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烈焰一出斩东风

　　魔鬼是什么样子的？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见过，可是面前这个人比魔鬼还要可怕。

　　手中的剑‘滴答滴答’，那是血液滴落的声音，双手，脸庞已经挂满了红色——那个魔鬼正在舔着唇上的鲜红，纯真的笑容充满着诱惑——来吧，臣服吧，把你们的鲜血全部奉上——

　　张胜周鹏浑身战栗，看着那个一步步走来的魔鬼，双腿不听使唤，就要跪下来臣服。

　　对了，这个魔鬼刚才说什么来着？下一个——张胜周鹏四目相对，下一个？谁先来——

　　两人在心里交战——

　　“二哥，你先来。”

　　“三弟，这么好的事当然要让着你了！”

　　“二哥千万别这么说，咱兄弟这么多年，你就是我亲哥——”

　　“既然你这么说，那哥先走一步——”

　　“二哥，你好狠的心啊，难怪嫂子要背着你和我好，我还纳闷呢，他看上我哪点了——”

　　“你说什么？王八蛋！你在说一遍——”

　　“啊————”周鹏受不了了，大喊一声，发泄心中的压力，九环刀指着木秋：“来吧，决一死战，我周鹏也是刀口上舔血的汉子，不就是杀人么——我杀的多了，别以为我怕你——我才不怕呢——我不怕——”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细弱蚊蝇。

　　张胜一拱手，强自镇定：“小兄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

　　钟叔指着木秋手上的剑，忽然道：“这剑是哪来的？”

　　张胜此刻只想脱身逃命，知道硬来无疑是找死，恭敬回道：“回前辈，一个神秘人送来的。”

　　“神秘人？”

　　张胜长叹一声，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说道：“三个月前，有个神秘人突然来到我青龙帮，拿出这把宝剑，他说这把剑是韩铁匠仿‘烈焰’而铸，用时七七四十九天。还说天鹤门有一颗还阳丹，他会去天鹤门做说客，让天鹤门拿还阳丹来换这把‘烈焰’，事成之后还阳丹归他，这把宝剑给我们飞龙帮，另外再加一万枚金币。”

　　“一万枚金币，还真是大手笔。”钟叔一声冷笑：“天鹤门就那么傻，会信他的鬼话？”

　　“起初我们也不信，后来他拿出了一块橙色的玉佩，我们见那玉佩不像假的，便也信了。”

　　钟叔眼神微眯，问道：“什么玉佩？”

　　“就是那烈焰剑鞘上佩挂的‘焰火’玉佩。”

　　钟叔瞳孔骤然收缩，气势喷薄而出，如山如海，杀气冲天：“焰火玉佩——”

　　张胜周鹏心中骇然，这老头到底是什么境界？这杀气竟然恐怖如斯！

　　木秋握住钟叔的手：“钟叔——”

　　钟叔气势渐缓，示意自己没事：“那神秘人要去天鹤门做说客，天鹤门识得焰火玉佩，那玉佩必然是真的。神秘人现在在哪？

　　张胜到：“那人和我们约好在今日行事，便离开我帮去往天鹤门，若是成功，天鹤门人必会来此，没想到还真来了！”

　　钟叔沉吟片刻：“既然是神秘人，定是有所隐藏了？可有什么特征？是男是女？拿的什么武器？”

　　“那人头戴斗笠，黑纱遮面，穿着黑袍，说话的声音也刻意隐藏，除了这把假‘烈焰’，令背着一把长剑。我大哥和他对了几招，丝毫看不出武功招数，修为深不可测！是个男的。”

　　“用剑的——隐藏武功？——会是谁呢？”钟叔思索，像是自言自语：“一定要找到这个神秘人。”

　　木秋表情坚决，拳头紧握，眼神中无所畏惧，更多的是愤怒：“放心吧钟叔，我会找到他的。”

　　钟叔向张胜伸出手掌，也不说话。

　　张胜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想了想，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伸手从怀中取出了还阳丹。

　　钟叔接过还阳丹，看着张胜周鹏，道：“你们天龙帮行事如此肆无忌惮，难道没人管么？止戈卫都是吃闲饭的？”

　　钟叔面现讥讽，一声冷笑，继续道：“大平国这才开国多少年，楚世平当皇帝的时候说的好听，怎么，现在只知道享乐？还是老糊涂了？”

