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六道轮回哪只善恶谁定孰是孰非
丝雾蒙蒙,月淡白,林风起萧声。
石林于空中落体,被竹意由背后揽住。他知秀月本是鬼类,自己出手护阿姐而入世寻药的路途添阻。遂将封斋横陈,问道:“你是何人?为何不明善恶便将秀月真灵化去!”
“秀月?”有趣,这鬼还有名字。黑衣人鼻尖一声冷哼,“鬼物便是鬼物,谈何善恶?倒是不知你俩是哪里来的小子,竟与一女鬼同行。啧啧,确是我不知这人鬼.交.媾的好处了!”他故意将音调压低,说不出得邪恶。
“你!”竹意自然不知他口中所言交.媾为何,但闻他语气中的淫.荡,便猜一二。羞着脸,呸道:“我观你道法章理明晰,定是江湖中有名的门派之后。未曾想,竟是如此污言秽语的道貌岸然之辈。”
“呵!名门?”语气中愤恨的鄙夷,虽是小声,却清晰无比的钻入竹意耳中。但这鄙色在其面上一闪而过,旋即笑道:“我观汝等纯质,定是被女鬼诱惑,并非自堕魔道。今饶汝无礼之过,他日若再如此,可小心了。”道力收回,转身欲行。
“伤了人,就想走?”竹意上前一步。
黑衣人半转身,睨着他,半晌笑道:“可笑,是他口口声声喊着要杀了我。即是他道法不济,如何有脸强辩?”
“咳,呵呵!”石林面前,有血劲洒,青草尽折!低头看着手中符画,道:“我道力不及你,自然无话可说。但她未行过一件恶事,你为何毁了她的真灵!”身体蹲着,一双血眼忽直勾勾的盯着黑衣人。嘴角处,血丝未干。
见石林肩膀抖动,竹意欲扶,伸过手去。一碰之下,忽觉奇冰无比,心中不免咯噔一声。急撤回手来,举掌看,五指上寒气森森,已没了知觉。正不明就里之时,对面黑衣人忽然笑的肆无忌惮道:“我杀个鬼,还要理由?”
“要!”石林斩钉截铁。
“笑话,真是笑话!”降妖杀鬼何时需要理由?黑衣人显然不想回答石林如此幼稚的问题,“我毁了她的真灵,你待如何?我便是杀了她,你又待如何?”语气倨傲。
“我不许!”
“你不许?”本以为他又要大吼着冲过来,未曾想全神戒备下,竟等来如此三字。黑衣人忽然起了兴致,他笑呵呵的看石林,像看一个傻子。
“是,我不许!”石林似一席风举而起的衣袍,未见其起身的动作,身子却已悄然拔高,直立起来。
“善恶各有所报,她心地纯善,不做恶事,你却要杀她,我不许。即使人鬼两立,她是鬼类,你要除她,我亦不许!”
“哈哈哈哈!”黑衣人笑得前仰后合,摇头道:“幼稚。”真是幼稚的少年!这世间,鬼,哪有善恶之分?鬼,哪有不杀之理!
但他话刚说一半,便住了口。因为他看到对面少年的身影在月光下异乎寻常的舞动。似搅动的河中的月影,鬼魅波谲,摆动不休。
“果然是邪道之人。”护体真元缓缓流出,黑衣人些微的呼吸加重后轻声自问道,“为何他身上不觉阴邪之气?”他不敢放松警惕,因为对面这个少年身上正不断散发的鬼气比邪道之人身上的阴邪之气更恐怖。
夏夜中,四周竟似凉意渐起。
看着身边石林诡异的身姿,竹意再一次想起“道法天成”四字。能败邪道,近鬼仙,到现在身如寒玉。“这是…”竹意面前,舞动的落叶忽然如冰直坠,其中却有一符缓飘,上面赫然写着“鬼道”二字!
天成鬼道!世分六道,芸芸众生皆蜉蝣。但成天道者道法近仙,成鬼道者亦有鬼神之力。岂是蜉蝣可喻?石林竟天生通鬼道修为,这份荣幸亦或…不幸。看着石林,竹意着实不知其师雪翁为何不对石林循循善诱,免其鬼道迷心,堕入邪魔。
是了,石林每日须诵佛经!
