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比剑
东阳郡,东阳山脉南麓。
林中站着两人,一人身穿黑袍,头戴黑色斗笠,黑沙遮面,背着一柄长剑。对面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身穿白袍,手中也提着一把长剑。
黑袍人开口,声音嘶哑刺耳,慢悠悠的道:“陈帮主,这时间过去有半月了吧?”
中年文士脸色阴沉,却未言语。
黑袍人继续开口:“还阳丹没到手,宝剑也丢了,早知道青龙帮这么废物,我何必找你们!”
中年文士眼中精光乍起,脸上的怒意毫不掩饰:“先生,你这身行头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一句话,我青龙帮三十多个弟兄就丢了性命,你却在此冷嘲热讽,你不觉得过分么?还是以为我青龙帮真的好欺负?”
黑袍人不屑一顾:“你若是不贪心,也不会接这个差事,他们死了只能怪自己无能,既然吃这碗饭,就应该有这个觉悟,再说,做事情哪能不死人呢?一些废物而已,死了便死了。”
黑袍人转身,负手前行几步,将背后暴露在中年文士面前,毫不防备。
中年文士脸色铁青,手握剑柄,手指因用力而咯咯作响。
“怎么,想杀我?”黑袍人冷笑一声:“你若是能杀得了我,怕是我早就变成死人了吧!所以说弱肉强食,没用的废物就该死,我这是在给你讲道理。”
中年文士瞋目切齿,深吸口气,强行压下怒火:“你也不必多说,宝剑我会给你找回来。”
“找回来?这都十多天了,一点消息没有,你怎么找?”
黑袍人忽然转身,眼神凌厉:“那把剑并不重要,我要的是还阳丹。”黑袍人气势不显,亦无元力波动,可中年文士却感觉到巨大的压力。
“另外你再派些人,打探一下神医张春的踪迹,如果还阳丹和神医你都找不到——”黑袍人看着中年文士,语气淡然:“那你就等死吧。”
江南郡,天鹤山。
天鹤门掌门江听雨站在山坡上,看着面前的几个徒弟。
“师父,现在东阳城,江北城,江北渡口,还有东阳山里,都有青龙帮的人,另外,还见到了止戈卫,我们要找的人暂时还没有消息。”天鹤门大弟子吴悦生向掌门江听雨禀报。
“止戈卫?”江听雨沉思片刻:“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跟着他们就好,我们主要是找人,至于青龙帮,这个仇,我早晚会报。”
“是,师父。”
江听雨轻叹一声:“我让你师叔和大长老暗中保护你们,也料到会被人阻拦,只是我低估了那个神秘人的实力,陈启不足为惧,你师叔便能将他挡住,可大长老八层元力修为,竟然不是那个神秘人的对手,受伤不轻,让我始料不及啊!本是万无一失的事情,由于我的疏忽,让你们陷入了险境!”
吴悦生满脸羞愧之色:“都怪我学艺不精,害得师弟师妹险些丧命。”
“你不必自责,是我考虑不周,张胜周鹏本事不小,况且他们人多势众,你们不是对手也在情理之中,好在你们福大命大,被人出手相救,那人也是心狠手辣,将人杀了个干净。”江听雨心中觉得痛快,面上却是平静如水。
当日几人死里逃生,回到天鹤门讲述经过,门中上下怒火中烧,江听雨派了不少弟子出去打探消息,可青龙帮帮主陈启,那个神秘人,还有在林中出手相救之人,全都消失不见,没有一点线索。
有弟子打探到当日在林中的那些青龙帮众,还有二当家张胜,三当家周鹏,全都被人杀了,倒是让天鹤门上下大快人心,而下手之人的心狠手辣,也让大家感到震惊。
江听雨仍是面无表情:“悦生,你确定那个救你们的人年纪很大?”
“当时那人在树冠中,并未见到,只是听声音苍老,应该年纪不小。”
“嗯,一定要找到这个人,那烈焰剑既然是假的,倒是无所谓了,重要的是还阳丹,虽然找回来的希望不大,尽力而为吧!”
“师父放心,我会尽力的。”
“嗯,”江听雨抬头远眺:“你二师弟出去有段时日了,也不知道查没查到什么线索。”
小山谷,山洞之中。
钟不仁仍然盘膝而坐,一动不动。
“啊,阳光真不错,就是这环境没有逍遥谷好,这都过去七天了,钟叔怎么还没动静?我都快饿死了!”木秋躺在山洞外不远的草地上自言自语。
当日钟不仁服下还阳丹疗伤,木秋为其守护已是七天过去。这七天木秋只在附近摘了些野果充饥,近处的果子都摘光了,木秋又不敢走远,饿的肚子咕咕直叫。
洞中紧闭双目的钟不仁突然眼皮一跳,面露痛苦之色,身体越来越凉,有寒气透出。开始丝丝缕缕,逐渐越来越重,眉梢,头发,衣衫上面渐渐结了层薄霜。
木秋立刻有所觉察,飞奔入洞,见到钟不仁的情况,喜出望外。“伤势已经全部修复了,现在可以将寒气逼出体外了,太好了!”
