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窗外雨水滴答，自带节奏。
石婵拽了自家兄长跑出去玩耍。
青儿已被送走，有那等不愿意留在塔内的人随着一道离去了。集市内的人少了一大半，仍有不死心的留下来。
那些个身份贵重的也想留下来，百里穆云嫌他们烦，悄悄找了店老板，暗中动手脚把他们送了出去。
战枫护着的那位不声不响躲过了袭击，且留了下来。这位如同隐形人般鲜少出现在众人眼前，总是在自己住处外的空地勤修武艺。当然，身边少不了战枫或玄真子的陪同。
水凤漪在陪赤老祖，尤佐天又被战枫几人拉去练武。
石家兄妹就闲了下来，石荼倒还好，练练武艺也能打发时间。石婵却总静不下心来，每每看见尤佐天与水凤漪相处的身影，她就忍不住心酸。
说是要放下的，可感情的事又岂能自己做主！
脸上挂的笑容出了客栈就垂了下来，闷不吭声朝前走，石婵心情低落。
“妹妹，你觉得这地方是我们刚来的时候好呢，还是现在这样好？”石荼看不得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没话找话。
石婵瞅了他一眼，怏怏不乐道：“怎么样都好，反正我们又不久呆。”
石荼叹气：“是啊，我们呆不了多久了。就像主人一样，我们虽然陪着他走南闯北，但这样的日子也持续不了多久了。”
石婵心惊：“哥哥，你为何这样说？可是主人他说了什么？主人他……想赶我们走？”心在颤抖，不自觉揪成一团。
石荼轻笑：“想到哪里去了，主人怎么会说这种话。他说过，他把我们当成自己的手兄看待，又岂会出口赶人？虽然名为主仆，但主人从不曾真的把我们当成下人看待。能遇上这么好的主人，那是我们的幸运。”
石婵长吁一口气，瞪他：“哥哥你吓死我了。”
石荼苦笑两声，语重心长道：“我不是在吓你，妹妹，主人总归要成家的。相处多年，你应该明白，主人他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婚后他不可能丢下妻子不管，再与我们一道四处奔波。往昔之景不复存焉！你如今就看不到主人他们情投意合的样子，待他们大婚，你又如何能忍受？长期如此，你若能放下还好，如若不然定会做出不理智之事。届时，你要怎么办？你又让主人怎么办？”
石婵满心苦涩：“哥哥，我明白的，我一直都明白的。我已经很努力在劝服自己了，但是我真的放不下。感情的事，从来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不想伤害水姑娘，更不想伤害主人，我——”焦虑不安，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烦躁地唉声叹气。
石荼宽慰地拍拍她的肩膀道：“别急，哥哥能明白你的心情。我的小婵从来都是个好姑娘！哥哥相信你，你一定能迈过这道坎。只不过哥哥觉得，我们暂时离开一下比较好。”
“进塔之前主人不是说了让我们回去看看师傅么？其实这么长时间没见他老人家，我也有点想念了。等出了塔之后我们就先暂时离开主人一段时间，等到你心情平复了，我们再回来。你觉得这样如何？”
石婵犹豫了下，一脸不舍地应下。
透过雨幕望着空荡荡的街道，她长长一叹。
心情不好，老天仿佛也要与她做对。
“哎呦”一声，她与人重重地撞到一起，双方纷纷倒地，泥水弄脏了服饰。
“你怎么走路都不看的，这么一个大活人站这都能撞上。”那人狼狈爬起来，怒气冲冲指责。
石荼皱着眉头觉得有些古怪，不过他刚才光注意旁边了，倒也没看见事情经过，因此不曾出声。他默默扶起石婵，关怀道：“怎么样？”
“我无事。”勉强挤出笑容，石婵瞅着身上泥点拧眉。她刚才走了身，确实没注意到面前有人，很是愧疚地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
那人没好气地瞪她：“我的衣服都湿透了，你觉得有没有事？真是的，身上这么脏一定会被人嫌弃，我还怎么找地方投宿！”
石婵想也不想便道：“我们在前面客栈订了房间，如果不嫌弃的话，请跟我们来。”
那人犹豫不决，视线狐疑地在石家兄妹身上打量几圈，才勉强点头道：“我看你们也不像坏人，好吧，我就跟你们走一趟。”
“我们当然不是坏人啦，”石婵孩子气地翻了个白眼，随后又凑过去好奇地打量，“哎，我叫石婵，你呢？”
“衡月。”那人简略地回应。
他长的真是好，是与尤佐天完全不同的类型。娃娃脸，干干净净的眼神，略带憨厚与天真，是个如同娃娃般的阳光少年。
