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凡禁 2

　　漫步山间小路，难得清闲，萧木子双手抱头，闭着眼睛，晒着太阳，悠然自得。一袭显眼金色袈裟的夏初禅也是闭目无语，虽然走在路上，只怕早已进入了禅思的状态。而西宫非语也早已经习惯了无言的跟随与无声的陪伴，一路上也是一言不发。唯独受不了沉默的玉台清澪一路上甚不安分，不过奈何一路上无论她怎么讲话，都没有一人搭理她，弄得玉台清澪只有闷闷不乐的低头踢着石子。

　　百无聊赖的玉台清澪嘟啷着嘴，没消停一会儿，又开始没话找话的说道：“喂，假和尚。”

　　夏初禅没有丝毫的反应，继续闭目前行。

　　玉台清澪有时候真的想一拳头锤死夏初禅与萧木子，这一路上，除了西宫非语偶尔会回应自己两声外，这两个人就一直闭着眼睛，装作听不见自己讲话，真不知道这两人是如何闭着眼睛走路的，不怕撞到树上或者掉进沟里摔死么。

　　不过玉台清澪显然不准备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因为她知道她这般说话肯定是得不到回应的。

　　玉台清澪想了想，换了个话题说道：“佛莲地谷里的那株莲花，本应是你们须弥菩提天之物，现在连开花落第的时候都没到，就被魔王子强行抢走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次，听到了玉台清澪的话，夏初禅终于睁开了眼睛，平淡的回答道：“这第一嘛，我佛讲究缘法，既然佛心已经脱出，那合该缘者得之，须弥菩提天自是不会强求。”

　　“第二嘛，初禅区区小僧，可奈何不得那黑白无常，他二人不找别人麻烦，小僧何苦去触那个霉头。”

　　见挑话成功，玉台清澪嘴角上翘，决定将憋了一肚子的怨气一吐为快，开口说道：“哟哟，你们出家人不是应该和这种魔头势不两立么，怎么到你这就这快就像邪恶势力低头了，羞不羞哟？”

　　夏初禅一笑置之，不以为意。

　　“法力浅薄，便降小妖，法力深厚，才伏大魔。初禅能做何种事情，自有自知之明，为何羞愧？”

　　玉台清澪闻言一时哑口不知如何作答。

　　“哈。”一旁的萧木子此时也笑出了声，回头看向玉台清澪说道：“可又是自讨没趣了吧。”

　　玉台清澪重哼了一声，尤不死心的说道：“那魔王子呢？森罗万鬼界与须弥菩提天并称当世佛魔两大巨头，你和他又是同辈，那你和他比呢？”

　　夏初禅闻言摇了摇头，无奈说道：“我为何要与他比？”

　　“森罗万鬼界虽然自诩魔道，但从未做过屠戮世间的事情，其辖境之内，虽然人烟稀少，但生活在内的普通百姓却也是安康。所谓的正邪不两立，所谓的森罗万鬼界与须弥菩提天之争，从来都是道念之争，其实在贫僧的心中，森罗万鬼界这样一个开宗立派，坦然出现在世间的魔道，比那些藏藏掖掖，背地里却做尽天下坏事的宵小之辈比起来要好的太多。魔王子与那妖戾蛇君便是最好的例子。”

　　夏初禅在说到此番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才一反先前如世家公子哥的悠闲淡然，有了些身为出家人的慈悲与郑重。

　　玉台清澪看在心中，知晓此时的夏初禅是认真的，不再夹杂着正邪之说，故意与夏初禅斗嘴，而是换了种说法直言道：“好了，好了，不跟大师说这些了，其实那些也都不是我关心的，我想知道的仅仅只是那位魔王子的修为，他究竟到了何种程度？若是佛莲地谷中是大师对上了魔王子，那胜负会如何？”

　　萧木子在一旁又是一笑，心想这玉台清澪变脸的速度还真快。

　　一直默不作声走在众人后方的西宫非语此时也抬头看向了夏初禅，显然他对这个问题也十分好奇。

　　夏初禅见众人都看向自己，也没有卖关子，略微思索了一下后开口坦然说道：“贫僧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佛莲地谷一战，不过单从三位的口中与身上的伤势判断，魔王子已经跨过了惊梦期，身处‘如是境’了。”

　　“‘如是？！’，就算魔王子打娘胎里就开始修行，现在也不过二十多年，如此年岁便已经得窥大道了？”玉台清澪满脸匪夷所思。

　　“不过也是，如若他不是达到了‘如是境’，也不可能面对两名惊梦期的剑士合击还游刃有余，哪怕再加上一旁添油加醋的萧木子，仍旧是占尽了上风，可是，这样的战果对于一个‘如是境’的大修，又太显狼狈了啊。”

　　玉台清澪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质疑道：“不对呀，十年一次的观莲之会...”

