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头一回听见水凤漪讲这么多话，头一回看见她在对人抱怨，尴尬什么的，不知不觉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尤佐天现下就觉得好笑，亦十分地喜悦。
“丫头，你很啰嗦。”墓主人磨牙，表情阴恻恻。
水凤漪轻哼一声，“你自找的。”
很难真的气愤起来，因为知道墓主人没有恶意。她只是想帮忙，只是想让尤佐天展现出更多不为人所知的一面……因为是女子，因为自己情路不顺，所以感慨，希望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亦不愿见到女子被感情欺骗。
书上曾数次记载，她的试炼让一些心存不良的人现了形……明白归明白，还是心有不爽！
“臭丫头！行啦，差不多一点，知道你心疼情郎了，”墓主人有些吊儿郎当，“我就稍稍给点好处吧。”
猝不及防出掌，竟然是朝着水凤漪而去。
见掌来，水凤漪眼未眨，不见慌色。
不料，尤佐天倒是乱了阵脚，慌慌张张将她拉入怀里，以身相替。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地板。
水凤漪猛然色变，急急忙忙扶住人，惊呼一声‘佐天’，因太过焦急以至于声音又尖又细，有些刺耳。
她的脸上布满忧色，怒气冲冲涌上心头，再未能维持和平面具。
“挡什么挡，本来想替这丫头打通经脉的……看在你这么奋不顾身的身上，我替你打通了任督二脉，以后修炼起来会更加顺畅，不要太感谢我了。”墓主人嘻嘻笑道，点点头，十分满意的样子。
两弯细眉蹙下头，水凤漪十分无语，狠瞪她两眼。
这个古墓主人的性情有点难以捉摸，看似大气豁达，有一种豪客的侠气。转眼间又如个小女生，爱好捉弄人。有时看着盛气凌人，眨眼间又如同个地痞无赖。
“是我多事了，还烦请前辈帮忙。”尤佐天满脸懊悔，后悔不迭。
“想得美，滚吧。”
双掌推出，红纱满天飞舞。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们的身影从石市中消失。
绿木成荫，迎照抱厦，环境入眼有些熟悉。
未等细看，光芒连闪，人影印眼，几声惊呼入耳。
石婵一眼看见尤佐天，迅速移至，慌张伸出手却不敢碰。
“主人——你怎么吐血了？伤得重不重？”
冬雪亦来至水凤漪身边，面容板正，持剑恭谨行礼：“主人。”
目光落到水凤漪扶持着尤佐天身体的手，隐晦闪烁。
水凤漪点头，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尤佐天擦去嘴边血痕，淡然一笑：“无事，小伤尔。”他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晕眩甩出去。举眉去望水凤漪，语带关切，“你怎么样？”
“我没事。”她温柔笑开，秋波伊人。
见石荼伸手去扶，水凤漪就放开尤佐天。
“赶紧调息一下，看看怎么样。”她对尤佐天催促道。
敛去了墓中的活泼，此刻的她娴静一如往日。
尤佐天慎重点头，立刻盘腿坐下。
水凤漪此时才细看环境，原来他们已经离了古墓，现在正在来时的山道上。
“敢问水姑娘这是怎么回事？”石荼见空上前拱手问道。
水凤漪道:“我们遇到了墓主人，她替你们家公子打通了任督二脉。”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石婵欢喜。
水凤漪微微一笑，静静地等待着。
风拂过耳，带着温柔的眷恋向远处飘去，却被满地血腥吓跑。
几道人影在荒野中拼命狂奔，背后有黑衣者紧追不舍。
“快呀，只要到了前面小镇大家就都能活下。”
满面虬髯的大汉一脚踢开黑衣者，大声催促着。刚毅的面部线条，给人一种很值得信赖的感觉。
他的武功似是这些人中最强的，在其他人发足狂奔的时候，他还有余力回转身与黑衣人对砍一阵，为其他人争取时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黑衣者不分青红皂白到处追杀人的消息流传了出来。无论躲藏在哪里都会被找到，尸体、鲜血，遍布塔内。
再高强的武功也没用，就算一个人无论再怎么厉害，总会有需要休息的时候。而黑衣者数量众多，又喜欢用毒药什么的，总是防不胜防。
于是渐渐的，幸存者们联合到了一起，总算有了喘息之机。但是光是这样还不够，幸存者们的武功强弱不一，不是所有的都能抵挡住黑衣人的袭击。
