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明镜断臂
“师父……”明镜本是低垂着双眼，可当她一看到江无尘，瞬间便热泪盈睫，泪水滑落脸颊，那倔强的眼神变得既高兴又害怕。
她高兴的自然是江无尘来救她，她怕的却也是江无尘来救他。
江无尘看到明镜的瞬间，他只觉浑身的汗毛立起，有一股热血涌上头脑，双手发颤，险些失去理智。
因为他发现明镜的双手笔直垂在两侧，随着脚步不自然地晃动着，露在袖子外的小手苍白得可怕，仿佛这手臂已不属于她。
难道明镜的双手被人废了吗？
江无尘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明白此刻只能忍耐，缓缓道：“小王爷，能否先把在下的徒弟放了？”
禄广道：“这是自然。”说完，那两个侍卫便放开了明镜。
明镜拖着脚步，蹒跚地跌进了江无尘怀里。
此刻，明镜是多么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师父，可她已抬不起双手。
她怕，她怕这是自己和师父最后一个拥抱，她怕自己和师父都会死在这里。
江无尘蹲下身子，将明镜的头紧紧地埋在自己的胸口，他感到明镜微微颤抖着，他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颤抖了。
江无尘当然知道，明镜在害怕什么，她怕他也死在这里。除了他这个师父，明镜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会怕。
江无尘在明镜的耳旁柔声道：“不用怕，若是连徒弟都保护不了，我还怎么做明镜的师父。”
而禄广和岳表正不知，那个原来坚强得不掉一滴泪的明镜为何害怕，以为只是小孩子见到师父，心理防线崩溃了。
禄广见江无尘已是动了真怒，目光连闪，连拍脑门，歉声道：“江兄恕罪，禄某糊涂，禄某糊涂，竟忘了这事了。来人，快去叫最好的医师，来给明镜姑娘接骨！”
一旁的岳表正冷笑道：“你放心，我下手很有分寸，只是卸了她的手臂而已，接回去便是了。”
江无尘摸着明镜的肩头，暗自庆幸，明镜的手臂只是被卸下而已，并无大事，遂抬头看着岳表正，冷声道：“不用。我自己徒弟的手，我自己接。”
岳表正皱眉道：“你不用这么看着我，这小妮子手上还是有几分功夫的，若是她肯乖乖就犯，我也不用把她双只手都卸了。”
显然，岳表正对自己向一个小女孩下重手，有些自惭形秽。
江无尘此刻已冷静下来，冷哼道：“岳前辈要不要试试我手上有几分功夫？”
岳表正眯眼道：“正想领教。”
禄广见江无尘如此信誓旦旦，有恃无恐的样子，对他的怀疑又降了几分。毕竟落羽宗也曾是大梁的顶梁柱……禄亲王是大梁重臣，他又怎会对禄亲王下手？
此时，见两人言辞间已要动手，禄广忙道：“二位莫急！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快，把那马夫带上来。”
话音刚落，一神情萎靡的老头被人推搡着进了大堂。
禄广道：“江兄，你可认得此人？”
江无尘道：“认得，老人家早些时候曾驾马车送我与明镜进城。”
岳表正道：“马夫，劳烦你把今早听到的话，再给这位江大爷讲一遍。”
那老马夫缩着身子，诺诺道：“是，是……今早，我送这位江大爷和这个小姑娘进城。到了城门口时，这个小姑娘叫道‘哇，这大长安城墙好高啊’，我说‘小姑娘，你是第一次来长安城吧？’，这个小姑娘说‘是啊’……”
岳表正的脸一阵抽搐，呵道：“说重点！”
禄广笑道：“已听了一次了，还是我来说吧。老人家你听听是不是这样。”
禄广向老马夫一点头，接着道：“在那马车上，江兄对明镜说‘昨晚一晚没睡，你安静些，让我再睡一会’，明镜答‘师父，你该多晒晒太阳，少做些坏事’，江兄说‘这是师门交代的任务’，明镜答‘莫要骗我，师祖说你出门坏事定是要做的’，江兄答‘师父何时骗过你’。接下来便是些无干系的对话了。”
显然，禄广替江无尘略去了很多令人尴尬的话。
老马夫连点头道：“是是，确实是这样，小王爷好口才！”
禄广看向江无尘，笑道：“江兄，这些话你说过吗？”
江无尘道：“在下说过。”
岳表正急道：“好，既然你承认了。就请江大爷解释下，昨天一晚没睡，你在做什么？你徒弟叫你莫做坏事，指的何事？你说的师门任务，又是何事？”
江无尘看了眼禄广，见他此时也是盯着自己，目光如鹰。
他知此次回答已关系性命，心中念头连闪，站起身，让明镜靠于身后，略显尴尬道：“既然小王爷想知道，在下也不害臊，便说了。”
禄广笑道：“江兄请。”
江无尘道：“昨夜暴雨不停，我与明镜找不到歇息之处，便一直在赶路了。至于明镜说的坏事，不怕小王爷笑话，在下有两大爱好，其一是酒，另一便是女人了。”
说到这，他身后的明镜，转过头去，轻声啐道：“流氓！”
这声音刚好让禄广和岳表正都能听得到。
江无尘回身摸了摸明镜的头，接着道：“在宗门时，酒是能买到的，不管好差，已够解馋。至于女人，我师父他是严令禁止的，毕竟宗内也有女弟子的。所以，此次出门，师父他老人家才让明镜管着我，莫让女人把我拐跑。这也才有了误会，让明镜以为我此次出门是来找女人的。其实，在下此次到京都，是承师命，为九龙大会而来。宗门大典时，还请小王爷多多照顾。”
说完，江无尘向禄广微微拱手。
禄广听完，略略思索。他的目光低垂，撇见身后的卫亭略微点头，随后笑道：“好说好说，以江兄之才，落羽宗复兴亦不远矣！实乃大梁之幸！”
岳表正脸色微微发青，但仍不甘心，哼道：“江大爷果然好口才！好急智！师徒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怪不得昨夜能将我们二十多人骗得晕头转向！”
江无尘皱眉道：“劳烦岳前辈说清楚。”
岳表正道：“我就将事再说一遍。昨夜……”
江无尘听完，笑道：“所以，岳前辈的意思是，我与明镜就是那对祖孙？”
岳表正瞪着江无尘，道：“难道不是吗？我将今日进城所有带着小女孩的人都查了一遍，你们俩最可疑。”
江无尘笑了笑，道：“我若是那老头，根本用不着下毒。我要是那老头，岳前辈怕是不能好好地站在这说话了。”
岳表正十指蜷缩，指尖莹莹发着微光，双眼眯起 ，道：“哦？什么意思？”
岳表正竟也是个宗师境高手。真气外露，散发荧光，正是宗师境的象征。
江无尘笑道：“我的意思就是……”
话音未落，只见江无尘身影一闪，已到了岳表正的身后。
他左手掌贴着岳表正的左腰，右手反握着一把黝黑短剑，正架在岳表正的脖子上。
一滴鲜血沿着漆黑的剑刃滑下，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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