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唐兰的心事
津门客栈
客栈内熙熙攘攘，高朋满座，宾客呼喊小二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店里的伙计们忙得团团转。画面下移，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两个抱臂相对的身影。
孙小宝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正龇牙咧嘴惨叫不停，对面坐的牛阿贵时不时投递去一白眼，一脸气呼呼摆出一幅‘谁也别惹我’的表情。孙小宝叫苦不迭的同时暗自腹诽：这莽汉下手也忒重了，抡起拳头就往死里揍！不过幸好小爷我抗击打能力强，不然就被他打死了。他也不敢朝牛阿贵发火，谁叫他理亏，把别人重要的物件弄丢了，呵呵，这事换了别人估计直接乱棒打死。良民证等于通行证，没了良民证现在牛阿贵连城都出不去，更别说回村了。
孙小宝心里有些发虚，端起热气腾腾的茶水谄媚的讨好牛阿贵：
“嘿嘿您老人家揍了那么久，一定渴了吧，来喝口茶，这可是上好的龙井……”
“哼！”牛阿贵气呼呼地扭开脸，鼻孔闷哼一声没搭理他。孙小宝悻悻放下茶杯，咳嗽两声试图掩饰尴尬。
“大师，您要的湿毛巾来了”店小二陈旺拿来条用冰水浸过的毛巾，恭恭敬敬地递给他，孙小宝接过毛巾盖在腮帮子上消肿。
“谢了！”道完谢，陈旺并没有走，仍杵在原地。
“还有事？”
“大师，那个，您看店里已经都坐满了人，您老什么时候可以……”
“让他们等会儿！”不等陈旺说完，孙小宝不耐烦地挥挥手，现在要紧的事是如何安抚好眼前牛阿贵这位大爷，表什么演！等会再说。打发走陈旺，孙小宝继续安抚：
“牛阿贵，你也别生闷气了，等我表演完，立马就出去给你找去！”
“找啥啊找”牛阿贵终于肯开口说话。
“衣裳扔在那肯定早被人捡走了，还等你……”说的同时顺便甩了个白眼表示对孙小宝智商的不满。孙小宝又狂汗了一把。不过牛阿贵说的也对，衣服扔在郊外，就算没过过路的捡走，可能也会被飞禽走兽啃碎。哎，这可咋办，二十一世纪满大街都是办假证的电话，随便挑一个打就能解现在的燃眉之急。解放前去哪办假证？孙小宝犯了愁，有些沮丧：
“早知道良民证办得这么快，我就应该多等几天，也不会……”
“算了算了，丢都丢了，再念也没用，我到时候再想想法子，看看出城的时候能不能给守门的鬼子塞上几块大洋蒙混过关”
孙小宝想到个事情，问：
“牛阿贵，你进城的时候也没良民证，那你是怎么进来的？”
“还不是因为要来找你所以我半夜就出发了，走到城门底下天已经朦朦亮了，正遇到守城门的鬼子打瞌睡，我就用给你的良民证糊弄过去了。走了半夜肚子饿了就想买俩包子吃，结果刚走到狗不理门口就遇到你。”
“哦，原来这样。”
“你说我咋运气就这么好，一进来就找着你了，本来村子里是给我计划的十天半个月时间，我连行李都拿上了。”牛阿贵指了指放角落边的几个包袱。
“村里怎么样？”孙小宝端起茶杯问。
“唉”牛阿贵却重重叹了口气。
“怎么了？”感觉不对劲，孙小宝连忙放下杯子一脸关切。
“今年天气不好，已经有好一阵子没下雨了。我们给庄稼浇水一直用的村里的池塘水。现在连池塘也干涸了。接下来还不知道怎么办呢”牛阿贵眉头紧锁，脸上愁云满布。
孙小宝沉默了。农民靠天吃饭，没水就没粮，在这个人们还没有能力应对自然灾害的年代，干旱的发生确实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算了，烦心事儿不说了。说说你，孙小宝，我记得你出村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怎么来这儿的？”牛阿贵意指津门客栈。
