摇晃起肥厚的耳朵。

　　台上唱了些什么，天魁自是无心去听的，在《镜花缘》唱至五分之四处，天魁与王二凤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然后她垂首在桌下姐姐柔软的掌心写下一个“别”字。

　　天衣知道，这是天魁让她跟六王爷告别，她要行动了。

　　不管是此时的天魁还是天衣都万万没想到，这个“别”字还有另一层双关意。

　　天衣在她的长袖下面藏起一只银酒杯。

　　天魁盯着前面六王爷拿杯的手，那只肥大的手将杯子拿在手上晃了晃，依然津津有味的摇晃着脑袋，听得十分入神。

　　天魁在等。

　　等他将杯子送到嘴边的刹那。

　　六王爷拿杯的手缓慢的抬起来，渐渐地，渐渐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离嘴还有一寸不到的距离时，锣鼓急响，舞台上的气氛激烈起来，六王爷将杯子砸在桌子上，里面的琼浆玉液溅了出来，一阵击掌喝彩声自前人肥胖的身驱里爆发出来。

　　天魁将抵在大拇指与中指之间米粒般大小的梨香压了压。

　　锣鼓之声越发的急促，台上亦演的越来越精彩。

　　那只肥胖的手竟放在桌沿边，不再去触碰酒杯。

　　《镜花缘》就快唱完了，必须在此之前把他干掉，不然就不能混在戏班子里逃出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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