竹意心思豁然,要提醒石林不可胡为。未开口,耳边忽响起微弱的嘶嘶声。循声望去,月光下,竟见封斋剑内封的恶灵闪着双血色鬼眼,不住的在剑身之上游动。
夜更凉了,月冰寒,林风静默如雪。
这份冰冷的寂寞无人打破,亦或不愿打破。
涪县方向,忽然亮起几道遁光,径奔山林而来。“终于来了。”黑衣人望着遁光,嘴角起了一丝笑意,说道:“我是五老峰弟子王文,要了今日之事,就来五老峰找我吧!”身向后荡,就要离开。
“想走!”血流右手,鬼诀驰出。两边树林随其真元忽起一阵“簌簌”急响。“我今天超度了你!”手上真元澎湃。
竹意眼角瞥见林中两股有形无质的灵炁呼啸穿过,径向黑衣人攻去。急忙制止道:“石林,不可!”
左手去扯石林,但手至中途,已然顶不住石林周身不断吞吐的冰寒之息。就在五指迅速僵硬之时,竹意护体真元冲出,带动全身血液极速流转,瞬间冲开五指僵硬的经络。于寒息之中,五指顺势捏火诀,虚焰附着于掌,陡然探出,冰焰冲涤,蒸汽勃发,转瞬拿住石林右臂。
“撤诀!”道力相克,竹意不敢使菩提印。只左手急换春木诀,欲以生生不息之道化他鬼道。
但石林此刻已是血色避目,右手鬼诀不乱,左手一吸成爪,四周阴寒之息不住倒灌,于其掌心形成一个旋转的风窝。眼角不摆,鼻中冷哼一声,左掌顺势横拍竹意。
面门之上,寒气生冰!竹意只觉七窍内俱是冰结。五指还要去化石林鬼气,双目白蒙中竟见一掌瞬息拍至!
风寒刺骨!竹意见那掌上反着月华,赫然正是自己已被冰封的面门!
惊诧之余,二人之间的空气已结冰絮。竹意反应过来,左掌急撤,右掌摆好动作,破冰迎来。二掌一合,瞬身印触发,真元一闪即灭。
身体向后闪开,堪堪躲开石林自带寒息的左掌的拍击。
寒月下,有斗大的形似手掌的冰雾追至竹意身前方才破碎化去。
“莫管我!”石林大吼一声,收掌回来。
那边黑衣人亦非等闲,未等灵炁追至,身子在林中向后悠荡,双手真元亮起,喝一声:“霸王卸甲!”豹韬印于胸前一合即分,真元携着身后衣影瞬间膨胀而起!“退!”
衣影飞出,如豹低啸,径直逼退灵炁。
那边涪县方向来的遁光已然近了。黑衣人似不愿与其相遇,脚步加快就要离开。
石林右手鬼诀不变,左手亦浴血鬼诀。双诀于胸前一合,鬼气凝结,四围忽的呜咽声动!似乎一瞬间,整个树林堕入阴冥之中。有无数灵炁由四面八方争相拥向黑衣人!
石林身周寒息更盛,几成冰结。竹意已难近身,欲出声制止,但话刚出口,便被寒息冻住,跌落草中。
那边黑衣人低声咒骂自己拖沓。双手直出虎韬印,真元激荡,于胸前幻化一阵,“人阵将军,借吾一指力来!”
右手平举身侧,手一握,劲风动,真元抖出,化成一面丈高的旌旗插入地中。
阵、旗呼应,沙砾迸溅!
黑衣人左手向前忽的指出,旌旗随指向前摆动。
似有金鼓声,锵然而鸣!旌旗四周亦是白雾震开鬼气,有真元化的穿甲持盾的士兵由旗上跃下,迎面劈向纷纷拥来的灵炁。
“砰砰!”响声不绝,只一照面,灵炁纷碎跌落。
黑衣人收势要走,耳畔忽又起鼓声!
惊诧之余,下意识转身来看石林。
“啵!”
一声清脆!未曾想,自己胸前阵法自开。四周寒风呼啸,黑夜中,层层叠叠,数不尽的灵炁铺天盖地拥来!