“哦，这说来就话长了，那天我离开小牛村后走到城门底下已经三更半夜，然后我……”除了码头偷了把枪外，孙小宝将短短几天发生在他身上的精彩经历如竹筒倒豆子般讲了个淋漓尽致，毫无保留！牛阿贵只看到孙小宝的嘴皮子犹如镜头快速播放一般，一阵翻滚嚅动，唾沫星子都飚他脸上了。孙小宝越讲越精彩，牛阿贵越听越入神，越来越震惊。
“我勒个亲娘外甥女耶！”牛阿贵一拍大腿！
“你也太厉害了吧，变成戏法师还不算，顺道还把帮主也给弄上了！？”
“你给我小点声！”孙小宝手伸到对面连忙去捂牛阿贵的嘴。此刻的牛阿贵完全已经把良民证给他带来的不快统统抛诸脑后，满心满眼都是兴奋好奇，特别是对孙小宝和叫花子们半夜偷粮的惊险经历感兴趣。
“下午要免费散粮，你也来帮帮忙。等你有回村时，带些粮食回去。”
“……”牛阿贵张了张嘴，神情疑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孙小宝便问：
“怎么了？”
“我觉得吧，那八字胡的仓库刚刚失窃你们就在城里大张旗鼓的散粮，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你们干的了”牛阿贵说到问题的关键。
孙小宝顿时倒抽口冷气，后背惊出冷汗，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忘了这茬！好险好险，差点就完蛋！幸亏你给我提了个醒。八字胡前脚刚失窃，后脚我就在客栈散粮，这事儿传到八字胡耳里肯定会暗中调查一番，到时候就不好办了。”孙小宝抚了抚下巴看着牛阿贵：看不出来这莽汉还有心细的时候。
孙小宝手撑下巴思索着对策。客栈内忽然响起的几句叫骂搅乱了他的思绪。原来几位早来客栈的客人迟迟等不到大师出现，一时心急骂起了人。唐掌柜急忙走过去安抚那几位客人，完后东张西望扫视四周，目光落在角落里正抓耳挠腮的孙小宝，唐掌柜连忙走过来催促：
“哎呀您老人家怎么还在这儿啊，那边客人都快吵起来了，您老该上台了吧！”看到唐掌柜额头上的汗急出来了，孙小宝觉得有些好笑，打趣到：
“唐掌柜，您脑子里装的全是水吗？”
“啊？什么意思”唐铭远没反应过来
“不然您头上怎么老冒水呐，哈哈哈哈！”
“额……”唐掌柜讪讪一笑，掏出跟帕子擦了擦额头。
“掌柜的，麻烦你帮我办件事儿”孙小宝不再嬉皮笑脸，正经到。
“什么事，只要我唐铭远能力所及一定竭尽全力……”
“哎哎哎”眼见着唐掌柜一副又要冒汗的样子孙小宝无奈的摆摆手：
“我说您能不能放轻松一点，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请您出面以您的名义帮我购买几千斤大米”
“买米？”
“对，买米”
“行！你等着啊，我马上就去”说完一边擦汗一边小跑离开。目送唐掌柜匆匆离去的背影，孙小宝翻翻白眼：
“这唐掌柜，不就是买点米嘛，紧张成这样！老担心我跟挖墙脚的跑了，哎，牛阿贵，我是长了张多不靠谱的脸？？”孙小宝指着自己，满心期待得到他正面回答。
“你是挺不靠谱的”牛阿贵仍然对他丢失良民证的事耿耿于怀，不失时机的补上一刀。
“你……算了，俺老孙该上场了，不跟你扯”孙小宝不换衣服也不上台，直接踩在吃饭的桌上就开工表演。
“呀，快看，那就是大师，他来啦！”某客甲站起身来指着大师兴奋大喊。
“他就是昨天智斗日本人救了个女学生的那个戏法大师？”某客乙问小声地询问。
“对，就是他！”猛然升高的身影自然引来了众人的目光。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孙小宝。昨晚上为了方便行动所以孙小宝穿的一身黑。他得意一笑，就算浑身黑不溜秋也照样遮挡不住小爷我英俊的面庞和潇洒的身形啊，看吧看吧，一下就被粉丝给认出了，看来以后出门要带面具了，哈哈哈……
“大师快施展法力吧，我等不及啦！”见到大师现身，有人按耐不住高声叫嚷到。
“哎呀别急”伸手摸了盒火柴，对众人说到：
