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燧阳接镖
吃过晚饭，夏司良和侯川凑到一块儿，侯婷煮了壶茶给爹和师兄倒上，夏司良笑眯眯说道，“婷婷真是越来越贤淑了------”
侯婷脸蛋儿一红，转身扭着小腰走开了，侯川立马打了他一巴掌，瞪了夏司良一眼，从口袋里取了些烟叶子放进烟袋，在火堆上点着了吧嗒吧嗒抽了起来。
夏司良看了看身后的马车，四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大车，上面是一个大铁笼子，用黑布盖着，走起来发出哗啦哗啦铁链的声音。
他对师父撇嘴说道，“师父，我看这里面有诈！”
侯川哼了一声，咕嘟着蛤蟆烟儿说道，“能有什么诈？你师父我走了一辈子江湖，什么风浪没经过，别看我老眼昏花，这对招子亮着呢！”
夏司良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茶嘬了一口，说道，“师父你也不想想，咱们大集帮满打满算才六个人，还有一个宋二留在家里，就咱们五个人，给人送个信运个粮还行，燧阳城那些富商大户，什么时候找咱们压过镖？城里面永威，煌虎，镇远这些镖局不比咱们强多了，可这些人他们不找，偏偏找了咱们大集帮，我怎么想怎么觉得不踏实！”
“而且-------”他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连这笼子里是什么都不知道，城主府那帮人整日盯着-------有天晚上我听见里面有女人呻吟的声音，师父，这其中，怕是有鬼！难不成是城主抢了哪家王侯的小妾------”
“哼哼！”师父听罢眯着老眼神秘笑了笑，拍了拍夏司良的肩膀，“小砸，你就把心放肚里，他们不找永威，镇远那帮人，自然有他们的理由，别看咱们大集帮人少，但也不是好惹的，你师父在江湖上还是有一号的！”
见夏司良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侯川吐了口浓痰，“知道你小子瞧不上我这点儿功夫，但只要有你小师叔在，就没问题，跳蚤蹦的再高，还能把锅盖掀了？”
夏司良对小师叔的本事自然是有信心的，只是这事儿，实在让他觉得蹊跷。
这事儿还得从半个月前燧阳城城主六十大寿说起！
那一日，大集帮刚刚护了一车绸缎到燧阳城东一百五十里外的觉明镇水记绸缎庄分号，回来领了银子买了半个卤猪头，让宋二切了下酒，侯婷又炒了几个小菜，大集帮六人便围坐一桌喝起酒来。
酒过半晌，便听院外有人敲门，宋二前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白衣公子，身后带着两名随从，说要求见二掌柜沐阳。
宋二请这名公子进屋，侯川这才发现来人竟然是燧阳城城主的公子，他曾经在协助押运税银时见过一两眼。
燧阳城作为炼王朝重镇，城主是皇帝本家，乃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封燧阳王，食邑九万户，燧阳王云御极有三子二女，来的这位是燧阳王的长子云天洛，货真价实的小王爷。
堂堂燧阳城城主之子，燧阳王小王爷亲自登门，着实刺瞎了侯川老黄二人的狗眼，酒杯掉在地上，条凳也翻了，一时间竟然语结不知所言。
而侯婷一双含情杏眼早被小王爷俊朗英气的面容吸引，眨也不眨盯着他。
直到小王爷拱了拱手，说了声幸会，几人才反应过来，侯川忙叫侯婷去沏茶，恭恭敬敬地请小王爷坐下。
本以为世家公子，王侯之嗣必然颐指气使，趾高气扬，没想到这位小王爷却是温润如玉，十分知礼，对侯川这等粗坯也未露出丝毫轻侮，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整个大集帮六人看他不顺眼的也只有夏司良一人了。
夏司良心中暗骂这小白脸虚伪，明明心里不屑鄙夷，脸上却还是如此真挚的笑容，等他发现侯婷端着茶水步履袅娜，颔首低眉的样子，又给这位小王爷扣了个色中恶鬼的帽子。
侯川问及来意，小王爷也没啰嗦，直接说想请沐阳先生和大集帮押一趟镖！开价极为丰厚，只是有一个要求，不能问押送的是什么。
夏司良发现小王爷言语之中眼睛偷偷看了沐阳几眼，便知此事怕是冲着小师叔来的，再想到师妹侯婷那炙热的眼神，夏司良当即表示拒绝，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师父侯川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侯川虽然贪财好货，但也不是不分轻重之人，自然之道自家几斤几两，他没直接回答，而是询问小师叔沐阳。
沐阳本来拒绝这趟镖，直到云天洛从袖中拿出一样东西，沐阳这才答应接镖。
