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子夜的预言 下

　　群星随着银河，如巨大的钟盘，在慢慢坠落到地平线以下的同时于另一边悄悄然，似传说中的神兽——魑虬跃起时带出的水花，再次铺满整片夜空。凯亚克握剑，斜靠在铱特王宫门前的神兽塑像上，望着远处泛起的雾。

　　灯光一处处熄灭，视野所见只有一丛丛的篝火和缓缓绕宫墙移动的火把，那是巡夜的神使们；侍女们的说笑声也渐趋飘渺而不可闻，只有凉风习习轻拍守夜人的眼睛。

　　明天即是盛宴，这最后一个晚上绝对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身后的大门紧闭，铱特王怕是早已睡了，而凯亚克却毫无睡意，对于他的梦，铱特王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只抛下一句“不会有什么事的，你放心吧”。

　　今晚的星云分布得很美，仔细看的话能发现几颗行星的巨大轮廓，凯亚克盯出了神，不免强迫自己不去想令自己困扰的事了。他的思绪开始转移到素未谋面的星延神身上，他到底是个怎样的神，才能在众神中脱颖而出，成为继波纳斯和阿克蒂克之后的第三位近侍神，又被神王派去构筑新的星系？

　　篝火处传来两三声口哨，又有人朝凯亚克挥手。见凯亚克向他们走来，神使们在篝火边让出了一个座。

　　“你是王的使者？”“是。”周围流露出惊讶的神色，“呵，朋友，尝尝这个。”一个黄发的年轻神使异常兴奋，在他的破旧背包中翻了半天，扔过来一瓶酒。那酒似水中加了一层雾，不时变幻颜色，于黑夜中散发着幽光。用刀撬开，瓶口首先冲出浓郁的芬馥，品一口，一天的疲惫和焦虑都融化在酒中，浑身说不出的舒适。

　　“这可是明日宴席上专供贵宾享用的好酒，你和我说实话，从哪偷的？”“哎......你小点声，怕别人听不见吗？这酒厨房有的是，我躲房梁上，等到夜深人静侍女锁了门......噢，感谢神的恩赐。”“真有你的。”凯亚克的瓶见了底，却依然兴致勃勃“说到神，你的主神是谁？”

　　那黄发神使有些邋遢的脸上写上了落寞的神情，刚才似乎有点戏谑的表情一扫而空，只是空空地看着面前的火堆。凯亚克见气氛变得尴尬，拍拍他的肩膀，“不想说就别说了吧。”。

　　“我很羡慕你是王的神使，你握着佩剑，感受到的是是从心底涌出的满满的光荣。”“难道你不是吗？我们为神族奋战，为人族带去福音，所做之事皆为世间万物考虑，何必说这种话？”

　　黄发神使扭头看着凯亚克，“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的主神......是神族的叛徒，你还会这么想吗？”

　　凯亚克的手僵在了半空。“憋了这么长时间，没想到说出来的感觉真好。”黄发神使仰头叹息。

　　黄发神使再欲说些什么，突然从一个方向响起了尖锐急促的哨声，响彻天空。随后又是一束冷烟花拖着长长的彗尾，于一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在凯亚克视线的另一边，巡逻的神使们朝着一个方向，好像对什么穷追不舍。才一会儿，四面八方亮起不少火把，火光把大地映得通红。

　　“有情况！”篝火旁一个身高体壮的神使抄起斧子开始追赶，凯亚克拔剑出鞘，精钢打造的流纹剑映射出背后主神殿的一角，和殿旁摆着涟漪的湖水，无根的九色幽莲向天空伸出颜色变幻的花蕊，荧光点点。

　　凯亚克眉头紧锁，不论黄发神使怎么催促，他只是望望远处，再回头凝望主神殿的影子。

　　“你别催了，我是王的神使，这种情况下，只要负责王的安全就够了，没必要和他们一起行动。”凯亚克语气冷漠。“你说什么？”黄发神使瞪大眼睛，显然不可思议，“你刚才的豪言壮志呢？光荣事业呢？......欸，胆小鬼，你跑哪去？”

　　未等他说完，凯亚克在连做几个空翻，落在主神殿走廊的梁架上，黄发神使只觉得黑夜中几道飞影掠过。

　　凯亚克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交叉握拳，口中始终重复一句咒语。他就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看似睡着了一般。

　　一丝风也没有，飞檐下缀的铃铛躲藏在阴影中，铃声披上隐身衣。

　　另一边，数以千计的火把在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听声音看来尚未找到那位入侵者。

　　毫无预兆地，凯亚克“唰”地拔剑，整个人如魅影一般落地，靠着墙体，眼神直直盯住一个方向，似乎探寻到了敌人的丝碎讯息。确定无疑后，他把神力注入剑内，指尖划过的地方出现了暗金色的光芒。

　　“结束了！”凯亚克把剑横放在空中，掌心用力一推，佩剑似有了灵性，笔直朝对面飞去。对方似乎根本没预料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发出了一声闷哼，然后是剑落地的声音。

　　等凯亚克赶去时，现场只留下他的剑和一滩血渍，鲜血一滴一滴通往离主神殿不远的一片蒿草地。

　　“哎，你等等我。”黄发神使笨拙地跑来，“跑那么快干什......”

　　“危险！”凯亚克反应机敏，将黄发神使一把推开，说那时那时快，三根弩箭带着风声，一眨眼钉在黄发神使刚才的位置。

　　黄发神使面无血色，凯亚克顾不上他，奔向了蒿草地，心情一阵紧张。

　　果然......

　　血迹在一处消失了，黄发神使的出现给了入侵者充分的时间包扎伤口。凯亚克紧握佩剑，仍抓住最后的一丝希望搜索。

　　神使们的大规模搜索已经惊动了侍女、真神和，包括铱特王提前到达的一些人族使者。凯亚克只得放弃，向铱特王阐明情况。

　　“不必自责，孩子，你做的足够好了。”铱特王朝他笑笑。

　　铱特王让阿克蒂克和波纳斯去安抚宾客，说不过是神王宫临近密林，几只灵鹿跑了进来，不过虚惊一场。

　　......

　　凯亚克坐在篝火边烤火，脑海中挥之不去刚才的惊险场景。

　　既然有人想行刺铱特王，为什么王这么镇定？

　　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刚才多谢你救了我一命。”“不打紧，应该的，谁叫你请我喝酒呢？”“哦，一直没介绍，我叫哈莱亚。”黄发神使伸出手去。“凯亚克。”“再介绍一下，这是尹诺森，是现任星延神的神使。”

　　凯亚克抬头望去，那是一个长相清秀的长发女孩，身材纤细苗条，甚至有些单薄，身着比凯亚克小几号的神使服，脸色和嘴唇略显苍白，但一双大眼睛楚楚动人。

　　“你好。”凯亚克说，而女孩只是微笑。

　　“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孩却是个哑巴。”哈莱亚对凯亚克耳语道。

　　凯亚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味，虽然这味道被浓郁的香水味覆盖了。

　　这里有人受伤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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