三人进了客栈，冬雪被他们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小婵，出什么事了？”她急忙从柜台抓了块布往石婵身上擦。
“没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石婵不好意思地吐舌头。
“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冬雪狐疑地打量着。
石婵怕自己的糗事被抖落出来，连忙转移话题道：“啊，那个，冬雪姐姐，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叫衡月。他也摔了，需要换衣服，就不聊了啊。我们先回房。”说着就推着衡月，又去拉石荼。
“走走走，快走。”
见他们几个走远，冬雪不禁无奈摇头。她转身正欲离去，却被琥珀叫住。
“水家丫头的仆人，刚才那个人类男孩可不是好货，身上血腥味很重，估计杀了不少人类。你可悠着点，别让他祸祸了水家丫头。”
他眼带警告，表情冷漠。
“啧，你管他们那么多干嘛。反正有我们呢，还能让水家丫头出事不成。再说还有赤在随身保护，因为那一年的事，他现在可都是片刻不离，一定会保护好水家丫头。”莲娘横他一眼，嫌他多事。
琥珀顿时懊悔：“忘了忘了，我不该多嘴的。喂，人类，你就当没听过我的话。”他表情冰冷地瞪着冬雪，漆黑的眼珠内隐隐闪烁着红光，不含任何感情。
冬雪叹气，水凤漪在，水凤漪不在，这些塔内的妖怪们完全是两种表现。初时还惊讶，现在则已经习惯了。
水凤漪会被热情招待只是因为她先祖与这些妖们所定下的约定，且水家先辈们代代遵循祖训，从来没有失诺。若非如此，这些强大的存在亦不会去搭理。
“多谢前辈提醒。”不敢造次，冬雪恭恭敬敬地向他们行了礼，然后迅速离去。
撇撇嘴，琥珀与莲娘两个缩在柜台前啃瓜子，对于宾客的呼唤置若罔闻。
那人无奈走到柜台前搁下银钱然后说“麻烦掌柜的给来壶酒。”
琥珀收了钱，脸一板，嘀咕道：“真麻烦，在那，自己倒去，只准接一壶，多一滴就杀了你。”
那人郁闷地点头哈腰，反抗？得，他才不敢这种傻缺事。这镇上开店的全是高手中的高高手，他们干不过。而且惹火了店家，就会被扔出镇，再也进不来。
苦哈哈地自己去倒酒，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的店家都变了态度。个个脾气臭的像是人倒欠他们百万银钱般——虽然也有些态度更热情了，但是坑死人不偿命。
几厢比较，他们更愿意来贴冷屁股。
“这么多的人，瞧着好心烦啊！”莲娘吐出瓜皮，满脸嫌弃。
“忍忍吧，要是都赶走了，水家丫头嫌冷清怎么办？我可不想再把她弄回家里去。”琥珀一脸心有戚戚的表情。
莲娘脸皮也僵了僵，似想到什么不好的回忆：“那就留着吧……这一代的后辈脾性可真不错，上上上上一代实在太闹腾了，我好几次都想吃了她，忍的好辛苦。”
琥珀大惊失色：“再辛苦也要忍着，这里的生活太无趣了。以前还有机会出去走走，可自从某个混蛋在人界大闹后，镇塔人就再也不准我们外出，还管束的更严了……我们也就只能等水家人给我们带点乐趣了。要是把水家人吃了，以后就不能再有人类能为我们带东西了。”
莲娘叹气：“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我不是没吃么。那些人类啊，又狡猾又坏心，答应过的事从来都不遵守，也就这么一家人是个例外……还是赤看人的眼光准。”
“小蝶那个白痴，都跟她说了人类不可信，她还不愿意听。说什么那个男人说了会留下来陪她，真是愚蠢。连水家人都不会留下，其他人类就更加不可能了。她不听劝告为那个人类做了许多事，还耗费自己千年修行去救他，甚至把内丹送出去。结果人类时间一到拍拍屁股就走了，她才开始知道慌，笨死了！”
莲娘满嘴嫌弃，却一脸恨铁不成钢。
琥珀支着下巴想了想：“这都过去四五百年了吧？你怎么还念叨着？不是后来水家人帮忙把内丹给取回来，重新让那傻蝴蝶吞下肚了么，她现在的伤势应该都已经痊愈了。”
莲娘哼唧：“这是她运气好，要是找不回来呢？要是没有水家人呢？与其依靠人类，不如自己长点心。”
琥珀轻笑：“莲娘就爱瞎操心。”
“谁操心了。”她嘴硬不肯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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