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青银篇:错错错,莫莫莫

　　“银，快开门！”银赶忙起身去开门。当门被打开，瑞和嫣迅速冲进银的房间里，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嫣皱了皱眉，问：“银，刚刚有什么人来过吗？”“没有。”“刚刚明明感受到一股很强大的魔力，怎么瞬间消失了。”　瑞看了看银，发现银的衣袖那里有一大片的灰尘，“银，你刚刚在房间里做什么？”银做了个深呼吸，鼓起勇气看着父亲：“我……”“银，这是什么东西？”嫣抓起银桌头放着的那瓶祈木花粉尖声问道，“你和青青去祈木求过印了？”银连忙回头，然后低头应了一声。“这种大事你居然没跟我和你爸商量。”嫣狠狠地看了银一眼，“我看那群烦人的八卦记者明天就要来闹事了，杨家都已经放出风声说取消婚约了，你们却私底下去求过印了……你让我拿你怎么办才好？”“嫣，银他们还小不懂事，既然求过印了，去解印就好了。”瑞把那瓶祈木花粉从嫣的手里轻轻夺过，“要是摔坏了瓶子，惊动了圣使团的人，那就不好了。”“卫瑞，你说的倒是轻巧，那明天那群记者来了你去挡，我可不管。”“杨家不是说要办新闻发布会吗？后天我们去就好了，银和墨白留在家里，施加点魔力，没有人可以靠近我们家。”“哟，那不是显得我们父母包办婚姻，不为孩子着想吗？银就去那里地坐着就好，不用她开口。”眼见嫣和瑞又要吵起来了，在一旁的银开口了：“我去。”“父亲，请把瓶子还给我。”银坚定地看着她高大的父亲，伸出了她的右手。瑞看着一反常态的银，轻轻地把瓶子放在银的手上，然后拉着嫣，柔声说：“走吧，让银自己安静会吧。”嫣愤愤地瞪了银一眼，跟在瑞的后面出去了。

　　银关上了房门，长长地叹了口气，抱着瓶子，慢慢地靠着门坐下。

　　“求印干什么？我们不会被分开啊……”会分开的，因为我们，不相配。只是当时，太天真了而已……

　　月色皎洁，月光照在蜷缩着的银身上，也照着那远远的灵星国际的培训基地。培训基地今天来了一位客人——阿痴。阿痴正待在接待室里，等待着青青。他看着那扇铁门，拉了拉头上戴着的帽子。“等下杨青少爷就要从门里面走出来了，该怎么把这个变动告诉他呢……”正在阿痴满头大汗地想对策的时候，青青轻轻地关上了门，走到了长桌旁边叫了声：“阿痴……”“啊，少爷。好久不见啊……”阿痴吓得不轻，头上冷汗直冒，“几天不见，少爷越发俊俏帅气了。”“阿痴，坐。”青青指指对面的椅子那里，看到阿痴坐下去，自己才在阿痴对面坐下。隔着一张长桌，阿痴看着几天不见的少爷，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怎么来得这么突然，家里没通知我说你要来呢。”青青眉开眼笑，交叉着双手看着阿痴，“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阿呆欺负你了？”“怎么会呢。”阿痴强颜欢笑，在脑海里搜刮着词句，最后挤出了一句话：“银小姐前些天去……”“说到银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青青打断了阿痴，从怀里抽出了一个信封，把它从桌子的这一头递到那一头，“麻烦阿痴把这封信交给银啦。要是走正常程序，还没到银手里，就给别人拿去了呢。先谢谢阿痴啦。”阿痴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折了折，把它放进自己的里面的衣袋里。“阿痴，你继续说吧。”青青双手托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阿痴，“银前些天不是去测试魔力了吗？然后呢？”看着青青那期待的眼神，阿痴顿了顿，越发不好意思开口了，最后硬是挤出了一丝微笑，断断续续地说：“那个……银小姐她……今年还是没测出魔力呢……”“嗯……”青青耸了耸肩，“小事啦”。“少爷，那个，夫人让我来问你，培训完之后就成婚怎么样？”阿痴问完这句话，不自然地勾起嘴角笑了笑。青青托着头的右手放了下来，有点困惑地说：“这个不急吧……我要是在地球遭了什么灾回不来了，那银不是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吗……”阿痴点了点头配合道：“少爷说得很对。”“阿痴，是不是家里出事了，如果不是什么大事的话，母亲是不会派你来的。”青青一改刚刚嬉皮笑脸的模样，变得严肃起来。阿痴看着青青的眼眸，然后缓缓地说道：“少爷，阿痴有个问题想问你，如果冒犯了少爷，还请少爷原谅。”青青偏了下头，晃了晃耳朵，看着阿痴那佝偻的背影，眼里的俏皮消失了，他叹了口气。　“阿痴，在我面前，不用太讲究。有什么话就说，没有什么当不当讲，也没有什么冒犯不冒犯。有什么想问你就问。我才离开家几天，你就要和我疏远了吗？”青青诚恳地看着阿痴。阿痴难过地低下了头，用衣袖抹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抬起头来，努力用平静地口吻说道：“少爷托给阿痴的信，阿痴一定会亲手交给银小姐。”阿痴看着青青那棕色的瞳孔接着说道，“阿痴想问的是，少爷你，喜欢的，是自己的未婚妻，还是银小姐？”说罢阿痴定定地看着青青，等待着他的回答。

