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人言可畏

　　黄包车师傅走后，孙小宝身子一窜窜到门口趴着伸着脑袋机警的左右张望，没什么异常后身子退了回来关紧房门走到床边：

　　“嘿，你醒了？”

　　宋康眼珠子一动，吃力的侧头看了看孙小宝，伤痕累累的脸上对他露出笑：

　　“你是唐叔叔客栈里的戏法师吧”

　　“咦，你怎么知道，之前认识我？”孙小宝诧异，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没给宋康说过，而且他大部分时间也是昏迷着的。

　　“呵，我被关在秘密牢房的时候，经常听到日本人谈论你，都惊叹着你一身惊人的本事呢，还说到川岛正雄想拉拢你…咳咳…咳咳咳！”没说上几句宋康便猛烈的咳嗽起来，唐掌柜去倒了杯水，将宋康小心扶起来。

　　“小宋啊，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先不要讲了，喝完水就休息吧！”宋康朝唐掌柜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张开口喝完了水。

　　“唐叔叔，谢谢您了。”

　　“哎小宋你看你，说这么见外的话干什么，当初你唐叔叔我因为救不了你还好一阵子懊恼呢，现在好了，小宝把你救出来了，我也就放心了，你先休息。小宝，你出去，我有话跟你说。”唐掌柜轻轻放下宋康，盖好了被子，用手推搡着孙小宝走出房门。

　　孙小宝被唐掌柜推搡到隔壁他的房间里，一进来孙小宝便用身体紧贴着门，双臂护胸，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盯着唐掌柜：

　　“掌柜的，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是不是想问我在哪儿找到他的对吧！”

　　“你赶紧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儿，宋康不是被小鬼子抓了去吗，怎么会……”唐掌柜十分疑惑，一般落到日本人手里头按理说都凶多吉少了，孙小宝是如何做到的，莫非真的是给日本人做事以交换宋康的吗？

　　孙小宝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了下来，拿起茶壶往杯字里倒满水仰头便灌了下去，喝完擦擦嘴，一五一十的跟唐掌柜交代他把昨天去司令部是怎么遇见宋康的，和他当时的惨状以及如何救他出来的详细过程，才打消了他老人家的疑念。

　　“嗨呀，果真是后生勇猛，不惧虎犊，连鬼子的地盘你都敢到处走动。”唐掌柜感慨到然后又说“既然有日本人帮你，那你跟日本人是不是很熟？”

　　“熟个屌，我又不是汉奸！从头到尾我只跟*打过几次交道。虽说她是日本司令川岛正雄的妹妹，但两人的性格差别很大，*人还不错，性格比较温和，帮我解了好几次围。”说起解围这件事，孙小宝自然而然联想到几个月前他在派粮现场晕倒意外倒在*身上，山田扬手要打，幸亏*及时出手阻止山田这个莽夫，不然非得被他打成脑震荡不可；第二次在司令部院子里，*帮忙圆谎欺骗川岛正雄；然后就是今晚宋康的这个大忙！大冷天的，要没有人家*，宋康早被冻死在河边儿了，而他也会因为愧疚而抑郁终身。啧啧，一细想下来，*还真帮过孙小宝的不少忙，是该好好谢谢人家。

　　“唉”唐掌柜转身坐到床沿边双手大字型撑在膝盖上，沉重的叹了口气。

　　“哟，怎么了您这是？”

　　“小宝啊，现在的情况有些严峻呐”唐掌柜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嗨，掌柜的，有什么好担心的，谣言总归是谣言，迟早有攻破的一天，我孙小宝身正不怕影子斜，内心坦荡得很！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您不必在意。”跟唐铭远的忧虑比起来，孙小宝就显得很沉静。

　　“小宝啊，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就不着急。今天下午我专门派人去打听了，在老百姓中间相信谣言的人占了很大比例，这对你和对我们客栈带来的恶劣影响比预想的还严重得多！”关于城里流传的他成了日本人走狗甚嚣尘上的谣言，孙小宝双手一摊表示也很无奈。

　　“有什么办法，大部分人对事情的辨识度很差，没什么主见，随大流，别人说什么都信。哎，算啦，嘴长在别人脸上，谁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吧”

　　“但这样长久下去可不行啊……”唐掌柜言语间无不透露着浓浓的担忧，这让孙小宝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唐掌柜的情形。

　　“嘿嘿，俗话说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您现在焦烂了脑袋也没用！睡一觉醒来，说不定明天什么烦心事都没啦！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今儿晚就随便挑一客房睡睡吧”孙小宝打着哈欠走出房间，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唐掌柜。

　　“心也太大了，真乃强人也，我老唐要有这个本事头发就不用白那么快了。”

　　第二天，客栈依然人客稀少，不过比昨天好很多，能见着几个经常来的熟面孔。

　　“您的阳春面来了，慢用”

　　“好好好，哎呀。终于又能吃到你们家做的阳春面了，昨天在家馋了一天！”一位老熟客拿起筷子迫不及待的在碗里搅拌几下，夹起一筷子还沾着葱花的面条，撅嘴吹了吹热气儿，然后筷子再伸进嘴里“滋溜滋溜”享用起美味来。