“各位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俗话说，人吃五谷孰能无病？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会有有病的时候吧”这话逗乐了观众。
“可不是嘛，有病的时候多了去了……”
“哈哈”
孙小宝摆摆手，现场又安静下来。
“既然生了病，那自然是要看大夫，可是总有那么不凑巧的时候，大夫不在诊，怎么办呢？”孙小宝抛出了个问号。周围人窃窃私语起来，时不时看向孙小宝，希望他能有所答案。孙小宝继续说到
“以前我有病的时候啊……”
“噗嗤……”桌下边有人忍不住发笑。孙小宝也不恼，继续：
“以前我有病的时候啊，兜里恰好没钱，怎么办？总不能自己当大夫瞎抓药吃吧，吃错了药咋办？对不对”
“对”稀稀落落应答声。
“所以，问题的关键是诊脉。不光大夫会看病，我手上这盒火柴也可以替人诊脉！”孙小宝把火柴盒高高举起来，亮相在大家面前。
“啊……火柴？！”
“这大师今天还没睡醒吧，说胡话了都，火柴能替人把脉，笑死我了”
“呵呵，我看是昨晚一晚上没睡才对，你看人家大师眼睛上的黑眼圈……”
“嘿嘿，大师也是人，也是有需要的嘛……”两个年轻男子在下边窃窃私语，投向大师的眼神充满了专属男性的坏笑。孙小宝全然不知，继续高声忽悠。
“嘿嘿，你们不信？看着啊！”孙小宝不再言语，拉开盒子抽出一根火柴，直接把火柴放在左手的手掌上面，然后，再抽出第二根放在第一枚的下面。大厅内的人全都伸长了脖子仔细盯着那两根火柴的时候，发现它正在按照一定的节奏上下跳动着，仿佛正在记录着孙小宝的脉搏次数。突然间，火柴的跳动失去了正常的规律，最后，随着一个近乎幽歌的动作终于停止了跳动。
“哇！真的在动啊！”现场的观众有些激动，又有些难以置信。这火柴怎么能为人诊脉呢？当然，所谓的诊脉只是孙小宝胡诌的借口，这个小魔术原理和简单，其实，表演这个节目的真正秘诀就在于下面的那枚火柴暗设的机关。
只需要把第一枚火柴放置于左手攀作为脉博计数器。调整好火柴的位置，使其头部朝着自己。用右手拇指与食指握住第二枚火柴，成为脉搏振动器，与此同时，还要用中指的指甲紧紧地抵住火柴的后背。
另外，倘若用中指的指甲稍微对该火柴施加压力，或者让该火柴在指甲上面极其缓慢地滑动，那么，这根火柴就势必产生出一连串为人不易察觉的脉冲。把发生器火柴放在计数器火柴下面，使右手中指的指甲俏俏地磨擦那枚火柴，于是，右手中的火柴就必然促使左手中的火柴接连不断地产生出一连串的颤动。很重要的一点是，一定要磨擦那枚火柴，否则，火柴是根本不会动一动的。
表演完毕，人们回以热烈掌声，更有甚者高呼要花高价买下那盒神奇的火柴，孙小宝对那人嘿嘿一笑：
“祖传宝物，不卖！”
“哈哈哈哈……”
二楼的走廊扶梯后，一个身影默默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因为游行事件的影响，北平的学校已经暂时停课，唐兰被父亲告知，在日本人抓学生的阵风头还没过去之前不许出去抛头露面。唐兰虽不是好动之人，但一个人闷在房间实在无聊，客栈很忙，大家都无暇顾唐兰。
听到楼下传来一阵阵嬉笑呐喊声，唐兰忍不住拿了根丝巾围在脸上走出房门，一个人趴在二楼栏杆上静静观看演出。火柴离她太远没看清，倒是孙小宝的每个表情一一落在唐兰眼里。唐兰凝视出神，心想这个人真的很独特，跟其他人不一样，昨天孙小宝说父亲叫她回来是跟他相亲，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呢。唐兰有些脸红，呼吸也有点急促起来，她摘下丝巾吐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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