　　看青青愣住了，阿痴解释道：“阿痴知道，少爷从小就把银小姐当作自己的未婚妻来疼爱。虽然也曾因为银小姐没有魔力想取消婚约，但还是忍了下去。少爷是真的不在乎银小姐没有魔力，还是因为自己作为未婚夫，不应该嫌弃未婚妻呢？少爷你对银小姐做的那些事，是在尽自己未婚夫的责任，还是出于对银小姐的喜爱呢？”阿痴顿了顿，“如果银小姐不是少爷的未婚妻，少爷还会像以往那样待银小姐吗？”阿痴看着青青，看着这个他从小保护陪伴到大的人，阿痴灰色的眼神里溢出悲伤。他知道，青青从来没有选择爱谁的权利，从他出生的那一刻，他就已被父母强制性地和银捆绑在一起，虽然反抗过，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对于银小姐，因为她是青青的未婚妻，阿痴总是设法款待，他也看着银长大，看着银的逃避和躲闪，看着青青的困惑和迟疑，既心疼又无奈。这次青青可以离开银了，却即将和另一个人捆绑在一起。如果青青也有选择的机会就好了，就算没有选择的权利，至少，应该引导他懂得，什么是真正的爱。阿痴那满是沧桑的脸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他用手揉了揉眼睛，看着青青那迷茫的眼，不再说什么。过了一会，阿痴低着头笑了笑，好像是在笑自己多此一举，笑自己明知道无法改变什么，还要妄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一下。他慈爱地看着青青，慢慢地说：“少爷，现在也许你回答不了这个问题。阿痴这次来，只是想告诉少爷：好看的女孩子到处都是，有趣的人也到处都是，能陪你度过余生的人也到处都是。在爱情里，一个人在你的心中会变得独一无二，无可替代，只是因为爱和回忆。如果爱，就好好地在一起，如果不爱，就放手吧……其他的事情，后天电视上会说，阿痴就不多说了。”阿痴慢慢地站了起来，语重心长地说：“少爷，不要怪老爷和夫人。如果有自己很喜欢很想要的东西，要勇敢起来，要自己去争取。阿痴要走啦。少爷在训练营里，好好保重啊。”说完阿痴转过身去，沉重挪动着步子，仿佛每一脚踩进雪里都是一个窝一样地、慢慢地离开了。青青呆呆地注视着阿痴离开的背影，直到阿痴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慢慢地站起来，回身向门走去，用右手顺手把门从身后关上了。

　　电视开着。食堂里坐着九个人，他们一边吃着自己的伙食，一边看着电视。只听见新闻里那位皮笑肉不笑的小姐说道：“现在播放一条来自魔国的惊天大新闻。魔国实力排行榜上排名前十的杨寒和卫瑞，曾于十五年前订下了联姻之约，订下了杨寒的儿子杨青和卫瑞的女儿卫银的婚事。然而就在昨天，传出了婚约取消的消息。两家于今天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现在请看来自本台记者的直播报道。”

　　镜头里，在那个熟悉的戏台上，坐着一排人——轩，瑞，嫣，银，和墨白。轩今天穿着她最喜欢的紫色长裙，脸上挂着一丝无奈和悲伤，以掩饰着她内心的喜悦。坐在她旁边的嫣不屑地看着台下那群黑压压的记者，偶尔拨弄一下自己那淡黄色的长长的曲发。而瑞，看着台下的记者，眼神里夹杂着无奈，喜悦，悲伤，疼惜等情绪。银穿着一袭白色长裙，她双手放在大腿上，端坐着，面无表情。而墨白冷冷地笑了下，接着也面无表情地坐着。

　　“听说杨青和卫银的婚事取消了，这是真的吗？”一个记者站起来发问。轩缓缓地答道：“是真的。十五年前我的夫君因为一时冲动订下了这门亲事，现在考虑到青青的感受，决定取消婚约，不再干涉他的婚姻自由。”

　　“可是我们听说，您已经选定甄家的娉婷做您的儿媳了，这事怎么解释呢？”另一个记者紧接着发问。

　　轩的脸上掠过一丝的不满，但还是尽量地保持着微笑：“经过这几年的观察，我们发觉青青其实更喜欢银的同桌娉婷，所以才有了订娉婷为儿媳的想法，但这也只是说说而已，还是要看青青的意愿的。”

　　台下的人开始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这时候，有一个记者站了起来，问道：“轩夫人，关于卫银没有魔力的这件事，您怎么看？”　