　　张胜周鹏二人互望一眼，面露古怪之色，欲言又止。

　　钟叔看在眼里，冷道：“有话就说。”

　　张胜道：“前辈，世平皇帝早就死了。”

　　“你说什么？楚世平死了？”钟叔满脸惊讶，“你说早就死了，是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张胜心中奇怪，皇帝老儿死了多少年了，这人竟然不知道？难道他们一直在深山老林中修行不成？

　　“回前辈，世平六年，病死的。”

　　“病死的？只怕是另有隐情把！没想到开国之君就当了六年的皇帝，等等——”钟叔面露思索：世平六年，十五年前的事——竟然是同一年，会这么巧？

　　“是几月几日？”

　　“九月初九。”

　　钟叔和木秋四目相对，两人心领神会，这其中一定有关联。

　　当年楚世平开国为帝，立国号‘大平’。世平三年，木秋出生，世平六年，木秋三岁，那一年，那一夜，七名黑衣人来袭，七个大元之境，七把剑。木秋父母拼死阻挡，钟叔带着木秋重伤而逃，那一夜是九月初六。

　　九月初六，木秋家破人亡，九月初九，开国皇帝病逝，三天，这中间只隔了三天，怎么可能会这么巧？

　　钟叔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现在谁是皇帝？”

　　张胜回道：“前辈，现在是正文皇帝。”

　　“楚正文！竟然不是楚正武？”钟叔有些意外。

　　张胜知道不可能是这个白发老人的对手，一心只想活命，有问必答，把姿态放到最低，恭恭敬敬。

　　张胜犹豫片刻，恭敬道：“前辈，您所问的，我知无不答，现在宝剑和还阳丹您也已经得到，您看——能不能放我们兄弟一条生路？日后我们定当报答——”

　　钟叔看向张胜，想了想：“我要杀你们易如反掌，可是我体内有伤，杀死你们会使我伤势复发。”

　　张胜周鹏二人相对而视，眼睛一亮。

　　钟叔继续道：“别说我没给你们机会，你们两个都是五层元力，我这孩儿也是五层元力，虽然他手中有利器，但你们有两个人，也算是公平，你们要是能挡住我孩儿手中的剑，就放你们一马。”

　　木秋大叫：“钟叔，他们两可都是五层元力啊！一对二，这也叫公平？不要闹好不好啊？我打不过啊！”

　　“打不过？”钟叔找了块干净的草地，盘膝而坐，语气淡然：“那你就死定了。”

　　张胜周鹏本已心如死灰，突然一丝光芒透过厚厚的黑云投射到二人身上，那是——生的光芒。两人抬头，面无表情，将身体调整到最佳，丹田元力轰然发动，毫无保留。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了，来吧！让我们拼命吧！

　　木秋剑尖斜指前方，五团元力旋涡缓缓流转，闪闪发亮，烈阳功发动，力量汹涌澎湃。元力从丹田出发，沿经脉至四肢百骸，再到手中宝剑，剑气激荡，杀意凛然。拼命？那是你们，我才刚刚体会到鲜血的美味，怎么舍得死！来吧！把你们的鲜血奉献出来吧！

　　双方悍然发动，大步向前，脚下用力，腾飞而起，向对方杀去。周鹏人在半空，双手发力，九环刀嗡嗡作响，当头劈下。木秋体内元力旋涡急速运转，一剑由下向上横斩，剑势如大河奔流，刀剑相交，如雷炸响。周鹏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如火焰般，半边身子酸麻，九环刀险些脱手，虎口已裂，从空中翻落。

　　张胜剑法阴柔如蛇，剑尖已到了木秋胸口，木秋刚刚气势还如大河奔流，转瞬间缥缈如烟，手中剑挑向张胜手腕，后发先至。张胜若不变招，还未伤敌，自己手腕便要分离，只好撤剑回挡。谁知木秋中途变招，剑尖已到了张胜咽喉，张胜再挡已是来不及，急忙上身后仰，可木秋剑法虚无缥缈，所有招数皆是虚招，宝剑轻抖已到了张胜腰间，“噗”，张胜中剑，这时双方才从空中而落。

