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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多少英雄付流水


  昆吾兄弟送他一行出门后,向后院走去的路上,昆吾子似乎并不关心鬼仙一事,反而唤声兄长,问道:“咱们与五老峰并不交厚,为何那位真衣道长会忽然造访?”

  昆吾文奇脚下不停,径直来到后院,释道:“他们一早便不请自来,说是门中有个叫王文的弟子,近日不慎为妖人蛊惑,已失踪数日。”

  “寻不到吗?”

  昆吾文奇笑道:“诺大九州华夏,若一人想躲,便如大海捞针,谁能寻得?”

  “不是说,五老峰峰主丘松道长道力通玄,可知过去未来之事吗?如何连个门人的行踪都寻不到?”

  昆吾文奇呵呵笑道:“若果有法力如此高强之人,这世间又怎会有邪道滋生?”

  院中起了风,带来不远处戏台上忽高忽低的戏文。树上叶片沙沙响应,享受着旭阳的抚慰。地上落叶滚动,发出刺耳的刺剌剌声,不知是因被树木抛弃而在反抗命运的不公,还是因看透死生而自愿跳下树来,嘲笑树上树叶的愚昧。成熟的倔强着前行。

  竹意,石林已来至戏台前面,台上一文官,五尺长髯,此时正踱步台上,显然不安。口中念道:我本秦沛狱吏,辅佐沛公起义,无才偏爱出谋…身子定住:可惜,可惜啊!此角所扮正是萧何。胡须一摆,豁然转身,目盯前方继而快速念道:恨我谋无韬略定乾坤,武无寸功驱弱旅。空是个勤俭节约随和客,一张笑脸识人徒皱纹起!羡他张良圯上奇遇得兵书,帷幄运筹,一计决胜千里。叹樊哙神武忠勇,万夫不当!

  哒哒哒,台下跑上一卒。文士望眼看他,卒喊道:“丞相府,御史府,均已查封。候待萧丞亲点!”“好,好,好。”萧何一连三声好,低语问道,“可曾放过一人进出?”

  “不曾!”萧何挥手,卒退下。

  撩袍走马,似来至府下。赞一声:好一座巍峨庄严丞相府!高抬腿跨石阶,虎步入府。

  竹意问道:“你说刚才那人眼睛可怕?可是看到了什么?”

  秀月颤巍巍的,显然心有余悸道:“看到了…一大片火山,上面用铁链绑的密密麻麻的全是人。”

  “是幻术吗?”石林问道。

  竹意皱着眉,思考片刻后。推测道:“若说不结咒印而陡施幻术,确有可能。但当时你我都在场,他不念咒规避而只对秀月施加幻术,你我体内的道元当应击自卫才对。”

  “那些人的叫声好凄惨的。”

  竹意听秀月此言,知其所惧非假。唤石林道:“莫管这些了。咱们先离开此地再说。”

  一连喊了数声,石林却道:“我听台上那人在解圣典《德道经》。”

  道统圣典《德道经》乃上古天仙为度人羽化登仙,所谱的天书。只是其文深意奥,又几经战乱,修士争夺,早不知原本去向。徒留下聚讼纷纭的各路解读,均不通正统成仙之道。

  后经道祖天尊悟化,著《道德经》广流于凡尘人世,教人修身,治国,养生之道。与那成仙之道去的就更远了。

  竹意支耳细听,台上那人解的凡凡,显非正统。木楼内也有凡人说他将一本《道德经》讲的文理不通,定是戏角未肯下苦功之故,众人依附,却不多言。

  竹意再催石林上路。台上已转了戏角,一武夫跳上台来,半袒着胸毛,面上炸髯怒目。唱道:威压压高云积厚,军旗飘荡。这院中刀斧手杀气勃勃,恶煞凶神。张良言沛公酒席遇险,我心焦躁,是坐立难安。

  微顿足,戏台颤。隔窗见,席内剑影连连!继而唱:闷煞我也,闷煞我也!我主沛公定是如坐针毡。

  持剑拥盾撞入营门,持戟手接连仆地无人能缓。

  身躯当门,屹立于外。一声:臣请入!天下风云变!

  血入怒瞳,目眦尽裂。与主同命,天地共叹。

  “这个人好有意思呀。”秀月缓过神来,指着台上笑。

  竹意见石林也听的津津有味。转而道:“要不,咱们看会戏在走?”

