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火光在黑夜里跳动，一群人围着篝火随意而坐，身体却不自觉地绷紧，随时注意着周围动静。
秀娘沉默地望着火堆发呆，伤口已经上了药，她轻轻抚摸着，脑海里一直浮现出那一对似曾相识的眼。
像！
他们真的很像！
那眼，那眉，仿佛一个模子刻印出来。
绝对不会错的。
算算年纪，应该是这般大了。
会是他么？还是……另外一个？
想见！很想很想见到，思念像海水泛滥。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影，那个孩子没有意外的就该长成这样了。
是他，还是他的兄弟？
想见的……
控制着表情不让自己现出一点点痕迹，控制不了心的远走。
“师傅。”
少年郎清澈如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陡然一惊，吓出冷汗来——该死，想的太入神，居然都没发现有人靠近。大意了，不小心些只怕连怎么死都想不到。
在秀娘半米外坐下，衡月小心翼翼地探问：“您在想什么？”眼中满是好奇。
秀娘敛去了外露的情绪，笑容温和道：“没什么，只是有点在意白天那班人。”
衡月认真道：“师傅是指伤了您的那些人么？等明日我就去杀了他们为师傅报仇。”
秀娘心下一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行。”
衡月困惑地瞅她：“为什么不行？师傅可是认识他们？”他试探道。
秀娘一怔，低下眼帘，故作若无其事笑道：“怎么会，只不过那个少年武功高强，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我担心你冒然动手会为他所伤。”
“原来如此，”衡月嘻哈笑道，心情暖阳，“素来只有师傅会关心衡儿的安危，衡儿很高兴，放心吧，衡儿一定会小心动手。他们敢伤师傅，必要他们以命偿还。”
秀娘心中发紧，面上不动声色地劝：“衡儿的孝心师傅收下了，且不可鲁莽行事。撇开那男子不谈，队伍中有个人师傅很在意。事关重大，师傅不能对你言明。但是希望你想办法接近他们一行，获取他们的信任，仔细探查消息。”
衡月一脸狐疑：“是什么样的隐秘，连我都不可说？”
“不可说，我只能告诉你，与这个塔有关，许能让我等实力大增。”秀娘一本正经地胡诌。
“……我知道了，必不辜负师傅期待。”衡月满心疑虑地应下。
秀娘笑笑，闭上眼做出要休息的姿态。
衡月识趣地挪远，百无聊赖地拿树枝戳着火堆。
日出东方，光耀大地。
水凤漪盘膝坐下，开始吐息纳气。
她自幼厌武，但因持针力度不够，且金针渡引之法都需内力辅助，日复一日从未懈怠过内功之法。
运气三周后，推门而出，持木剑在院中于指导下开始练习最基础的剑招。
此次历练让她明白，即便不喜，勤习武技还是有有必要的。不为其他，只求自保，在危机时刻不拖累他人。
武道一途上，她如孩童蹒跚学步，才刚刚开始。
屋檐上，赤对日饮酒，端是副潇洒姿态。偶尔瞥眼水凤漪，露出怀念神色。
另一个跨院中，尤佐天同样在练剑，身姿巧如燕归，翩然似蝶。剑走气涌，银光闪烁间，剑声沙沙作响。
朝阳旭升，缓缓移至中空。
水凤漪进澡桶洗去一身汗泽，换了套家常服，桃粉长裙，珍珠耳饰戴上身。没了华服压衬，倒显得她亲和几分，清水出芙蓉。
才踏出房间，就见一人侯在门外。琥珀怀揣一堆名单，对着主仆二人粲然一笑。
“水姑娘，早上好，我准备了一堆吃食，你看看想吃什么？”
“您太客气了，什么都可以。”水凤漪笑道。
琥珀憨厚笑道：“应该的，应该的……这个，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水凤漪浅笑：“有事尽管吩咐吧。”
“吩咐什么的说不上，”琥珀不好意思地搔搔脑袋，“就是想请你帮忙从外界带点东西，不是很多……我们会付钱的。”
“没问题。”水凤漪一口应下，反正下回要忙的人也不是她。这机缘塔虽说一个人一生能进三次，但是水家人终此一生只会来一趟。
琥珀喜出望外，连声道：“太好啦，东西我们都记下了。”说着掏出一沓纸张来，眼睛闪闪发光。
水凤漪吃了一惊：“这些都是？”