　　甫一落地，木秋脚下发力，劲力到处，草泥纷飞，再次腾空而起。双手握剑，劈向周鹏。

　　周鹏才刚刚调整身形，剑气已扑面而来，脸颊如刀割般疼痛，又带着火焰般的炙烤，周鹏举刀横档，刀剑相交却是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劲风四散。力量如山岳，热浪似火海，如火山降临，九环刀刀背压上周鹏胸口，周鹏气血翻涌，‘噗’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脚下一软，已跪在了地上。

　　木秋双脚落地，乘势追击，腰下用力，双脚已陷入土中，举起宝剑，当空砸下，又是‘咚’的一声闷响，气浪翻飞，草木皆碎，九环刀断为两截，周鹏胸骨碎裂，双腿陷入草地直至腰部，鲜血狂喷不止。

　　身后一道剑气自后腰袭来，木秋右手一松一合，已反手握住剑柄，回臂上挑，下一刻剑势又回到飘渺如烟，转身之时剑招已然发动，反手剑斜削张胜手臂，张胜这次怕木秋中途又变招数，用剑格挡之时，双腿发力向后急撤。

　　木秋手中剑旋转，又变回正手，剑尖刺向张胜胸口，张胜挥剑斜削，两剑相交，木秋剑身陡然急速震动，将张胜的剑弹开，剑尖已然到了张胜的心口。

　　张胜吓得魂飞魄散，左手向剑尖抓来，右手剑自下而上挑去，岂知木秋这一剑又是虚招，张胜一剑挑空已是中门大开，大喊一声：“我命休矣！”只听得‘噗哧’一声，假‘烈焰’已经插入胸口。

　　木秋松开剑柄，向后退去。

　　此番交锋狂风骤雨，速度极快。

　　双方发动，木秋空中一剑将周鹏斩落，一剑将张胜刺伤，落地后木秋悍然发动，两剑一劈、一砸，将周鹏砸的毫无还手之力。回身战张胜，虚虚实实，最后一剑刺入胸口。这也是木秋没有继续攻击，否则张胜立时丧命，即便如此，张胜也是奄奄一息了。

　　木秋深吸一口气，心神激荡，谷中十年，钟叔教导木秋功法剑招，但因伤势，无法大量动用元力与木秋过招，此番出手，是木秋第一次毫无保留的释放自己的力量，只觉得酣畅淋漓。

　　元力境界相同，功法，剑法，个人造诣却有所不同，也就导致了修为的高低。同是五层元力，吴悦生敌不过张胜，而木秋无非几招而已，若是吴悦生在此，不知做何感想。

　　张胜气若游丝，呻吟一声：“你真的只有五层元力？你们到——到底是谁？”从动手到落败不过几招之间，实在难以看出对方的功法剑招。

　　钟叔起身，走到木秋身边，似是鼓励般拍拍木秋肩膀：“还不错，那个耍刀的元力浑厚，你用烈阳功与其硬碰硬，力对力。这个耍剑的剑法阴柔，速度也还凑合，‘追魂剑’虚无缥缈，虚虚实实，速度更快，对付他手到擒来。”

　　木秋面带微笑，今天第一次杀人，还一下子杀了这么多，没有害怕，没有恐慌，心里却有着一股子兴奋欢愉的感觉，难道自己天生就喜欢杀人？木秋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谢谢钟叔夸奖，是他们太差了，真不禁打——”

　　“就是用的时间太长了，两个废物而已，下次再快点。”

　　木秋：“——”

　　旁边周鹏忽然大叫：“烈阳功——原来是烈阳功——这力量就像一座火山——哈哈——原来如此——哈哈哈——”声音戛然而止，脑袋一歪，已然断气。

　　张胜强行运转元力，提着最后一口气，看着钟叔：“追魂剑，你是钟——钟不仁——你没死？怪不得提起焰火玉佩——你——那是你送给——他的——”

　　眼睛转向木秋：“烈阳功，你就是——就是——咳咳——”一口鲜血喷出，却还是双眼瞪着木秋，似是想要确认那已经知晓的答案。

　　木秋眼神凛然：“东阳剑圣烈阳功，烈焰一出斩东风——不错——”木秋一字一顿：“我——就——是——他——儿——子——”

　　张胜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头一低，命丧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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