  “好!”石林,秀月异口同声。

  “咱们也去木楼内吗?”

  “不好。我看一个地方正合适。”石林神秘兮兮。

  “哪里?”

  石林左右各抓竹意与秀月的胳膊,真元引出,直带二人飞上左手最高楼顶。轻轻落下,脚下青砖绿瓦,身后光彩熠熠。笑道:“此处看戏可比天人!”

  台上刀剑动,乐声锵然。

  幕帘分开,一女雍服华贵,款步而出。屏退左右侍妾,沉嗓骂道:好你个负心薄幸的小刘邦!我自桃李芳华嫁你这小小亭长,十年针织桑麻,我是花容月貌成了人老珠黄!不想你曾许白头约,竟是薄幸郎。枉我日日盼,夜夜想,三年思君梦一场。再来时,你做了汉王,这身边也旧貌换了新颜,做了个白眼狼!

  姐姐,大王正聊到你呢!那边有声娇滴滴唤她。此女咬牙轻唱:小贼婆,你莫猖狂。他一日,我砍了你手脚,看你浪荡不浪荡!又高声笑道:来啦,来啦!快步下台去了。

  “这女人好坏呀!”二人看秀月嘟着嘴骂她。

  台上金戈铁马,气吞万里河山。

  一将虎背豹眼,狼步而出。手执长矛背负剑。道:犹记当年拜将台,坛前大旗迎风展。四面列戈矛,八方跪群臣。汉王缓步拾阶上,手捧金印为我加冕!恰时一轮红日当头照。这血染的披风!戏角提衣挥袍,铿锵道:世间再无我韩信,只一个,战必胜,攻必克的大将军!

  山下项羽,你可曾听过这歌声!

  四面楚歌起,一声呜呼至:天不遂我英雄志,恨负小儿枉霸王!

  “兵仙韩信!”竹意半起身。

  石林问道:“你知道他?”

  “兵仙啊!前古时期,为救苍生而携剑入世的修士!”

  石林见台上将军背负精巧宝剑,定非人间凡将。只是一身戎装不似修道中人。又问道:“他道力很强吗?”

  “岂止是强!据说他的修为已能破劫成天仙。只是当时天下纷争不断,又有邪人入世,趁战乱拘亡魂意图修炼魔道。他感天孕地化,知若自己羽化登仙去,天下非生灵涂炭不可。遂一剑怒苍天!放下半生功业,经几战便迫的魔道之人节节败退。”

  人人都谓项羽是兵形家,韩信为兵谋家,两军相争乃兵家内斗。其实非也。实则二人均是修士入世,当年韩信一招暗度陈仓能度万军履虚空如实地,道法之强,世所罕闻。项羽亦然,其自幼便修秘法“万人敌”,能逆阴阳为混沌,以最简单的拳脚呈道法之万千,是为道学之高觉,返璞归真之道。

  但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他终归是通仙之人,能晓天地易理,最能集众人之阴阳行天地道法。一招天牢术“十面埋伏”配合神咒“四面楚歌”终使项羽折戟乌江。

  “他那么厉害?为何被个凡人杀了?”石林指戏台。

  萧何又出,须已白,鬓也白,身子佝偻,一步三颤。叹道:千万金银山,十里温柔乡,匆匆过眼。岁月长流人自老,早知如今事,何必逞英豪。韩信啊韩信,我为何错杀了你呢!手中掣出一书,正是那本泛黄的《德道经》。原来那圯上授书非兵书,《太公兵法》为仙术。如今狡兔死,走狗烹。张良借故遁世,入了神道。陈平一世奇谋谲术,亦能匿形藏神自保于世。唯我…罔一生算计,到头来,只此装疯卖污。

  “难道韩信兵解,借的是他的手?”竹意将韩信为救苍生而不登仙道,双手染血过多,终归一生功业尽毁。只得假借他人之手兵解为地仙,讲与二人。

  秀月托腮看他二人,问道:“为何他入世平定战乱,不记行善除恶的功德,反毁了自己功业呢?”