　　“哟，这不老张头吗？”孙小宝笑嘻嘻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朝他走过来。

　　“哎，小孙师傅啊，您起得够早啊……”话没说完，老张头突然嘎言，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不过很快就用笑掩盖过去，变脸速度之快，不得不令孙小宝这个魔术师感到汗颜。老张头的儿子张来福，没啥本事，二十来岁了也没娶到个媳妇，跑来跟着孙小宝学了几个月的戏法，掌握了点皮毛就兴冲冲跑到街上摆摊卖起了艺，听说生意还不错！儿子出息了老子的日子自然也就好过了，以前的老张头上津门客栈来只舍得吃一碗阳春面，儿子混好后，现在偶尔也能带两只烤鸭回去。老张头没什么钱，张来福跟着孙小宝学手艺也没收他学费，要说起来，这一切还不都要感谢他孙小宝？看见老张头今天的这幅德行，孙小宝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孙师傅，对不住您呐，我老张头这也是要明哲保身啊，外面风言风语的，都说您跟日本人勾搭上了，我也怕惹上事端。今天我来除了吃面，也顺便想来问问您，您是不是真的……”

　　剩下的‘跟日本人勾搭上了’八个字老张头没说出口，但脸上却写得很清楚明白，就差来个小孩照着脸上的字儿大声朗读出来了。孙小宝一下就火了，一拍桌子！

　　“真什么真？你也说了是风言风语，谣传的东西能信吗！日本鬼子点名叫你去你敢不去？我可是中国人，怎么能干叛国汉奸的事儿？”

　　“哦，那就对了！”老张头恍然大悟点点头“嘿嘿，只要您没跟小鬼子扯上关系就好！哈哈，以后我也不必避讳什么了，别人问起来我来帮你澄清！”

　　“那就多谢了。”孙小宝面无表情。

　　忽然，一阵整齐的踏步声和叮叮当当铁器相互撞击的声音在大街上响起。客栈里面正在就餐的客人放下手中的筷子，纷纷跑到店门口瞧稀奇，对着街上的日本人指指点点。

　　“日本人怎么又出来了！昨天不是就出来了吗”

　　“是啊，又出来闹腾啥？”

　　“嘘！你们小声点，我听说日本司令部里逃走了个重犯，小鬼子正满世界抓呢……”

　　逃走的犯人？！孙小宝心里一惊，说的不会是宋康吧？孙小宝斜眼瞟了瞟二楼，此时宋康正在房间里，如果现在小鬼子执意冲进来搜查逃犯，岂不抓个正着？不行，绝不能让宋康落到再次落入鬼子手里。还在思考间，一列握着刺枪的小鬼子就已经冲了进来，再想上楼藏人已经来不及了。最后的一个走进来鬼子兵队长模样的日本人走进来一眼就认出了孙小宝。

　　“哟西，中国的戏法师，你在这儿！”孙小宝一愣，心想这鬼子居然认识我，应该是几天前在日军兵营表演时他也在场吧。孙小宝眼珠子一转：嘿嘿有了！

　　“啊，太君你好你好！”孙小宝佯装热情冲过去搂住这个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客栈内其它食客因看见孙小宝对日本人如此热情而显得有些难看以及震惊的脸色。

　　“大师，你的，戏法不错，我们都很喜欢，以后你要多来啊！”

　　“当然没问题！哦太君们是来搜捕犯人的吧？辛苦了辛苦了，我请各位喝茶，太君们可赏脸？”

　　“哈哈哈，大师客气，我们还有司令的任务，茶改天再喝！既然这里是您的地盘，那就不用搜了，日本皇军的朋友怎么会窝藏重犯呢？哈哈哈，我们走！”小日本一招手，其余人跟着走。

　　“哟，好好好！下回一定喝茶啊！”见小鬼子要走，孙小宝心花怒放，脸上却要装一出副好可惜的表情。

　　目送鬼子兵走后，孙小宝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转身准备重新坐下跟老张头聊会天的，忽然发现整个大厅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用复杂和仇视的目光紧紧的盯着孙小宝，孙小宝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

　　完了，这些人这肯定是误会了！

　　“哎喂，各位，你们听我解释……”孙小宝哭丧着脸。

　　“唉，看来我还是小瞧大师了……”老张头放下还剩半碗的面，一撩筷子走了。

　　“走吧走吧，外面的人说的对，戏法师是真的叛变了……”

　　本来还坐了有几十人的大厅，稀稀拉拉一下就走了一半。孙小宝翻翻白眼，非常郁闷。

　　“靠！这叫什么事儿啊！”这下跳黄河也不一定洗得清了，其他人对孙小宝的误解似乎更深了，尼玛，该死的小鬼子！孙小宝气得在原地跺脚咒骂。

　　“算了，看开点，别人不知原因，所以才会误解。”唐掌柜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安慰到。孙小宝回头望过去，心头稍稍一松，还好，至少还是有人知道他的清白。孙小宝轻叹口气，津门客栈的命运是他相连的，几月前的辉煌因他而起，几月后如今清冷的场景也因他的负面传闻而起。刚才那些人的眼神，让孙小宝第一次品尝到了人言可畏的滋味。看着唐掌柜慈祥的脸和头上越来越多的白发时，孙小宝在心里悄悄的下了个决定——不能再拖累别人了，是时候，离开津门客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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