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悟剑于心 下
浩然薰见这老翁神色不善，上前一步便要替夏司良求求情，然而那老翁一个眼神便让她骤然止步，攥着的手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好似被一层无形的网罩住，全身气机都凝滞不动。
老翁看着夏司良，气急败坏的脸上忽然浮现一抹笑容，“怎么样，你打算如何赔我？”
他看了眼说瑟瑟如惊惶笼雀般
夏司良额头大汗淋漓，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声音如擂鼓般跳动，似乎随时都会爆开，他感到好似有人用一只手攥着自己的心肝，随时都会毙命。
夏司良憋得脸通红，“如何赔你？”
他艰难地点点头，将肩头扛着的铁剑抬起，一剑向着那老翁递去。
“我赔你个老杂毛！”
老翁眼神一沉，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冒犯，“你小子，敢叫我什么？”
“老，杂，毛！”
老翁深深吸了口气，夏司良感到的压力越发强大，仿佛自己被一座山压在身上，眼前这个渔夫大半的老翁，不知道是杜家那个老祖宗，在他身上夏司良感到的压力比当日面对杜如烈还要强大！
“明知不敌，还要递出这一剑？”他背着双手轻蔑地瞥着夏司良说道。
“你知不知道我一只手指就能碾死一百个你？”
夏司良被那股威压憋得脖子涨红，“那又如何？我这一剑，合情合理合法！合乎人情合乎道义！反倒是你这个老杂毛，在这儿摆摊儿讹人，倚老卖老，仗着有点儿修为就不讲理？等我活到你这把年纪，肯定比你强!”
“你这臭小子，气煞老夫也！”
那老翁身形一闪，凭空消失在原地，没等夏司良反应过来，就觉得头顶一痛，好似被人敲了一下，他哎呦一声后仰摔倒，那老翁举着一只手，表情似乎十分快意。
“小子，你家人没教你要尊老爱幼吗？”
“老头儿，你家人------”见那老翁眼睛一瞪，夏司良语气一转，“你家人可还好？”
老翁哼了一声，悠然问道，“你刚刚那句合情合理合法，说的不错，老夫问你，明知道不敌，为何不开口讨饶，反而要递出那一剑？”
“师父曾经教过我，若是人家真想杀你，你跪下喊爷爷也没用！所以面对强敌，哪怕明知必死也要亮剑！师父说这叫‘倒驴不倒架’”
老翁点点头，轻声叹道，“好一个倒驴不倒架，虽然和浩然剑道的剑心偏了点儿，不过聊胜于无-------”
“浩然剑道，最基本的要求便是要一个‘合情合理合法’，这个法倒非是法令，而是自己心中之法！明是非，辨对错，知荣辱，分善恶，便是浩然也！”老翁忽然间变了一副嘴脸，拍了拍夏司良的肩膀笑道，“不错！虽然资质差了点，但心性尚可！”
他兀然想起之前夏司良一口一个老杂毛，心头又升起一股恼火，皱眉道，“就是嘴太臭，容易得罪人，娶不到媳妇！”
夏司良忽然眼睛一亮，察觉到这老头儿看似找自己麻烦，其实是在指点自己，不由得略带恭敬问道，“老前辈，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老头儿指了指瀑布的上游，“一个钓鱼老头儿！”
夏司良心想这位老前辈是不想现出真正的身份了，他琢磨一下他之前说的那几句话，似乎和浩然剑道有关，“老前辈，你莫非也懂浩然剑道？”
老头儿颔首点头道，“懂，懂！”
他重新坐回岸边的那块岩石上，从鱼篓里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红色丹丸插在鱼钩上，重新将鱼钩抛入瀑布中，小翁捋了捋胡子说道，“浩然剑道本就不是什么深奥的东西，比起阳老头儿他家的无相剑道要简单明了多了。”
“不过说起来简单，能做得到难啊！世间谁人心中无愧？”他似是在问夏司良，又似是在问自己。
“我觉得小师叔杜剑衡一定是心中无愧了！”
