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水凤漪思索片刻，忽而浅笑：“尤公子天资聪颖，参悟一次就好几天，实在令人钦佩。我虽有心答应你，不过我等主仆三人俱已参悟完毕，可尤公子尚有两次机会，总不好叫我们枯等吧。”
可惜了，这么赏心悦目的一张颜，若非这人不知底细，她此番身边又带太多宝贝，定然会答应的。
不想，尤佐天会错意，眼睛一亮，忍不住微笑“确是不好叫你枯等，不过贪多嚼不烂，只这一次参悟就足以令我修炼上许久。因此，佐天不打算再继续悟境，随时可以出发。”
“……”略有些傻眼，水凤漪不禁怀疑其脑袋是否有问题。
闯这机缘塔的人，都是心有所图。
一剑客闯关，不必说，无论原本目的是为何，这悟剑石都对他们有着莫大吸引力。如此轻易放弃……着实令人难以理解。
只话已至此，再推脱就有些不好看了。
干瞪眼，水凤漪偷偷白了他一眼，哼唧一句，转身离去。
“随公子意，夏雨冬雪，启程。”
尤佐天含笑，脉脉注视，不紧不慢跟随。抽空回头看了眼石家兄妹，“走吧。”
“是。”
“是。”
二人应下，尾随在后。
秀眉拧蹙，石婵面无表情扭着长鞭。每走一步，身上银饰就‘哗啦’作响。
“石婵姑娘，你戴这么多银饰，不觉得重么？”
夏雨凑到她身边，一脸好奇。
“不会，习惯了。”收回视线，她低声作答。
“这样啊，我其实也很喜欢漂亮的首饰，可每每戴不了多长时间就忍不住扯下，觉得哪哪都酸。真是羡慕你，居然能戴着那么久都不觉得累。”夏雨不好意思般别过眼笑笑。
“那是你不常戴，时间久了就不会觉得。这就好比练武，一开始会觉得很累很疲劳，但是等你适应后又会觉得，其实这没什么。”石婵一本正经回应。
“练武可是件辛苦事呢，偏偏学了这么多年，就因为天资不足，没多少成就，真叫人懊恼。”夏雨叹着气，甚是苦恼。
“夏雨姑娘何必妄自菲薄，你的身手之高，寻常人都难以企及。就拿刚才的事来说，我连你怎么出的剑都没有看清。若是你这样的都叫天资不足，可让石婵如此自处？”石婵看着她，甚为费解。
她的语态，她的神情都极为认真。
如此，倒是叫夏雨有些尴尬了。
水凤漪身边自小就有四个大丫鬟，分别为春花、夏雨、秋月、冬霜，都是依年龄排位。
四姐妹之中，她最是顽劣，且好食多过武，每次习武都是被春花三人硬压着他上，因此武力值最低。
此番出来，考虑到饮食问题，水凤漪才择了她，将春花和秋月留下照顾怪医赛青。
一直都是与姐妹作比较，身边的人又个个武功高强，夏雨是真认为自己不足。如今说来，倒似自己在炫耀般。
百般思量，她尴尬笑笑，不再言语。
冬雪的眼睛轻轻扫过，神色无奈。
后头聊的正欢，前头一前一后走着的两人则相顾无言。
出了谷，水凤漪便叫夏雨去前头带路。
眼微闪，“水姑娘似乎对塔中情况十分了解。”尤佐天笑容清浅，心中揣测其份。
“略有所知，家里人来的多了，便记下些情况。”水凤漪浅笑。
“哦，不知水姑娘家里都有些什么人？”他试探道。
“你这是在查家谱么？”水凤漪似笑非笑。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我只是想多了解你一些。”尤佐天轻笑，眼神真挚。“如果不方便说的话，佐天也不强求。”
“那倒没有，不过是觉得有些不公平罢了。”
“哦，为何？”尤佐天脸现惊讶。
“我答了，你知道我的，可我却不知道你的。”手指绕发，水凤漪勾唇。
“这好办，你要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佐天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看着她，语态认真。
“好吧，既然如此，我们便来场一问一答的游戏。”水凤漪无奈点头，“你刚才是问我家里有些什么人是吧。”
“是的。”
漫步向前，水凤漪略做思索，目露狡狯，唉声叹气，“我爹生性风流，除了我娘外又纳了许多小妾，左拥右抱，好不快活。那些妾室又给我爹生了一堆孩子。因此，除了嫡亲的三个哥哥外，我还有十一个庶出兄弟，二十二位庶姐妹。家里人口十分庞大，人多，事情也多，吵吵闹闹甚是让人心烦。”真真假假搀着话说，她有意探上他一探。
尤佐天大为吃惊：“怎得这么多人？那要闹腾起来，岂不要烦死了！”
夏雨在后头吃吃地笑开，冬雪别过头亦是眉眼上翘。
尤佐天明了，径自嘲笑：“水姑娘，你又诓我。先头问你名字是这样，现下谈起家里又是如此，莫非佐天就如此不受你待见，叫你这般防备过深？”
水凤漪不觉愧疚，盈盈笑道：“也不算全诓，真真假假都有。”