“十五年的折磨,心力交瘁,钟叔,你终于好了!”木秋喜极而泣,很开心,抹着眼泪,成了个大花脸,又呵呵的傻笑起来。
“嗯!”木秋笑容收起,“有人来了。”
木秋手握宝剑,一步跨出山洞,远处一人向这边行来,速度极快,几个纵跃便到了近前。
张子陌从林中穿出,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小山谷,那边有个山洞,“有人!”张子陌运转元力,向前奔去。
木秋盯着张子陌,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面容俊朗,手握宝剑,一身黑色劲装,衣领袖口镶有金带,绣着盾牌图案,这衣服好像是钟叔说过的止戈卫,木秋开口:“你——有事?”
张子陌上下打量木秋,这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似乞丐一般,却又拿着把剑,这剑——张子陌瞳孔微缩,是把好剑。
张子陌道:“在下止戈卫黑卫,张子陌。”
止戈卫官职不低,这人却自称在下,足见此人谦虚有礼,没什么官架子。
木秋一拱手,客气道:“见过大人,有何吩咐?”
张子陌向山洞望了一眼,“你们是谁?什么关系?从哪来?”
张子陌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木秋觉得自己真的是时运不济,和钟叔走了七天才来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就是怕被人打扰,不承想还真的遇到人了,还是个止戈卫。你说你在这山里面瞎转悠什么?一个人不害怕吗?想到这木秋心里一动,也许不是一个人,小心周围有埋伏。
“我叫木秋,山洞里的是我叔叔,我们——我们是从西凉来的。
“西凉?那么远?”西凉郡,地处大平国的最西边,离这里可是近万里之遥,张子陌有些狐疑,“这么远的路,来这里做什么?”
“呃——来这里——来这里历练,对,我叔叔说让我多在江湖上行走,长长见识。”
“历练?从最西边到最东边,横跨了整个大平国,就为了长长见识?”张子陌语气中带着嘲讽:“大平王朝门派林立,繁华之地不胜枚举,你却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山里历练,莫非这东阳山脉里面有宝物不成?”
“呃——或许有吧。”木秋心中苦恼,自小在谷中长大,未和人打过交道的木秋哪里会说谎,钟叔事先又无交代,真不知如何应对才好。
“你这剑不错,是把好剑,为何剑不入鞘?”
“剑鞘丢了。”木秋心想:剑鞘早烧成灰了,让你看见那还得了。
这二人衣衫褴褛,拿着剑,却无剑鞘,那洞中之人显然是在疗伤,张子陌试探着问:“你们——被人追杀?”
木秋眼神一亮:“对对,我们是被人追杀,才一路逃到这里,大人这你都能猜到,厉害,在下佩服。”
“是谁追杀你们?哪门哪派?”
“呃——不知道。”
“半月前,青阳镇附近发生了命案,死了三十三人,你可曾听闻?”
“我们一直都在山里,外面的事情不知道。”
卫守许秋竹从青龙帮回来,那里除了两个守门的空无一人,各城各镇中也没查到什么线索,王猛山中归来,从溪流中取了些灰色石子,和案发现场的石子比照,形状,大小,材质几乎一模一样,许秋竹便派人进山搜查,张子陌便是其中之一,可东阳山脉连绵不绝,郁郁葱葱的森林一望无际,找人哪那么容易,
张子陌走了几天,或许是运气使然,没想到真遇到人了,一番对话下来,张子陌觉得木秋十分可疑。
张子陌故意看向洞中:“你叔叔受伤了?”
木秋回道:“嗯,受了点风寒。”
“怕是不止吧。”张子陌眼神微眯:“什么风寒能有如此重的寒气?”
木秋毫不示弱:“山里寒气重。”
“我帮他看看。”张子陌向前迈步。
“病人不易打扰。”木秋横剑阻拦。
张子陌看向木秋手中剑,“如此好剑,想必剑法也一定不俗,我们比划比划,怎么样?”