老头儿斜了夏司良一眼，“杜剑衡心中无愧？他要是真的心中无愧，就不会死在五洲天下了！”他似乎既不愿意听到那个名字，骤然间变得气急败坏，摆手轰苍蝇一样，“滚滚滚，别耽误老夫钓鱼！”
夏司良见这老头儿心情不佳，摸了摸鼻子，刚要走身后忽然扔来一物，他下意识伸手接住，手中一沉，却是一条将近一丈的黑色尾巴。
“这鼍龙尾滋味最佳，送你小子了！”
夏司良大喜，拱手道，“等我让青苗收拾好了，请老前辈喝酒！”
老头儿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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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人是谁啊，刚刚我感觉自己好像随时都会被人一脚踩死的样子！”浩然嫣心有余悸道。
浩然薰看了看夏司良，眼神有些复杂。
“少主！”
“嗯？”夏司良心不在焉。
浩然薰却又微笑着摇摇头，“无事！”
她虽然话不多，但眼界在，见识远超浩然嫣，之前那老翁拿出钓鱼的那颗红色丹丸，浩然薰虽然隔着很远，却也感受到一股极为强劲的火元之力，那是一颗山丘火鼠的内丹。
山丘火鼠是长生原特有的一种灵兽，以火岩为食，喜欢群居，一只山丘火鼠群落常常能将一座火岩山中间掏空，单只火鼠虽然不难对付，但这种火兽常常成群结队，若有人取了火鼠内丹，其他同类便会一拥而上，追杀千里，想要猎杀山丘火鼠，必须深入它们的巢穴，还要有实力全身而退。
能够随手拿出两颗山丘火鼠的内丹，三阳谷之内，除了辈分最高的那几位之外，还有何人？
她本想告诉夏司良那人的身份，但转而一想又觉得没有必要，那位‘老前辈’想必也不希望夏司良知道他的身份。
夏司良此时却在心里琢磨着那老头儿说的那番话。
明是非，辨对错，知荣辱，分善恶，便是浩然也！
“心中无愧，便是浩然？”
如此的话，的确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小师叔死在白骨姬手里，在那老翁看来是件丢人现眼的事，而当初自己初次见到芷夫人时，她问起小师叔杜剑衡死的值不值，她也说他死的不值！
芷夫人说小师叔那时已经放弃了浩然剑道，也同样被浩然剑道所弃，所以根本发挥不出真正的浩然剑威力！这么说那时的小师叔心中有愧？
夏司良此人善于变通，但有时候又固执的出奇，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也拉不回，比如他就绝不相信小师叔心中有愧，心中有愧之人，岂能吹出那等潇洒悠然的笛子？心中有愧之人，说起道理时岂能如此心安理得？
“心安理得？”夏司良脑海之中突然间闪过一道电光！
记得小师叔曾经说过，“心安者，自然得理，得理者，未必心安！”
心有所愧，心难安也！
心有所念，心难安也！
心有所恨，心难安也！
小师叔虽然心中无愧，但他心中必有所执念，必有所愤恨！而这份执念和愤恨，恐怕和那只骨玉手镯有关了，他拿出那只手镯，眼前不由得浮现芷夫人那张绝美无双的脸。
让小师叔无法心安的人，便是芷夫人苏芷！
因为苏芷小师叔离开了修者天下，同样也是因为她，小师叔的剑心出现裂痕，导致心不安，理不得，便失去了浩然剑道最重要的一项！
他隐隐约约仿佛捉到了什么，但却有稍纵即逝，他难以琢磨的清楚那在心头倏忽而逝的那一缕光芒是什么，但他感到手中的那柄铁剑，变得有些不同了！
夏司良停住了脚步，站在那儿怔怔出神。
“少主，怎么了？前面就是一家买卖法宝灵器的‘青阳楼’，浩然宫城内还剩下许多金精钱，够咱们挥霍一阵子的了！”浩然嫣两眼放光道。
夏司良摇摇头，“咱们回去！”
“回去？”
“少主，你这才出来多久？累了么？”
夏司良冲着浩然嫣抿嘴一笑，“少爷我找到手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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