那至高处,一声劈下!“哇呀呀呀!寒刀出鞘!”似战场上一往无前的战将踩着鼓点冲杀而至!
“哪里来的声音?”黑衣人只觉耳畔梦魇般缥缈阴冷的声音兜头罩来。晃神间,潮流般的灵炁已然涌至阵外!不便多想,右手急忙横出。“将旗得令!”真元化的兵将纷纷跃下与数不尽的灵炁战成一团。
但毕竟灵炁太多,黑衣人一时道法难支,很快,真元散的青光便被黑气完全拢住。
竹意却见他不知为何不断左右支绰,张手攻防中身子也是越转越急,空间越转越小,似乎被谁四面围攻,体力渐渐不支所致。本以为是石林以何鬼道之术控他,但侧目一看,石林被阴寒鬼气包着,已不见真容。
竹意心焦,正盘旋是否要以菩提心法化他鬼气,手印刚出,耳畔忽箫声悠扬!
面前忽明,近处的草地,缓坡下去,两排绿树招展。远处青山巍峨,扶摇直上,白云悠悠蓝天。箫声依旧,鸟鸣脆谷。“这里是!”竹意霍然转身,坡上那熟悉的身影,阳光下,衣袖翩跹!“阿姐!”竹意毕竟自幼随周淑颜长大,分别几日,已是思念倍增。此时忽见她身影,激动的手脚并用,也不顾如此场景便是分离那日的再现,就要往坡上爬。
箫声突变,竹意抬头望去,天空忽然降下异色华彩。那千奇百画的颜色融合杂糅,似一副水墨重彩,染了山林,晕了风色。竹意置身其中,正茫然若失之时,云深处,石林呼声劈下,“虚伪幻想,祛!”
大地众色溶溶,放眼已是混沌。忽然,“隆隆隆!”天空撕开一条幽深的大缝。竹意瘫坐着,觉身下土地不住颤动,隆起,似乘着一根擎天之柱,风嘶耳畔,身子极速接近空中的幽暗。
须臾穿过幽暗,整个身子便置于黑暗之中。
月色交融,似涟漪,聚集在竹意渐渐收缩的瞳孔之上。
似乎过了很久,又仿佛一瞬之间。竹意双目闪开,四周山林夜色依旧。
“这是幻术?”前事如梦,一瞬障目。竹意甩甩脑袋,想起幻术中似乎听到石林的声音,自己方能醒悟过来,转头寻问石林。
石林身边黑气褪下大半,昂首立着,眼望左侧半空中将要降下的遁光。
竹意寻他目光望去,不知来者何人,双手欲结印防备。但一抬手,不知何时手中已握紧了封斋剑。
“中幻术前双手结印,为何此刻却握着剑?”心中一丝念头闪过。还未抓住,右面山林之中忽然跳出一点光芒,接着一声“破”字,一人窜出树林,似一抹浮光掠影,划过树林,径直揽住黑衣人。双手随即拍穴,将其身前阵法撤去。黑衣人身子一软,险些跪倒。
“什么人!”石林喝一声,唤,困二诀同出,周身鬼气直入脚下土地。同时那边黑衣人脚下土地抖动,黑气爆起,似两只丈长的鬼爪拜佛,就要将那边二人扣住。
疾风紧过,后起那人只道一声,“正要借你鬼道一使。”也不多话。左脚步罡,未待鬼爪和合,手印直入脚下。真元勃然,那人脚下土地瞬间爆裂。空中一丝哀鸣刚起未起,两只鬼爪却已如受重创,狰狞扭曲着不断内缩,在那人双手上提之时,鬼爪卒然塌缩!
