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百里穆云虽心中不屑，到底共奉一主，故不曾为难，一笑了之。
“既是怪医义女，又得其传承，想来就算是不会武艺，护身的本事还是有的。”冷冽声传来，原是一直不曾说话的黑衣男子。
百里穆云敛了神色恭敬道：“三爷说对了，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家中又岂会同意让表妹来闯这机缘塔。别看这塔内机关重重，于她只是场有惊无险的历练罢。”
被称为三爷的男子眼睛一亮，“既然如此，你且带她过来与我同行。”
“这……许是不成。”百里穆云面现难色。
“这是为何？”男子面色微冷，故作冷嘲，“莫非你是疑我会对她下手？我家中娇妻美眷无数，还不至于对这等姿色走不动道。找她来，只为正事。”
百里穆云连道不敢：“三爷的人品，我自是信的过。只不过表妹自小受宠，从来只有她使唤我的份。若真是去找她，结果只有穆云留在她身边照顾这一种结局。穆云只怕不仅有负殿下所托，甚至还无法再为殿下效力。”
“她看来也不像是蛮横无理的人。”男子诧异。
“又哪里需要她撒泼了，就一句话的事。”百里穆云笑语，“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可不得使劲宠。”
“……”男子蹙下眉头，神色不悦。
百里穆云暗中冷笑，面上不显分毫。他想了想，又道：“其实三爷找她所谓何事，穆云也知。不过，恐怕要让三爷失望了。方才穆云所言指的是水伯父等人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表妹，他们却绝不可能会来照看殿下。即便是穆云，他们也不会理会。因此，就算是把她找来也是无用的。”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男子垂眼，不再看他们。
百里穆云微笑，若无其事地继续看风景。
楼下，见水凤漪远去后，青儿的脸就沉了下来。也不去管铁蛋，一甩袖闷着脸往前走。
“哎，青儿，你等等我啊。”铁蛋连忙追上去。
风卷叶飞，在行人脚边打着滚，跌跌撞撞一路远去。
酒楼后边有一条小巷，因里面是条绝路，除了不了解路况的外乡人误入外，当地人极少涉足。
暗巷之中，聚着几个身形粗犷的汉子，个个鼻青脸肿，且身上有鞭痕——正是刚才被揍跑的那群闲汉。他们或蹲或站或坐，围在一起闲聊。
“刚才那个小娘皮出手还真够狠的，摔死我了。”其中一个揉着腰身，唉唉叫唤。
“可不是么，看着娇娇弱弱的，下手真他妈的狠。瞧瞧这伤口，怕是要养上好几天了。”
“这女人，可不能从外表上判断……越是漂亮的，越毒！”
“这话在理……”
正说着，有轻盈脚步声传来。
他们抬眼望去，见一绿衣女子沉着脸朝他们走来。身后还跟着个童子装扮的后生。
若是石婵等人见了，定会大吃一惊。
来者，正是青儿与铁蛋。
她黑着脸怒斥汉子们：“我不是说了下手轻点么？看看铁蛋的样子，你们把他打成什么样了。”言语间一点也不见惊慌害怕，反有几分盛气凌人。
“青儿姑娘，这可不怪我们，要是下手轻了，那还不的被人看穿了去。”
“就是就是，到时候坏了你的大事，岂不是遭。”
“我们这挨的打也不轻啊，你看这伤口，回头还得去找药呢……这价钱，你看是不是再添些？”
“说的是，我们兄弟被那个娘们打的挺惨的。看这伤口，回去后说不得还要去药铺抓点药，你总不好叫我们倒贴些进去吧。”
“就是就是，没有这个礼。”
秀眸横扫，隐有不屑。想着以后可能还用的上人，青儿便懒得与他们颁扯哼了一声，“行了，都别吵了，过来领钱，铁蛋给他们每人再加一吊钱……记得把嘴给我闭牢了，要是露了风声，我可就不客气了。”
“是是是，一定把牢了。”
“一定一定。”
闲汉们应和着，喜不自禁，纷纷上前。
铁蛋肉疼地掏出钱袋子，相当舍不得。
幸好刚才还收了点银子，否则他们哪亏空的起。
青儿倚靠着墙，时不时咳嗽几句，面色很是阴沉——白费了这么多心思，还花了那么多钱，结果连人衣角都没沾上，足叫人怄死。
想起后头遇上的女子，她心头就有些不是滋味：为什么有些人就那么好运，天生就坐拥一切。而她想要什么都只能辛辛苦苦的去谋划，老天爷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天生好命的水凤漪，带着丫鬟冬雪，在外兴致勃勃的逛街。