弱者，在面对生死关头的时候，是最早被抛弃的。
“塔内二层处有个小镇，那里面有很厉害的人在，杀手们不敢靠近。”
不知是谁说的，又是什么时候传开的，总之这条消息在幸存者们中互相传递，成了他们眼中的希望所在。
一波又一波的人开始向小镇聚集，生存的希望让他们不顾一切奔向小镇。
这个小小的集市，从头走到尾也就一刻钟不到的光景。
是塔内生灵的一处聚集地，繁华而热闹。
如今，集市依旧繁华。
然而里面的生灵在变换——原居民在没有人类的注意到的情况下，数量悄悄减少。
越来越多的人类填充到这个集市中，除了一些强大的存在，弱小的生灵已经全部撤出了集市。
“啊～真是讨厌，空气都浑浊了。”
望着满堂人群，莲娘支着下巴叹气。
“小可爱们都跑了，满眼满眼都是臭人类，看看他们丑陋的样子——真是的，一点留下来的**也没有了，我也想回去了。”
满堂嘈哗，能听见的……那些人都在讨论着黑衣人，或窃窃私语、力持镇定可眼中都是惶恐不安；或故意吹嘘、强装不在乎，以此夺人眼前，抑或掩盖自己的恐惧；或是真的有所倚丈，满不在乎地大口喝酒吃肉。
人类啊，明明在不安，明明在害怕，却不肯坦率地表达。真是虚伪的生物。
“不行的，莲娘要是走了，谁来看着这些人？不能让他们把屋子给破坏了，要重新修的话很麻烦。”
跑堂装束的男子经过了，立刻紧张地阻拦。
这是一个看起来很平凡很普通的男子，放在人群里能立刻消失的那种。不过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人让人觉得很舒服很安心。
“留下他们还不是一样麻烦，还得给他们到处找吃的，找酒喝……能换的就只有这些铁家伙，我们拿着又没有用。”
百无聊赖地滚着铜钱玩，莲娘嫌弃地撇嘴。
“没关系，我们可以用这个和水家丫头换东西。听说这些铁块能在人类社会换很多东西呢，小妖们都在写名单。大家都在说，到了下一个十年，它们也都能得到水家人的礼物了……大家都很高兴呢，难得有件高兴的事，莲娘你可不能扫了大伙的兴致。”
想着一群小家伙难得地不惧赤的冷脸，围着他问人类世界都有些什么，琥珀轻轻地笑了，目光很是温柔。
莲娘叹气:“就是因为你这么惯着它们，它们才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昨天竟然还敢去缠着人类，差点没被人当下酒菜给吃了。”
琥珀神色一冷:“怎么回事？是哪个人类这么大胆？我吃了他！”
莲娘嗤笑:“知道是哪个人类又有什么用，他们可分不清呢。又不是水家的人，因为知道我们，所以会小心。”
“……那丫头怎么还不回来，单子都堆了好多了。”琥珀沉默着转移话题，目光稍微黯淡。
人类这种生物虽然有趣，但毕竟和他们不是同类，没有办法啊！
“听说是去后山玩了，真不明白那个地方有什么好玩的，每一代都去呢。”莲娘没精打采地趴下去，“呐，琥珀，你留着吧，我去睡觉”。
琥珀一口回绝道:“不行的，你要盯着人类，万一有人吃了东西不给钱怎么办？这可是小家伙们努力抓来的，不能让他们吃白食。”
“切。”莲娘耸拉着脸，不情愿地继续守着。
“喂，掌柜的，麻烦再加道菜。”堂内，忽有人高声喊道。
莲娘立刻直起身子，挥舞着拳头嚣张道:“先拿钱过来混蛋，没有钱，一口也别想吃。”
“知道啦，会付的，先吃了再给。”
“不行，先交钱。”
蹭蹭蹭跑到那人面前，莲娘掌心朝上。
“掌柜的，你这也太不讲人情了吧，说了会付的，之前哪个没交，就不能等我们吃完再说么？”那人不高兴地抱怨。
闻言，莲娘倒眉一竖，“啪”地一声用力拍打桌子，恶声恶气道:“少扯那些有的没的，交钱，不给就滚。老娘脾气不好，少叨叨，再废话砍了你。”
那人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就要发怒，觉得没脸。
身边的同伴赶紧拉住他劝道:“这是这里的规矩，我们入乡随俗就是。”
“别生气，这掌柜的是真性情。”
万不敢说一句不好的话——他们可不想一起被赶出去，早前就有人闹事不肯交被掌柜的赶了出去。那人原本还满不在乎地说去下家，道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谁知哪家都不招待他。
“莲娘赶出去的，一定是不好的。”
那些店家异口同声道。
那倒霉蛋还被人挂到了镇外的墙上，后来不知怎么的就没看见了，许是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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