　　“啊，没有魔力的人，在羽城都是啊，魔国的人没有魔力，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轩慢慢地说道。台下的人突然像炸开了锅，人声鼎沸——因为轩提到了羽城。羽城，一座全魔国的人都知道的城市，一座由全国实力排行第二的白羽守护的城市。羽城里面居住的都是没有魔力的国民，为了保护他们免受有魔力的人的伤害，国王嬴昭特地划了离京城不太远的羽城作为没有魔力的国民的居住地。一般来说，除了羽城的守卫，其它有魔力的人都不允许进入羽城。大多数魔国人对羽城都是嗤之以鼻，不屑启齿。如果说“你去羽城住吧”，多包含着对那个人的鄙夷和轻视。

　　这时候瑞发言了：“不管银有没有魔力，她都是我和嫣的孩子。只不过，这孩子无法再承受这样一桩不匹配的婚姻带来的压力，考虑到孩子的感受，我们答应了杨家取消婚约的请求。但这不代表我们卫家从此和杨家有什么隔阂，希望大家不要胡乱揣测。”他冷静地看着台下的人，刚刚的躁动瞬间就消失了。

　　“卫银小姐，您对取消婚约这件事怎么看呢？”

　　“不好意思，我姐她累了，我现在要带她去休息，请大家不要问了。”墨白拽着银的衣角想拉银走，但是银却没有动。

　　“卫银小姐，您对取消婚约这件事怎么看呢？”那位记者执著地问道。

　　镜头拉近到银那里。银没有笑，她只是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么多的摄像头，然后站了起来。她缓缓地走到记者的座位旁，接过了一个记者的话筒。

　　“取消婚约是我的意思，跟长辈们无关，希望大家不要再胡乱猜测了。取消婚约，我觉得，挺好的。”银顿了顿，做了下深呼吸，继续说道：“在这十多年里，待在青青的身边，因为没有魔力，给我造成了很大的心理压力，我总是觉得自己是青青的累赘。因为我没有魔力，所以经常拖累他，害他人耻笑。其实青青他做得很好了。”说到这里，银的眼泪缓缓从脸颊流下，“我不想再拖累他了。也不想，再承受这样的压力和折磨了。过几天，我要去羽城了。”

　　“卫银小姐，你有没有考虑过青青的感受呢？”

　　银泪眼蒙眬地看着镜头，停了一会，然后说道：“青青，等你回来我们去祈木解约吧。你的信我收到了。我很喜欢‘邾子’这个绰号。”　然后她眯着眼努力笑了笑，还晃了晃耳朵。

　　“卫银小姐，你昨天收到了杨青的信，杨青知道要解除婚约这件事吗？他是怎么想的？”

　　银归还了话筒，轻声说了句“谢谢”，转身走了。有一群记者围上去想采访她。但是墨白张开双手，阻止他们往前进：“不好意思，请你们不要再问了。”

　　镜头里面，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一群记者的背影，然后画面一下子跳转到解说员那里：“听到这件事我们真的倍感遗憾。希望卫银和杨青最后能找到各自的幸福吧。接下来播放一则……”

　　在食堂里吃饭的人们环顾了四周，发现青青还没有来。只听见大同川说道：“最近几天我们还是不要开这个台了。”“好在队长今天还没来吃饭。”枫勉强地笑了笑，看着另一个人问道：“翀祯，队长呢？”翀帧微微皱了皱眉回答道：“他前些天从接待室回来人就变得怪怪的，早上培训完整个人愣愣的。我喊他吃饭，他说不急，这会子不知道在哪呢。”“我去找他！”阿川拍了下桌子，火急火燎地落下还没吃完的饭就赶出门去。然而冲出门的那一刹那他停了下来，他瞥见了杨青。青青正站在墙的旁边，一手扶着墙，低着头木木地看着草地，显得有些憔悴。他忽然抬起头，看见门前的阿川，慢慢地放下了刚刚还在扶着墙的手，勉强地挤出了点笑容，朝阿川挥了挥手。看着青青那疲惫的脸，阿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也愣在那里。

　　青青都听见了。新闻还没开播，他就已经站在那里，张开了结界，好不让别人闻到自己的气味。他透过前方不远处的窗看着电视。他凝神地听着记者们的发问，专注地看着电视上的人们，看着银慢慢地走到镜头前面，看着她泪流满面地说着那些话。听到银说出“取消婚约是我的主意”，他为之一震。听到“我不想再忍受了”，他抬起手扶着墙。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只是感觉胸口很闷、很难受，感觉自己在发抖。他看着银渐渐地消失在镜头里，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心想：“是下雨了吗？”他有些恍惚地低下头用手擦了下眼角，才发现脸上那湿冷的感觉是源于从眼角流下的眼泪。他默默地看着脚下那绿色的草地，然后机械地抬了下头，看见了在门口的大同川。

　　“青青，嗯……我……我……我今天闹头偏风，你能帮我看一下吗？”阿川装作平时开玩笑的样子，嬉皮笑脸地问。青青看着阿川，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川，你在门口干什么？”枫看大同川站在门口，很是困惑。看着川诧异的表情，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匆忙赶到门口，却发现刚刚大同川望向的方向里，只剩下许多正在旋转着飘落的白色小花。那些白色的小花飘落在苍翠欲滴的草地上，那么的苍白，像是悲伤散落开来，被风一吹，又再度扬起，随风飞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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