待走远后，冬雪忽然问：“刚才主人可是想给那女子治病？”
说话间亦是眼观八方，时刻注意周边。
水凤漪侧首瞧了瞧她，‘嗯’了一声，有些悻悻然：“那人看起来像是先天不足之症，能碰上这样病人的机会不多，我倒有几分兴致想试试手。可惜了，这女子对我有几分防备，我也不好贸然开口说要给她治病。”
闻言，冬雪蹙下眉头：“那人真不识好歹，主人愿意为她治病，乃是她的荣幸。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敢有所防备，简直该死！”
水凤漪轻笑，“她又不知我是谁，防备些也是自然。在你眼中，我自是万般尊贵，在他人眼里，我亦只是个不知来历的女子罢。再说了，世人愚昧，见我年轻，便是我真开口了，怕也不敢叫我医……左右无缘。”
“是那人没这个福气，主人年岁虽轻，于医道一途却天赋了得，师承怪医，水准之高，便是几位国手都望尘莫及。她若能得主人相救，自能病体坷愈。难得主人有兴致，她却不受之，显然命薄承不了福。”冬雪一脸认真，理所当然道。
水凤漪只笑不语。
医道之上她虽有建树，却仍算不上顶尖，需继续努力。不过冬雪是她的奴仆，在冬雪眼中，她自是极好。多争无意，心知既可。
三五步又见纷争，乃是两个男子当街大打出手。
水凤漪主仆与其他人一样，作了围观，并不出手。
过后，有人战败离去。人群亦散去，街头热闹依旧。
“这个镇子可真够乱的。”冬雪摇头，颇为看不过眼。
水凤漪笑然为她解释：“此地为数个小国交汇地，归属原就辫扯不清。自机缘塔落地后，几番易主，干脆沦为三不管地带。”
“一无官府治理，二无人员管辖。没有沦为杀人越货之地，已是不易。你没见，此地虽乱，却是乱中有序。街头斗殴常有，却皆点到为止，未曾伤人性命。可见，当地居民也是下过力气整治的。”
语笑间蓦然回首，几个短装打扮男子惊慌转身装模作样去看身侧小摊上商品。
水凤漪笑容未变转回首继续前进，一眨眼沉下脸。
“主人——”冬雪悄悄作了个斩首的动作。
水凤漪摇首：“切莫轻举妄动，先看看他们目的为何。”
心里存了事，逛兴就淡了。为了引鱼上钩，她们刻意在坊间多做逗留，甚至多次停留在人烟稀少的偏僻处。
也不知是不是被看穿行径，跟踪者一直未露头。
水凤漪没了兴致直接回客栈。
才刚踏入门口，大雨倾盆而至，如瀑布般，‘哗啦’作响。水气弥漫，眨眼可湿衣袖。
水凤漪略怔，蓦然回首扬唇浅笑：“倒是巧了。”
她双手拢于袖交叉着放在身前，姿势优雅而从容。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
清眸流盼间光彩照人，不经意间撩人心怀。
自出始，水凤漪就吸引了客栈内众多目光的追随。
因自小就被各种各样的目光包围着，她早已习惯，神情中不见似乎窘迫，仍是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冬雪习惯性眼睛在堂内一扫，匆匆瞥过又回转定在某处，错愕地张嘴：“可不就是巧了。”
水凤漪不解，略好奇，顺眼望去——临窗之地，有三人坐于桌旁。
二男一女，其中一个男子面生，一身外族打扮，与对坐女子服装多有相似。那女子，也不熟，不过方才对了个眼。白衣男子倒是面熟，亦是方才见过，眼睛直直望人，虽有轻佻之嫌，却不会令人生厌。
大抵，是这张皮相太过占便宜吧！
胡乱猜想着，玉手卷发丝，水凤漪漫不经心地打量大厅。
店内匪气甚重，随处可见劲装打扮者，各异兵器亮相桌面。
她的视线在一群道尼装扮的女客身上有所停留，眸光微闪，不知在想什么。
“主人，您可回来了。奴婢方才还担心，万一雨落您还没回来，可怎生是好。”留在客栈内打点行囊的夏雨迎了上来，笑语盈盈。
“无妨，便是迟了，淋点雨也不碍事。”眸光流转，神采奕奕，水凤漪尽量忽视在侧灼灼目光，巧笑倩兮。
冬雪眼睛瞥过旁边，暗自发笑，故意侧过身挡住视线。
“这可不行，纵然主人医术再高明，也不能不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夏雨瞪大眼睛，怒气冲冲的指责。
水凤漪未语，冬雪先沉了脸，正欲斥责两句，门外脚步声急促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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