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决裂
话说宋康经过两日的休整，身体已经恢复到能下地独自行走的水平。就在这天的晚饭桌上，宋康郑重的向孙小宝和唐掌柜表示深深感谢，也提出了他今晚要离开客栈的决定。
“这怎么行，你身体还没康复，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抓你的鬼子，出去等于送死！”听到宋康执意要走，唐掌柜有些激动，说什么也要他留下！孙小宝也奇怪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走。
“唐叔叔，谢谢您的心意，但是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走，我共产党员的身份您应该是知道的，鬼子们也因为这个原因不肯放我，还妄想从我嘴里盘问出的对于他们有利的情报。就在我被他们秘密关押期间，日本人常常在我面前提起关于日军最近的作战计划，他们从不避讳在我面前讲这些，因为他们没想过有一天我会逃出来，呵呵，现在既然已经逃出来了，就有责任把这些重要情报传达到上级去。日本人之所以火急火燎的要捉我，也有这层原因。”
“哦！原来如此，非要今天走吗？”唐掌柜问。
“嗯，根据我听到的鬼子谈话内容，日本人不久后将发动一场突击行动，这场突击很可能造成我党的严重伤亡。我不知道日本人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只听到是最近。再加上我这次出逃，日本人很可能会把行动提前，所以时间紧急，已经耽误两天了，今天一定要走！”
“你要往哪去，就你现在这样，一个人能行吗？要不我们送送你？”孙小宝发了话。
“不用担心我，孙小宝，你还记得几天前和你一同送我回来拉黄包车的师傅吗，其实他也是一名地下党员”
“什么！那个拉车的也是地下党？嘿，早知道你们是这层关系，我当初就不给他钱了！哎”孙小宝一拳砸在大腿上，十分肉痛给的那些银元。
“呵呵，你还挺逗。今天下午他来找过我，外面商量了，今晚他会到客栈的后院等我，到时候一起出城把情报送出去”
“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去传？”孙小宝疑惑到。
“不，这个情报很重要，如果让第二人转达的话会有折曲内容的风险，况且早晚我也是要走的，现在日本人正满世界抓我，以我逃犯的身份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会给唐叔叔带来危险的。”说到这时，一阵异响忽然从后院传出。
“他来了”听到声响，宋康撑起身子，步履缓慢的朝后院走去。唐掌柜搀扶着他，孙小宝也跟着来到后院帮忙打开后门。门嘎吱一开，外面果然停着一拉潲水的板车，木板车前面站着一匹马和赶车人模样的大叔。
“小宋，今晚我们就出城，我扮成个进城运潲水的农民，你就躲在潲水桶里，小鬼子一般不会揭盖检查潲水的，到时候别声张好蒙混过关！”
“好！”宋康点头没有异议，倒是一旁的孙小宝突然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盯着潲水桶一脸嫌恶。
“什么，躲在潲水桶里？哎哟您不知道这里边儿有多臭……”这种事亲身体会过的人最有发言权了，提起潲水桶的味儿孙小宝简直要作呕。
“这也没办法，不臭的话怎么熏走小日本？”大叔说到。宋康二话没说，揭开盖子就往里面钻，钻进去的过程中即使闻到了异味人家也只皱了下眉头，看到这一幕孙小宝不禁要感慨：
“瞧瞧人家这隐忍度，怪不得能在鬼子手底下坚持几个月，意志真TM坚定”盖上盖子，大叔坐上马背吆喝着马儿往前方驶去，临走时大叔还回头对孙小宝竖起大拇指：
“小子，上回挺大方嘛，下次再见着俺请你喝酒！”
就这样，孙小宝唐掌柜两人站在冬日寒冷的街头上，默默目送宋康蹲的那只潲水桶慢慢离开。唐掌柜双眼噙满了泪，好像对宋康这孩子未来未知的命运充满了担忧，孙小宝看了唐掌柜一眼，心里悄悄计划着明天他要做的事情。
翌日，单号，正好是戏班子搭台唱戏的日子。客栈里差不多坐了半堂子的来听戏曲的大老爷们，人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聊得多的是最近城里发生的事件。
“日本人要抓的人抓到了没？”
“不知道，应该是没抓到吧，我出门的时候还看见街上蛮多巡逻的小日本兵……”
“啧啧，可惜了那戏法师，年纪轻轻一身绝活，怎么真的成汉奸了，哎，老王，你说的当真是你亲眼所见？”
“当真，怎么不当真！”被称作老王的人讲得唾沫横飞，激动连篇，引得旁人侧目。
“那天我亲眼看见戏法师握着日本人的手，那个亲密哟，就跟老朋友似的，你说正常点的中国人，都恨透了小日本，若不是汉奸谁会那样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对对对，是这个理儿。”不远处的一块屏风后面，孙小宝就站在那，手里握着酒瓶子一口一口喝着，把人们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哟，大师，怎么一个人大白天的干口喝小酒啊，要不我给您弄两个菜？”正穿梭在大厅里忙活来忙活去的店小二王阿福看见孙小宝躲在屏风后喝酒，停下来关切的问到。
