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剑出莲绽
蛟龙卧瀑布上游，老翁坐在石头上，鱼竿被折成了两段，在他旁边扔着两条死鳄鱼翻着肚皮，一条大的没有尾巴，另一条稍小，他脸色很是难看。
苏芷看了看两条死鱼笑道，“老祖宗，又没钓到？”
“哼！”
“那条火蛟狡猾的很，狡猾的很，偏偏这敖水里的鼍龙又蠢又多，每每吞了老夫的饵，准备了十年功夫才得了两颗火鼠内丹，全都被这两条畜生吃了！”
苏芷蹲在老翁身边说道，“老祖宗，那条火蛟在咱们三阳之地安家已有数百年，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好歹有几分香火情，老祖宗你干脆就放它一马，让它安心在此修炼如何？”
老翁瞥了她一眼，一股子倔脾气上，翻了个白眼，“门儿都没有啊！”
“这厮来咱们三阳谷吞吐灵气，连个招呼都不打，三阳之地的灵气精华，都是咱们家的东西，岂能让它白白拿走？更何况这厮借人家的地盘修行，不知夹着尾巴，反而将剑衡养下的两条锦鳞龙鲤吃了，真真是恶客欺主，老夫与这厮斗智斗勇将近百年，不把它拿到油锅里炸了下酒，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苏芷听罢抿嘴一笑，不再就此事多言，问道。
“老祖宗，你见了那小子，觉得他如何？”
老翁眯缝儿个眼睛，老神在在犹如一条吞吐水泡的鲶鱼，“我送了他一条鼍龙尾！”
“这么说老祖宗认为他有资格继承浩然剑道？”
他瞟了苏芷一眼，冷哼了一声，“你还有脸在老夫面前提这四个字，若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瞎作瞎胡闹，整天爱恨情仇的闹个不停，我那个好玄孙能负气出走，当时也就是我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加上阳家那个老不死的老有少心，掺和年轻人狗屁倒灶的事儿，若不然老夫岂能容忍发生那等事！”
苏芷叹道，“我们这些小辈之事，哪敢让老祖宗操心。”
老翁不置可否地哼笑一声，沉吟片刻说道，“那个姓夏的小子，功体的根基稀松，资质平平，但好在心性尚可，悟性也不错，而且浩然剑道不在资质而在心性，最难的是能否领悟何为‘浩然’以及能够一而贯之！”
他叹了口气，“当初剑衡创出此剑道之时，我便看出在他剑心之中有一丝裂痕，以至于浩然剑道一直无法圆满，剑痕崖上的剑痕只有一半，我想他也看出自己问题所在，所以才留了一半的石壁！”
“但无论如何，浩然剑道毕竟是我三阳阀士第七脉剑道，纵然只有一半儿，哪怕是一半儿的一半，也要传承下去！”
“那老祖宗觉得那少年-------”
老翁嗤然一笑，“现在三阳阀士子弟，有谁想学浩然剑？他们想躲还来不及吧！”
“哼，那些不肖子，争抢浩然宫城和杜剑衡留下的那点儿玩意儿一个个比谁都上心，说道传承剑道便都躲得远远的！果然是大树之下无美草？如今也只好让夏小子这个外人来继承衣钵了。”
他望着江面沉默了一会儿，侧头问道，“阳钊这些时日有无消息传来？”
苏芷摇了摇头，“夫君已经有半年之久唯有音信，上次飞剑传书，夫君他和枪爵‘八步蝉’以及剑豪‘斩姻缘’，‘斩无妄’两兄弟去了长生原调查那只天火玄狐之事，我已让他留意些山丘火鼠，取些火鼠内丹来给老祖宗钓蛟！”
老翁满意地点点头，复又皱眉道，“神王台染指五洲天下必有缘故，彼岸天下那些妖人也蠢蠢欲动，恐怕修者天下要有大事发生，我与那几个老家伙曾经推演过，此事应该与那只自焚而死的天火玄狐大有牵连，可惜我等剑修不善于推演卜筮，看不清那条路的尽头。”
“火狐已死，妖魂消散，纵然有天大的秘密，也已无从考据，神王台派夫君去长生原，应该就是为了此事！”
老翁洒然笑道，“若是乱世将至，我三阳阀士需提前有所准备才是，若是大争之世，那便要抢制先机，从中得利了，也不能什么好事儿都是他神王台的。”
苏芷点头称是，她回头望浩然宫城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抿嘴笑道，“那小子看来已经明白了浩然剑道的真意，总算没有辜负老祖宗的亲自指点。”