  竹意为难道:“这个我却不知了。师伯曾与我讲过,但我那时年幼,并不明白。”

  台上戏目已闭,换了场。

  看着天色将晚,竹意唤他俩快些出城,免得夜长梦多。

  辨明了北行的方位,步行出城。前面是千顷的水田,碧色连天。近处的农人都已三三两两的归城。远处,水雾朦胧,日光涣散,不愿归城的农人纷纷聚在一块,生起了炊烟。

  秀月看着石林与竹意打算今夜休息的远处的山,望眼欲穿。“好远啊,什么时候才能走到!”

  “唰~一下就到了。”石林学她中午的口气。

  “你学我!”秀月羞的要抓他。

  竹意见他俩打闹,越走,心中越觉不安。他始终心存芥蒂。

  阴阳两立,人鬼殊途。我可于危难中保你周全,这共同上路的融洽却出奇的违和。

  他觉得心痒难挠,几次张口欲言,总是不知如何开口。“她是鬼仙,是鬼仙。出尘绝世,非一般恶鬼。”心中如此安慰自己,但始终逃不过,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思。看着她的娇俏便觉做作,忽然立住,问道:“秀月,你无处可去吗?”话出口,便觉自己措辞直白,口气生硬。她是失了忆的孤魂,虽自作坚强,内心深处的失落却不言而喻。

  竹意心中正懊悔不该如此开口,秀月怔怔的看着他道:“我有地方去呀。”

  “去哪?”竹意似得了特赦,心里盘算着先劝她,‘人鬼殊途,我和石林与她一路同行确乎不便。’再告诫她,‘你终究非我族类,又是鬼中得了道的。该当隐藏身形才对!’最后点下头,满脸真诚的宽慰她,‘你放心,我们会经常去看你。’

  谁知秀月怀疑的看他,似看透了他的心事,道:“你们去哪,我就去哪呀!你想什么呢?”

  “就是啊,她一个野鬼,能知道去哪?咱们有昆吾家送的符画,带她走不就得了吗?”石林两手背着凑过来,忽由背后掏出一顶柳条编的,插着野花的草帽。秀月眼神被草帽吸引,喊着“好漂亮呀”,双手抢过来,要自己戴上。

  抬起手,往自己脑袋上一放,那草帽却似平放于空气中,丝毫不缓的跌在地上。“怎么戴不上?”秀月嘴里嘟囔着,倔强的捡起草帽再往自己脑袋上戴,但那草帽更倔强,始终奋不顾身的跌落,再跌落。

  秀月喉咙的声音已有些颤抖,她身体蹲着,低着头,石林与竹意均看不到她的脸,也许那张秀美白淡的面上该挂着泪珠。

  孤单的鬼会流泪吗?

  空气一窒。

  石林忽然抢过草帽,笨挫的在手中来回倒着,试探着说:“要不,让竹意给你烧过去?”

  无论天南地北,时光跃迁。少女的笑总是犹如天籁,亘古不变。“我能抓住,却戴不上。算啦,不戴啦!”

  竹意心知她是无法随心所欲凝聚自己体内的灵力。见她眼圈红红,于心不忍再提“人鬼殊途”几字。心软或歉疚,要做个通气符贴于草帽之上,使她能戴上。

  “好,那就把它扔了,眼不见心不烦。”秀月一抓不住,再喊,“不要”时,石林已扬起手将草帽丢开,加之其臂力大。

  那草帽似朵随风飘荡的蒲公英,迎着夕阳,帽上那朵被摘下的繁花,开的更艳。旋转着飞得远了。

  竹意抖开昆吾文奇赠的符画,无奈道:“入画吧…你不是嫌远吗?”

  “不,里面怪闷的。我陪你们走走。”秀月起身,欢快的在前带路。

  走过无数堤坝细流,行过十里田埂水路。那些三两相聚于田间过夜的农人,嘴里满满噙着饭,呆滞的望这三个向他们打招呼的少年男女。

  “你认识他们吗?”其他人摇头。一阵阴风过,“好冷呀!”继续扒饭。

  直至满天星斗时分,一行方来至山中。寻个背风的石后,石林睡的很快。一日的欢声笑语,他是真的累了。

  碎风散月稀鸣,四周出奇的静。秀月本不需睡眠,尤其是午夜时分,皎洁的月是她灵力的本源,她更不能睡。但她依旧窝身于大剌剌仰躺着的石林的身边,试着闭眼感受这份流淌于整个世间的睡意的洪流。

  竹意在一株侧柏的枝桠上看天上繁星晕开,渐渐连成一片睡意的海洋。梦走近了,蹑手蹑脚,是怕吵醒他。睡意朦胧中,他似乎看到梦的模样,那是一处鸟语花香的深山山谷,几间木房前有阿姐欢笑的容颜。

  忽然笑脸凄惨,天降红雨,鸟悲兽哀!