木秋忽然一笑:“怎么,想缠住我,好让埋伏的人袭击我叔叔?”木秋故意向周围看了看,声音大了些:“都出来吧,别藏了,我都看见你们了。”
张子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人还真逗,撒谎的时候破绽百出,现在又故意装腔作势。“你不用担心,我一个人来的,没有别人。我张子陌行事光明磊落,从不用那些卑鄙的伎俩。”
“你觉得我会信么?”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现在就要动手,你能怎样?”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人打扰钟叔。木秋手臂向下,剑尖指地:“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好说。”
张子陌缓缓将剑拔出,一剑直直刺向前方,剑指木秋胸口,这一剑平平常常,甚至没有元力波动。
‘铛’,木秋如出一辙,剑锋相交,随即分开,两人撤剑。
张子陌第二剑刺来,‘铛’剑锋相交的一瞬间,张子陌手中剑借着力道加速前行,刺向木秋肩膀,木秋宝剑向后微撤,‘铛’剑锋相交,两人再度撤剑。
第三剑,剑锋相交,张子陌借力加速,仍是刺向肩膀,剑锋再度相交,速度更上一层,剑尖儿偏下,又刺向胸口。
这一剑,分三刺。‘铛铛铛’,木秋三剑挡下。
张子陌双眼渐亮:“你小心了。”第四剑刺出。
其实张子陌的剑法,并不深奥难解。一剑刺出,待剑锋相交,借力加速第二刺,第三刺——只是这力借的巧妙,每借一次,速度便快上一层,待到第六刺,第七刺的时候,初始的一刺和最后一刺,速度已经是天壤之别。
这剑法便是一个‘快’字,可若是速度跟不上,明明知道其中的奥妙,却是无法可解。
第五剑,剑分五刺。胸口,肩膀,向下回胸口,小腹,大腿。
木秋接下,额头见汗。
第六剑,剑分六刺。胸口,肩膀,向下回胸口,小腹,再回胸口,再刺肩膀——
木秋接下,感觉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第七剑到底有多快,木秋不知道。
木秋接了六剑,只是用了基础剑法中的‘挡’自诀,木秋知道,倘若再不用出追魂剑法,下一剑自己绝对接不下来。可若是用了追魂剑法,很可能被对方看出来,心中焦急无比,怎么办?
张子陌双眼亮如星辰,对方只用了基础剑法,就能挡我六剑,高手。
“你很厉害。”张子陌面带微笑,笑容中却是那不加掩饰的亢奋,“可如果你还是刻意隐藏,只使用基础剑法的话,这一剑,你怕是接不下来。”说着剑指木秋:“来吧,我会全力以赴的。”话音未落,第七剑已出。
木秋冥思苦想:怎么办?主动攻击?可他格挡的瞬间借力加速,我若再攻,速度不如他快,我若防守还是重蹈覆辙——他的剑一次比一次快,怎样能让他的剑慢下来,慢下来——
骤然间,木秋眼神明亮,想到了办法。攻——不如对方快,防——也不行,那就不攻也不防,来吧。
张子陌第七剑已出,木秋面容肃穆,一剑疾速刺出。
‘铛’剑锋相交,张子陌借力加速,刚要使出第二刺,‘铛’,剑锋再次相交,铛铛铛——
基础剑法,‘粘’字诀。张子陌在双方剑锋相交的瞬间借力加速,而木秋在相交的瞬间,却是用了力——压力。
无论张子陌的下一刺是向上,还是向下,在相交的一瞬间,木秋将‘力’压上,这力要恰到好处,不可大,不可小,让剑身不粘在一起,却又紧紧贴住,方寸之间发出第二击,紧接着第三击,第四击——
‘铛铛铛’张子陌手中剑微微震动,第二剑依然刺出,刺向木秋小腹,速度却是慢了许多。
木秋小腹收缩,身形微微后撤,不停的击打对方的剑身,第二剑力尽。
只听‘铛铛铛’响声不停,木秋已不知击打了多少次,张子陌手中剑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嗡嗡作响,第三剑已无法借力。
无法借力,对手便可轻松格挡,张子陌撤剑。
无法借力,这就是木秋让张子陌的剑慢下来的办法。
“你——你破了我的剑法?”
张子陌震惊的看着木秋,慢慢的,脸色平静,却无沮丧,随即面带微笑,再转大笑:“哈哈哈,好一个粘字诀,厉害,在下心悦诚服,哈哈哈——”
笑声过后,张子陌面容严肃:“你这‘粘’字诀很独特,一般人可是使不出来,在下佩服。”
木秋大口呼气,擦了擦鬓角的汗珠,语气诚恳:“我这是投机取巧了,你现在再来一剑,我怕是接不下来了。再者,我已经了解了你的招数,你若是将这借力加速的功夫藏着不用,拼斗中再突然使出,我这‘粘’字诀怕是根本用不出来,你这是什么剑法?”
张子陌见猎心喜,豪爽说道:“我这招叫繁星刺,可惜我功力尚浅,只能用出七刺,我二叔能用出十八刺,速度极快,剑影此起彼伏,如繁星一般,故而取名繁星刺。
“你二叔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怎么,你要挑战我二叔么?”
“不是,我见到他好绕着走。”
“哈哈哈。”张子陌爽朗大笑:“兄台毋庸谦虚,你只使用了基础剑法,便挡下了我的繁星刺,若真拼斗起来,胜负可还难说啊!”
“谢大人夸奖。”
“木兄不必客气,叫我张兄即可。”
“呃,这样不妥吧,这个——大人,你——”
木秋心里发毛:称兄道弟?这么热情什么意思?肯定没好事。这眼神——怎么和那天晚上捏着张舒桃脸蛋的周鹏一样?我可是男人啊!虽然我长得细皮嫩肉的,眉清目秀,英俊潇洒,风度偏偏——
张子陌眼神火热,摩拳擦掌,蠢蠢欲动,“木兄,刚才咱们比了剑法,接下来咱们——比比元力,如何?”
果然——没好事。
(https://www.biqudv.cc/113_113534/5880666.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