“是的，另外还有几箱子，我待会给你搬过来。”琥珀欢快地回应。
“……”
默默地接过，几箱子什么的……请让她为下个人默哀。
前往大厅，尤佐天几人正坐桌前等候。
“我来迟了。”水凤漪语笑嫣然，一脸歉意。
“不妨事，我们也没等多久。”尤佐天忙宽慰道，站起身来欲搬凳子。
“嗯哼。”一声鼻哼如雷炸响，传入几人耳里。
水凤漪微怔，她扭头看去，但见临窗处坐着个紫衫银发人。他侧对众人自斟自饮，似是极享受。
水凤漪莞尔偷笑，看了看神色微跨的尤佐天，她歉然传目。
扭身欲走，忽想起一事，她浅笑地询问青儿：“青儿姑娘，你的病已然康复，继续留在塔内不过徒增危险，想来早有打算——可是定下了启程的日子？”
青儿怔忡，这可是在赶她？
她脸上失了笑容，怏怏不乐地垂头不语。
水凤漪假意没看见她的抗拒，继续笑道：“我们本是萍水相逢，护持你一路，又予你治疗灵药，这好人也算是做过许多回了。虽说送佛送到西，不过接下来我们有事要忙，怕是顾不上你。这地方毕竟人蛇混杂，万一哪个不长眼的伤了你，可是不美。”
话到这地步，青儿也不好厚脸皮继续留下来，只好道：“本是打算这几日就回去的，劳水姑娘惦记了。是青儿不是，该早点与你说。”
“既然有了打算是该早点说，”尤佐天不赞同地看她，“倒是叫凤漪出口做了恶人，她虽是一心为你考虑，这样的话说出口总会让人误会她。”
窗边，赤的嘴角隐隐上勾。
青儿一噎，这个男人总不按常理出牌，任她耍再多心眼都无用，反倒成了笑话。得，还是早日离开的好，身子骨也好了，她可以把目标再定高点。
“我能为她考虑什么？”水凤漪摇头轻笑，“不过是多了几句嘴罢了。青儿姑娘，要离开的时候记得说一声，我好叫人送你。你一个的话，还是太危险了。”
“那青儿就先谢过水姑娘了，我打算下午就走。”青儿顺势开口。
“行，我会安排好的。”水凤漪笑道，朝几人微微欠身，然后走向银发人面前。
尤佐天眼睁睁望着她走开，心中沉闷。
“小自拍，陪我一道到那用吧。”
一双手忽然搭上他的肩膀，尤佐天抬眼望去见是个素未谋面的青年俊才便冷了下来。
“这是我家主人的表兄，百里穆云。”冬雪默默地在旁介绍。
闻言，尤佐天下意识觉得身上又在隐隐作痛。
水凤漪笑容灿烂道：“不知老祖可愿赏光陪凤漪用膳？”眼睛瞥了眼远处几人，笑笑，不理会。
“坐吧。”一扬袖子，赤老祖心情很好。
那厢尤佐天面皮一紧，勉强勾出笑容，干巴巴道了句：“表兄好。”
百里穆云立即横眉竖眼瞪他：“少攀亲戚，谁是你表兄。”
尤佐天心下懊恼，怎么就乱喊了呢？连忙补救：“是佐天失言了，百里兄莫见怪。”
百里穆云冷哼，看尤佐天的眼神像是在看黄鼠狼，横竖都看他不顺眼。一个没照看过眼，水凤漪就被人叼走了。早知是这样，他还不如让她与自己同行……想想对水凤漪‘虎视眈眈’的那位小王爷，他砸吧嘴巴，抹去这个念头——那个也不是好人，手段太多，万一让表妹着了道，他罪过就大了……那就不是被水家几个表兄揍一顿可以解决的问题。
“看见他被人刁难，你是什么感觉？”赤给水凤漪倒了杯茶，看似随意地问道，笑容揶揄。
水凤漪镇定自若，浅浅微笑，端是副大气模样：“没什么感觉，无论是战枫师叔，还是百里表哥，亦或者是赤老祖，都是真心的关怀着凤漪。我相信你们都有自己的计划，亦都有分寸，我只需看着就好。”
“狡猾的小丫头。”
赤无奈摇头，这是变相的求情呢！
不过，他们也的确没有心思想真的去伤害那个青年，倒也无所谓了。
“此次塔开，来了一群不速之客，到处追杀人。此地有我们守着，他们进不来，算是安全。你和你的同伴就别外出了，在这里等着时间到。”
水凤漪沉了沉眉：“可知是些什么人？说来，我也曾被人追杀过几趟，多亏了尤公子相救才得以平安。”
赤沉了脸：“竟也将主意打到你头上了？那些人行事太过无法无天。可惜在塔内我受拘束太多，若是在外边，我定然将他们碎尸万段。”
水凤漪笑笑：“又没出什么事，老祖何须动怒，为他们坏了您的清修。真要做什么，也该我自己来……老祖可知他们来头？”她眼带期盼。
很遗憾，赤并不了解，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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