老翁却摇了摇头，“我只教他面对不可战胜之强敌，要无畏出剑，顶多算是浩然剑道的一部分，‘浩然之勇’，能够领悟浩然之意，还在于他自己，回去吧，将这一脉剑道传承性下去，你和杜剑衡之间的恩怨，杜家和阳氏的这笔糊涂账，便算是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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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司良回到剑痕崖，将铁剑插在地上，来到钉进石壁的白游剑处。
他仰头忘了眼石壁上横纵交错的剑痕，那些剑痕有的直来直往，有的宛如游龙，有的则铁画银钩，杜剑衡的浩然剑刚中有柔，刚为刚正不阿，柔为侠骨柔情，心至正，剑至直。
心至正则不容妥协，剑至直则没有退路，也不会绕路而行，这便是杜剑衡的浩然之意。
我的浩然剑道是什么？
夏司良深深吸了口气，以往他每天练完三万六千剑都去握一握白游剑的剑柄，试着看能不能拔出来，哪怕纹丝未动也能熟悉一下手感，但这一次他却犹豫了。
他自以为经过那老翁的一番指点，已经知晓了小师叔杜剑衡的浩然剑道根本，便是心中无愧，心安理得，但这都只是他的猜想罢了，万一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瞎琢磨，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恐怕还会引来浩然嫣她们的嘲弄！
他感受到身后有几双眼睛盯着自己。
平时最是人来疯，最喜欢人前出风头，这一次夏司良心中有了迟疑和犹豫！看出他的迟疑和犹豫，浩然双紧忙对着姐妹们摆摆手，“别看别看，大家都别看了，少主好像害羞了！”
浩然嫣捂住小嘴嗤笑道，“少主是怕拔剑不成，落得丢人现眼吧？放心啦，我们都是他的身边人，就算嘲笑也会在心里偷着笑的啦！”
浩然妙皱了皱眉，在浩然嫣额头上敲了一记。
“我们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浩然薰却伸手拦住了众人，她目光冷冽，看着夏司良犹豫的背影说道，“犹豫和迟疑，如果不能战胜它们，谈何剑道？少主是那种无法接受失败的翼下雏鸟吗？”
就在浩然薰说此话的时候，夏司良已经握住了白游剑的剑柄。
二十多年前杜剑衡在剑痕崖下创出浩然剑道，三千缕浩然气破开百日云幕，云开雨霁，碧水潭莲花尽绽，彩霞漫天，有一道白虹冲天贯日，杜剑衡以浩然气炼白虹为剑，取名‘白游’。
白游剑完全钉进陡峭的石壁之中，只剩下一个剑柄露在外面，仅凭夏司良现在的力气，就算是普通的铁剑插进石壁他也拔不出来。
“少主，不用担心力气不够！拔一下试试看！”
夏司良回头看到浩然薰静静地看着他。
“只要你想，那就一定能拔出来！”
夏司良点点头，闭上眼睛感受到白游剑中那股纵横无匹的气势，他感到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道光，一股气。
白虹贯日，何等一往无前，若是迟疑犹豫之辈，岂有资格拥有此剑？
夏司良骤然睁眼，伸手往出拔剑，就在此时，便见白游剑钉进石壁的缝隙之中爆发出一道刺眼光芒，炸然轰裂，石壁上裂痕如网，碎石崩飞，白游剑剑气将石壁绞碎，根本不用夏司良发力，白游剑自己从石壁中退了出来。
白色长剑上光华流转，烨烨生辉，仿佛美人之眸。
夏司良握剑之手微微颤抖，白游剑仿佛化为一束光芒流进了他的血脉经络之中，在腑脏之间畅游，与他心脉相通。
身后传来一声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碧水潭中，一朵素雅莲花开包绽放，在午后的骄阳之下傲然挺立，在晌午微风中微微摇摆，似在向天地邀宠炫耀。
苏芷缓步走来，看着潭水中那朵莲花，喃喃低语，“莲开净土，非纯良者不可见，浩然宫城十八年不见莲开，如今一朵莲开天地清净，杜剑衡浩然气不绝，可以瞑目否。”
“剑出莲绽，夏司良，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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