  噩梦惊醒!“啊…”一声凄厉惊山林。

  “什么声音?”

  “秀月呢!”竹意喊了一声。再看四周,不知何时已起了浓雾,粘粘连连的竟似血丝。

  空气中,鬼声呜咽!

  “拘魂咒。”竹意双手速出伏心菩提印,真元迸出,水火入额!封斋嗡然而起,直破雾而入,冲向咒语声源。竹意身负殊世菩提阵,青黄二变极速旋转着随剑冲出。

  耳廓风嘶,两边百树退如连章。惨月下,粘连白雾正前,一副血色阵法正以极诡异的形态沸腾着,贪婪的吸吮着阵心秀月的真元。

  诸恶勿作,百鬼现行!“破!”

  剑去如风!

  竹意左手破阵诀将菩提阵打入剑中,青黄阵法携着封斋倏忽攻入血阵。

  声动呼然!血阵如烟,一溃即散。

  竹意落地,速结瞬身印。身子一晃,剑入手,秀月被他挡在身后。

  面前是个身着夜行衣的人,即使刚才阵法波荡,其人亦是衣袂不飘。

  “身负结界。”竹意小声提醒轰然跃来的石林。四周白雾旋即拢来,将月光挡在雾外。他低头见秀月双目紧闭,眉头抖动,显然十分痛苦。右手掣出符画,吩咐道,“先将秀月藏入画中,免得被我菩提心法误伤。”

  石林知她不愿入画,但搂了搂秀月,见她只是呼气,并无答应。强忍着怒火,手掐诀,画泛荧光。秀月身作流萤,化入符画之中。

  下一刻,石林玄青真元澎湃而出,猝然将近身白雾迫开!

  “我要杀了你!”石林大喊着,挥拳砸了过去。他不会道法,但这一身沛然真元直涌过来,任谁都不敢硬接。

  可对面的黑衣人只冷冷一笑,双手豹韬印,真元自全身各处穴位射出,在自身周围形成一圈不住旋转的气墙。

  石林挥拳已至,真元如风狂卷。白雾驱散,落叶尽扫!

  黑衣人脚下青草尽数折腰。但其身周气墙却纹丝不乱,在石林沛如狂浪的真元中,如一座礁石般屹立。

  就在石林拳掌触及气墙的一霎,黑衣人气化游丝,且势如利箭,纷纷钻入石林真元之中。“分!”喝一声。

  真元破碎,石林反被震开。体内五脏俱荡,身向后将飞未飞之际,一股大力又将其右手手腕脉门扣住,直拉近黑衣人身边。

  真元相斥,响声啵啵不绝。四目一对,“竟与鬼物为伍,真枉负修士盛名!”闻其音竟似与石林同龄,但这一招手便将石林制住的道力,且措词老气横秋,显然与其年龄不符。

  “我要杀了你!”石林已是怒火中烧,右臂回抽,但脉门被扣,力难从心。不多想,左手挥拳就打,但丹田虽鼓,却如穷人家的米缸,无论如何也提不起半分真元!那拳亦如凡尘俗子的花拳绣腿,只挥至半途,便被黑衣人的护身结界挡住。

  石林只觉出拳如压鼓,啵啵声中,拳越近越缓,直至鼓面拉紧,已难再近分毫!

  “呀呀呀!”石林大吼着咬牙切齿的压拳。

  “冥顽不化。去!”黑衣人松开石林右手脉门,手换兵盾诀。真元由掌喷出,势如一盾,猛然扬尘挥出。

  “嘭!”的一声,将石林整个身形撞飞出去。风声飒飒,吹不尽石林脑中因剧烈震荡而激起的嗡鸣。澎湃的五脏亦涌起一口鲜血淤在喉口,这丝丝的甜意,他于空中,笑了。

  双手抓着置于胸口内的符画,紧紧的,青筋暴露的抓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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