“不用了”孙小宝脸喝得通红，有些醉醺醺的。他一手搭在王阿福肩头上。
“阿福，听说你快娶媳妇了吧”提起这个，王阿福居然还红了脸，低下头不好意思的说：
“是…啊，下个月正巧是新年，我娘说把婚事办了媳妇娶进门，大师，到时候您一定要来喝一杯啊！”
“一定，一定！哈哈哈”孙小宝拍了拍王阿福，示意忙活去吧。王阿福走后，孙小宝悄悄探头环顾了大厅一圈，然后朝着大厅中心走去。昨天晚上他想了一夜，觉得让津门客栈摆脱目前的困境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当着众食客的面跟唐掌柜闹翻，目的是要向外界传达一个意思，就是他孙小宝已经跟津门客栈分道扬镳了，只有这样，才能让津门客栈不再受到他的连累和影响，继续把生意做下去，店里的这些伙计也才能继续保住饭碗。要过新年了，大家都等着红包回去过年呢，眼看伙计们娶媳妇的娶媳妇，生孩子的生生子，都到了要花钱的时候，不能因孙小宝他一个人毁了别人的生活。
本来孙小宝想提前跟唐掌柜商量一下的，但想也不用想，唐铭远是肯定不会答应。所以，孙小宝打算来个突然出击。计划临行前，孙小宝暗暗握紧了拳，在心中对唐掌柜暗道了声对不住了。
孙小宝手里握着酒瓶子，大步来到大厅中央，伸手仰头灌了一口二锅头。
“唐铭远！你个老奸商，给我滚出来！”孙小宝把一瓶二锅头一口喝干，完后狠狠将瓶子往地上一摔，大吼到。看着突然出现的戏法师的异常举动，现场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
“啊，戏法师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啊这，发酒疯吧，隔着两米远就闻到味儿了”柜台后的唐掌柜听到声马上就出来了，还以为是谁在闹事，他定睛一看结果是孙小宝。小二陈旺悄悄走到柜台边害怕的问唐掌柜：
“大师这是要闹哪出？”唐铭远摇摇头，也是一脸的茫然。
孙小宝继续吼：
“唐铭远，你个老东西，老子就是喜欢日本人，就是喜欢巴结小鬼子，你他妈凭什么扣我工钱！还敢骂我是汉奸？骂我叛国贼？你他…妈胡说八道！”吼完这些，孙小宝随手抄起离他最近桌上的一瓶酒，仰脖就灌。听到孙小宝吼叫的内容，唐掌柜当下就明白了孙小宝这是要干啥了，忽然间唐掌柜的喉咙有种像是堵了块石头咽不下去的那种难受的感觉。
“孙小宝！你在胡说些什么！”唐掌柜气得大骂，声音也有些颤抖。听到骂声，孙小宝愣了愣，表情快速调整一番，转头对他对骂：
“我干什么，你说我干什么，你因为我对日本人示好就不给我发工钱，让我白干活啊？呸，老东西，你以为你多爱国啊！我今天还就告诉你了，钱老子不要了，从今天起，我跟你们津门客栈从此一刀两断分道扬镳！有了皇军做朋友，还能差钱吗？！哈哈哈……”孙小宝心里默默在滴血，这些话实在太伤人了，太伤人了！但愿唐掌柜能明白他的苦心才好，可千万别当真啊！声嘶力竭吼完了这些话，孙小宝又一摔瓶子，碎片酒水四处飞溅，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客栈。
这边客栈里面每个人神态各异，张嘴的张嘴，瞪眼的瞪眼，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什么情况，决裂吗？！！
“哎，大师大师……”陈旺一边喊一边往外追，被唐掌柜狠狠喊住：
“站住！别追，这种喜欢日本人的人，就，让他去吧……”唐掌柜又气又难过，一把年纪了，从没有经历过今天这样的情绪感受，这小子怪不得这几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儿，原来一直计划着这事儿，分明没把他这个掌柜看在眼里！有困难就大家一起扛，他唐铭远是那种利用完了就一脚踢开的人吗？
“啧啧，唐老板，这种人您犯不着跟他置气，走了就走了吧，卖国贼有什么好挽留的”客栈里不明真相的群众围拢来安慰唐铭远。
“就是就是……”
“谁敢再说声他是汉奸，我就劈了他！”牛师傅突然从后厨冲出来，举着菜刀大吼，刚才孙小宝的吵闹声故意吼得很大声，连厨房都听见了，等牛师傅冲出来时已经晚了，孙小宝离开了。
“人呢？掌柜的，怎么不拦着啊？啊！孙小宝什么人谁不知道啊，一挺有善心的小伙子，该干的好事儿一件没落下，我老牛虽话不多沉默寡言的，可俺有眼睛的，啥事儿看得明白着呢！哦，就因为一两声儿风言风语就把人给弄走了，你这叫人干是事儿吗！”牛师傅义愤填膺，认定是唐铭远给他气受了他才会说那些话来。
“哎呀，牛师傅，情况您不晓得，您过来我给慢慢说”牛师傅也是不明真相，已经反应过来了的陈旺连忙去拉住火气冲天的牛师傅拽到后院跟他去解释，半晌后从后院传来如同牛嚎的痛哭声，一边哭嚎还一边跟陈旺大声说：
“你说他怎么能干这事儿啊……”牛师傅洪钟般的嗓音传到大厅内来，听见的人又一知半解的议论起来：
“啧啧，看吧看吧，戏法师干的这事儿真不是人干的，好端端的干嘛去投靠日本人，哎，可惜了！说起来我都要哭了，以后我上哪看戏法哟”
“有什么好哭的，津门客栈不是还有其他人吗，上次我来见着俩徒弟，耍那两把式还不错，有模有样的，当然，比起孙小宝好像是差了些……”客人们又谈笑起他们的事来，唐掌柜叹口气，默默回到柜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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