尤佐天道：“让我猜猜，这娶妾必然是真，庶出姊妹也是真，只是数目没那么多，可对？”
水凤漪点头，复又摇头，叫他纳闷。
“还请姑娘详解。”
她笑笑，面微含苦色：“你说的不错，我爹是有纳妾，只不过家里长辈不允，故而他的妾都藏在外头，不敢往家中带。因此，我虽听说他在外有些情人，那些情人又为他生儿育女，具体情况如何则不得知。”
尤佐天笑嗤：“那是你爹，算是长辈，我不好做评价。不过如果是我，必然不会做出愧对妻子之事。”
“世间男儿向来视三妻四妾为常理，你怎么会觉得此事不对？”睨眼，水凤漪大感意外。
“虽是常理，却也是歪理。情爱是两个人的事，哪里容得下第三人插足。怀抱不同女子寻欢作乐，那不是风流，是下流。”他摇头，不赞同此语。
“你这话倒是有些意思，不过这与情爱又有何瓜葛？”不觉盯着人看，水凤漪心思起伏不定。
“如是不爱，为何要娶妻？”尤佐天不解。
“世上男儿娶妻又有哪个是讲感情的，无非是名利的较量。”水凤漪讥笑。
“或许吧，不过我觉得，哪怕没有感情，既然娶了人，那就一定要对人负责，一辈子守着她，不该到处沾花惹草。”尤佐天有些心疼她，轻轻叹息。
“是嘛，如果是你，当你娶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妻子，然后某一天你遇到个什么真爱，那个时候你还会如此坚持独守着妻子？”水凤漪冷笑，全然不信。
“不会有那一天！”尤佐天语态坚决。
“哦，为何如此笃定？”
“很简单，若是不爱，那么无论是为了什么，我都不会娶她。若是娶了，此人定为我心头爱。我疼她护她都来不及，又岂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你的话很好听，但愿你可以一辈子记住今天的话，善待你以后的妻子。”水凤漪表情冷淡，眼中幽光浮动。
“我会的……我见过我娘痛苦的样子，同样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它发生在我的妻子身上。”尤佐天神色肃然，斩钉截铁。
“怎么，你爹也是个花心之人？”抬眸，水凤漪表情淡淡追问。
“是，他不仅花心，还是个伪君子。”尤佐天眼中闪过痛恨之色。
“是么，这么说，你家中兄弟姐妹也很多了？”
“恰恰相反，我娘早就离开了我爹，后来亦不曾再嫁，因此家里唯独我一个。至于他，我是不认的。不管他后头又生了多少个，除了我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也都不认。”似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他面色微冷。
“你这般说话，若是让其他人听见，估计是要骂你不孝的。”
“外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怎么看。”
“我的看法对你就这么重要？”她轻别首，意浮动。
“不错，很重要。”尤佐天郑重其事。
水凤漪盯着他，不觉咬唇，话在嘴巴绕，张口道：“你娘倒是果决。”
眼睛四下扫过，离开山谷后，边上风景越发荒凉。
尤佐天也不逼她，顺势接下话头。
“我娘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当初做出离开我爹的决定很不容易。只能怪我爹伤透了她的心，叫她不再信任世间男儿……她常常对我说，绝对不能做负心汉，否则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哪怕是为了我娘，我也会守住本心。”
“啧，我倒有些可怜你未来的妻子了。”水凤漪忽而勾唇，目露怜悯。
“这是为何？”尤佐天困惑地眨眼，不明所以。
水凤漪垂头一笑，眼中波光凛然。“你很孝顺。”
“百善孝为先，何况娘亲生我养我，吃了那么多的苦，难道我不该孝顺她么？”手置前胸，尤佐天费解。
“正是应该，所以你的妻子会很苦。”默然一叹，她瞥了眼他，摇头。
这世上，大多怜惜婆母，因她是长辈，因她生儿育女，却往往忽视了做妻子的辛劳。
“你这么说，佐天越发不懂了。可否请德柔姑娘为佐天解惑？”百思不得答案，尤佐天虚心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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