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速之请

　　寒风灌醒了凯亚克昏昏的睡意。他仰望天空，夜和他一样沉迷在睡梦中，那象征宿命的十二颗星仍在天幕上杂乱无章，而只有他们汇聚成一条直线，太阳才会眷顾这片荒凉贫瘠的土地。

　　凯亚克的职务是守护御神殿。御神殿坐落在一片广袤沙漠中，总体残缺不全，部分摇摇欲坠。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这座浸渍了三千年时光的神殿供奉的是众神的领袖——铱特王。

　　他搓搓双手，哈出的白气在干燥的空气中化为渺茫的星光。

　　以往每天都会有人不定时地为他送来食物和水，然而已过了五天，回荡在沙漠中的只有肆虐的沙尘和野兽的咆哮，甚至夜晚莫名传来的微小的几乎会被遗忘的抓挠声。基于对神的虔诚，他不敢离开神殿寻找食物，只能运用半神的神力在夜晚吸收星辰的光勉强维持精神。

　　向神界几次发送的讯息至今杳无回音，异样让凯亚克的神经时刻处于紧绷状态，腰间的佩剑被他磨了再磨。

　　这荒芜中唯一令他感到慰藉的是眼前那片占据了大半地平线的湖，而这此时对于凯亚克而言却是如此刺眼。那个诡异的梦境不断涌入脑海，经寒风的洗刷后变得神殿般残缺不全，但凯亚克仍努力捡拾零星的碎片。

　　“奇怪。”他斜靠在御神殿的大理石柱前，把两条腿耷拉在台基上。他将梦境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却依旧搜寻不到任何线索。为什么跳入湖中？湖底的怪物又是什么？狂风灌进眼睛，带来一丝清晰的疼痛感。

　　风又从殿后刮来，把地上和屋顶上松动的石子吹得“骨碌碌”直响。

　　凯亚克裹紧大衣，朝殿内望去，黑夜统治下的御神殿即使用“阴森”也难以形容。从里面射出条条黑色的光芒，如魔鬼的召唤。

　　然而凯亚克注意到，正殿中央突然舞起一团幽蓝的火焰，紧接着似多米诺骨牌，两侧的烛灯渐次点燃。凯亚克抽出佩剑，目光，飘入殿内的月光，都刹那间凌厉起来。

　　黑夜中似乎有两股无形的力量在抗衡，在无人注意的世界中金戈碰撞。

　　凯亚克觉得自己每走一步，脚像是踩在海绵上，内心摇摆不定。

　　“谁在里面！”凯亚克大吼。回答他的仍旧是黑暗和被风卷起的破烂帷帘。

　　凯亚克不敢回头，怕身后大漠夜晚的寒气盯上自己。

　　夜，寂静得可怕，唯有烛火在风中摇曳时发出的微弱呼吸声。

　　凯亚克巡视了一遍神殿，趋至铱特王神像前，把剑插入地中，半跪，双手合十，祈祷铱特王饶恕他守护不力的罪过。

　　地面上突然投来几道影子，瘦长瘦长的，骷髅一样。

　　凯亚克猛一转身，将拔出的剑掷向对方。

　　他的剑破开空气，截下一段布满灰尘的帷帘，钉在正门前的石柱上，末端受力的作用而有规律地摆动。

　　凯亚克擦擦额头渗出的汗珠，大口喘气。

　　“不错的警觉，难怪在众多候选者中，王会选择并不出众的你。”

　　凯亚克暗暗吃惊，他知道对方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置自己于死地。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凯亚克强作镇定。

　　来者的步伐声在月光的照耀下越发清晰。斗篷的轮廓在凯亚克眼中逐渐成型，然而背对着月光使他无法看清对方的脸。

　　“我说，我是王的信徒，千里迢迢赶来朝拜王，你相信吗？”斗篷下的身体纤细苗条，不时漏出几段曲线。词句自来者口中吐出也不禁多了几分妩媚。

　　“哦......那你倒是这三年来我见过的第一个朝圣者。只不过......时间挑得未免太不合适了吧。”凯亚克冷笑道。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凯亚克不再出汗，绝不是因为放松，而是恐惧滋生出一层荚膜，像一只茧裹住了全身。

　　“啊呀呀呀！”斗篷突然发出一阵叹息声，“被可爱的小神使冤枉，这可真是令人伤心呢！”然而语锋骤转,“你说，我要是以此在王那边告你一状，你觉得王会怎么处置你呢，嗯，以藐视神明的罪名？这可想想都有趣啊。”

　　“您是......”凯亚克惊得说不出话。

　　斗篷把宽松的帽兜拉下，衣纹上的褶皱被拉成细密的平行线。来者念起咒语，殿内的光芒仿佛从地底滋生并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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