那是一个手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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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叔，这个手镯有什么门道儿吗？怎么那小白脸儿拿出此物，你就答应了？”
夏司良知道无论自己问多么过分的问题，小师叔永远都是那个笑吟吟，眼睛里面仿佛藏着一个夏天和一个秋天的小师叔。
果然小师叔从袖中掏出那个手镯放到夏司良手心，“好好摸一摸，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到它的！也许，你这一生也只能见到一次。”
“不就是一个玉镯子吗？”夏司良拿起放在手背上蹭了蹭，觉得比一般的手镯更凉一些，“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沐阳微微一笑，“故人之物！”
看到小师叔那熟悉的微笑，夏司良便知道这其中必有什么故事在内，说不定甚至有关小师叔那神秘而令人好奇的感情经历！
不过眼下夏司良无暇探究小师叔那神秘而令人好奇的过往，眼前一个巨大的危机摆在他面前，让他可能随时丧失称为师父养老女婿的可能。
“小师叔，你对云天洛此人怎么看？”
看他故作老成的样子，沐阳立刻就明白了夏司良心中所想，心中不禁感到好笑，“小王爷此人知礼而达，谦让而睿，俊美而雅，尊而多金-------”
见向来清高傲物的小师叔对小王爷如此赞誉，终于坐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他面前又问道，心急火燎地问道，“那小师叔觉得我如何？”
“你？”沐阳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温良恭俭让--------”
“这么好？”
“你一个不占！”
“杂而不专，胜于谋算而无大略，处小心机而少格局！”
夏司良一听脸就垮了下来，泄气道，“我这差啊------若是师父这么说我，我定然十八句顶回去因为他目光短浅，若是师妹这么说我，我顶捏她屁股欺负她因为她没见过世面，若是宋二这么说我，我定一口口水啐他鞋上因为他知道个屁，既然是小师叔你这么说，那多半是真的了--------”
沐阳收去脸上的取笑，正色道，“小良，你忘了那天晚上我对你说过的话了？”
“嗯？”
沐阳望着跳动的火焰低声道，“天地之大，远超你所想象，一个侯婷便让你患得患失，岂不知天下间环肥燕瘦，嘤嘤燕啼，这世间有很多很好很好的女人，值得你去追寻的女人，更何况男儿当志存高远，北溟有鲲，一跃为鹏，翼展三千里，扶摇上沧溟！”
“听你这么一说，难不成小师叔曾经见过那些环肥燕瘦，嘤嘤燕啼？”夏司良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目光飘到了他手上的玉镯，“莫非-----这镯子的主人，便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人？”
“那是自然！”沐阳眼中闪过一抹回忆，目光之中却暗暗藏着点滴伤逝的追思，口中喃喃道，“她自然很好很好，可惜不属于我！”
“既如此，小师叔为何不去争取？”
沐阳低头笑了笑，“厌倦了！”
“我厌倦了我的江湖，所以才来到你的江湖！”
夏司晨挠了挠脸，“江湖难道不是一个江湖？还有很多个江湖？”
沐阳说道，“江湖自然不止一个，绿林有绿林的江湖，侠客有侠客的江湖，文人有文人的江湖，作者有作者的江湖，有些江湖很大，大到囊括五洲四海，天地八荒，有些很小，小到方寸之地，须臾之间。”
他顿了一下说道，“而我，来自其中比较大的一个！”
听沐阳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似是很有深意，又似是什么都没说，夏司晨懒得去揣摩小师叔的机锋哑谜，这时大道上传来一阵马蹄声，远远地奔来五骑。
为首一人一身干练的黑衣，腰悬宝剑，眉目俊朗，器宇轩昂，正是燧阳王世子云天洛。
五人来到众人营地前停下，一名带刀侍卫递上去水，小王爷喝了一口，从马上取下一只野兔扔到侯婷面前，“前方一切如常，顺便猎了只兔子，请侯姑娘收拾一下吧。”
侯婷提起兔子低头嗯了一声，弯腰捡起兔子，聘聘婷婷地走到小溪边清洗起来。
“我来！”夏司良上前顺手从侯婷手中接过，“小师妹你忘了小时候我带你去山上猎兔子，不都是我收拾然后烤给你吃的吗，你吃了还说将来要做我媳妇做给我吃呢，嘿嘿！”
侯婷脸蛋羞红瞪了他一眼，“夏司良你别胡说，我几时说过要做你------媳妇！别自作多情了。”她瞥了云天洛一眼，见云天洛正在喝水，与沐阳说话，并未注意自己这边，心里感到松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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