这边石林周身鬼气亦如潮退,自顶及地只一瞬间便被完全化去。身子软塌下来,被竹意揽住。身上的冰寒随鬼气消散,藏在胸口的符画跌落撒开,秀月盈盈卧于画中,面上安然,却隐隐痛色。
那边一声“吾召飞将破阵来!”只见一枚斗大的黑气‘卍’字毅然直上,至树顶高度如遇阻隔。黑气散开,似墨入宣纸,洇出一滩污色。片刻中,便遮了一片星云。
那人食指上戳,真元化光射出,点开墨渍,揽着黑衣人,袖里施法,驾遁光,刷然穿过,瞬间冲出树林,在竹意石林二人未反应过来之时,早飞的远了。
空中那片黑色增的极快,不一会便将整片星云遮蔽。但那人以道法破开的口子燃的更快,须臾追至黑气扩张的界限。竹意只见空中一圈青黄燃烧的光,似油纸伞上旋下的雨珠,极速的以弧线降下。那距离之遥,足有百丈。
空中的遁光亦被这圈燃烧的光刷去,只余一条,于更远处,加速飞来。石林将符画收起,在手中握的紧紧的,二人一时无话。
待遁光降下,四周万籁俱寂。
来人正是昆吾文奇。只一抱拳便直接道:“两位适才可是与人争斗?”
“是便如何!”石林疑他昆吾家与人透露秀月行踪。
“石林。”竹意责他言语冲突。
昆吾文奇却不为之恼,又问道:“那人是谁,可报了门派?”
竹意止住石林,回道:“其中二人,一人报是五老峰弟子王文。另一人便不知了。”
“啊!竟有如此巧事?”昆吾文奇欲告辞返还。忽闻石林恨道:“我必杀上五老峰,为秀月寻个公道!谁敢与他通风报信,我亦不饶!”又见他愤然望着自己,心中已知一二。却也不做辩白,只笑道:“两位初入江湖,可能不知。那王文虽是五老峰弟子,却于不日前,为妖人蛊惑,打伤同课师兄,叛出师门,堕入魔道去了。适才两位若能将他扣住,押上五老峰,其得清门户,这份恩德…”
竹意听闻此话,心知若是自己刚才出手除了王文,不仅不会得罪五老峰,反而有恩于他。又能替秀月报仇。心中不免为自己的谨慎而懊悔,但此事不可妄信,反问道:“你说王文叛师,此话当真?”
“此事已于五老峰数位长老出山,亲述九州各派,应非讹传。”昆吾文奇道,“我教之人竟未先觉有魔道侵入本门地界,实乃浒野关之耻。我须立即回禀门内,这里就少陪了。”他家祖上世居浒野关,距涪县有数百里之遥。祖父一辈不知何原因迁居此地,但门内仍以浒野关昆吾氏自称。
转身告辞。石林忽然高声问道:“你可知那五老峰所在何地?”
“你此去东北晓行夜宿,两日后到达汉中地界,一问便知。”
昆吾文奇驾遁光而去。竹意这才问道:“王文已叛师堕魔,你还问五老峰在哪有何用?”
石林气道:“不管他叛不叛师,反正他使的是五老峰道法,咱们上门问责,不会错。”
竹意心想昆吾家是道貌岸然之辈,所言之事,不可尽信。但倘若王文真是叛师之人,这问责二字,可就言重了。石林又执拗,说到做到。倘若一言不合,争吵起来,得罪人还不说,又打不过。传将出去,还是他二人上门惹是生非,妄想蚂蚁捍大树。连忙摇头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可莽撞行事…”
“还有什么可计议的?”石林睁着双赤红的眼睛,嚷道,“他五老峰门人伤了秀月,不给个说法,或以大法力治好她。我此生与五老峰势不两立!”气呼呼的就要上路。
竹意伸手拦道:“秀月毕竟是鬼,咱们为她出头,岂非无理取闹?”
石林停了片刻,望着他,眼中满是疑惑与忿怒。忽然拍开竹意拦住自己的胳膊。道:“我只认善恶,不分人鬼。”
“石林!”竹意拉他胳膊,后者忽然吼道:“别装的这么大义凛然!你就是害怕。害怕得罪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害怕他们阻你寻药!害怕那灵药长成,他们来抢!”愤然甩开竹意的手。
如箫声破裂,时空放缓。竹意被甩开的手攥紧再攥紧,嘴唇抖着,声音很低却入耳极清道:“为了阿姐,那紫藤我必须得保!”
眼中的坚毅似一道光,化了石林的愤恨。
他本不欲与竹意争吵,只是年少的他无力承受秀月伤重不支的事实,只得紧紧抓住为她报仇的想法,不敢丢弃。因为他怕丢弃执念,那痛的感觉便趁虚而入,追上来,痛彻心扉。
“五老峰,我自己去。”石林头也不回向东北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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