　　此时，夏初禅抬头看了看天空，莫名其妙的说了一句话打断了玉台清澪的言语，“玉台施主，时机未到啊。”

　　玉台清澪闻言一愣，然后心里瞬间就明白夏初禅的用意，闭上了自己的嘴巴，没有继续说完刚才的话。

　　萧木子与西宫非语面面相觑，不明缘由。

　　其实玉台清澪想说的是，十年一次的观莲之会从未有过‘如是境’或者‘如是境’以上的修士参加，这其一嘛，是因为佛莲的归属虽然是一份天大机缘，但这种机缘很微妙，修为越高年岁越大的人反而越难与其产生共鸣，相反的还会相互排斥。这其二，则是因为凡禁地界特殊，‘如是境’以上的修士如果踏入其中，一旦流露出了‘如是境’以上的灵力的话，会引来相当的麻烦，所以各方势力默认，让年轻一辈去往佛莲地谷，试探他们福缘的同时也以此磨炼他们战力。

　　所以，在这个连两位黑白无常都不敢过多展示修为的地界，他魔王子就算真的达到了‘如是境’，也会自主的压制自己的修为，这样的话，先前佛莲地谷一战，魔王子就真是凭借自己惊人的战力，强行以惊梦期的修为胜过了萧木子三人的围攻。

　　如果玉台清澪刚才将此话说出口的话，不知道会在这二人的心中留下怎样的阴影，毕竟同境之战，以三敌一都如此惨败，无论他二人心性如何坚定，此时如何表现，日后，都将成为心中的一道坎，这样难以言喻的魔障是修行中人最为害怕的。

　　而在夏初禅看来，这二人脱离那场战事还不久，甚至可以说是仍在魔王子的魔威笼罩之下，少言寡语的西宫非语在听到关于魔王子的事情时就来性质，可以说是最好的证明，此时若是过多的提及，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利于这二人的心境，所以方才才打断了玉台清澪的说话。

　　不过，所幸萧木子与西宫非语都不是很了解这凡禁之内的一些事情，对于方才夏初禅与玉台清澪的对话都是云里雾里的，不知何意。

　　又是一路廖无人烟，行至傍晚，走在前方的萧木子突然顿下脚步，无声站立原地，静静的凝视远方。一直跟在萧木子身后踢石子的玉台清澪，一个不察，反应不急，撞在了萧木子的背后。

　　“你停下来做什么！”本就无聊到快憋出内伤的玉台清澪一声怒喝，准备借题发挥，好好的宣泄一下心中的不满，谁知萧木子竟是毫不理睬，依旧出神的看着远方。

　　玉台清澪心中疑惑，顺着萧木子的目光像前方看去，只是刚一远望，便已瞠目结舌。

　　原本清幽，安宁的山间小路，在前方十数里处突兀的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芜白地，白地之上一览无余，空无一物，只有正　　中心立有一座约有五层楼高的残破古刹，古刹顶部已经塌陷下去，露出半颗佛头在外，佛目含笑，竟似也同样凝视着萧木子一行人。

　　“萧木头，这就是你要带我们去游玩的地方？”玉台清澪缓过神来质问道。

　　“自然不是，目的地距离此处尚有两天的脚程，只是途中经过，家中长辈却并未对我提及过此处。”萧木子答道。

　　“你家里长辈什么时候去的？”玉台清澪道。

　　萧木子眼睛一眨，略微算道:“一、二十、...、一百五、一百七？”

　　“一百七十天？那就是半年以前咯”玉台清澪道。

　　“才不过半年，你家里人经过时不应该没见过这里吧？”玉台清澪自语道。

　　“年~”萧木子轻声纠正道。

　　“一百七十年！？去死吧，萧木头，一百七十年，够这里建三，四座古刹然后再破败了，至于你在这里大惊小怪？”玉台清澪看着萧木子嘲讽道。

　　然而对于玉台清澪的嘲讽，萧木子依旧不同以往，没有与她斗嘴，而是继续眼带疑惑的看着前方。

　　“又不理我！”见萧木子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又不与其斗嘴，玉台清澪倍感无趣，不在搭理其他几人，踢着石子，再度向前走去。

　　一直无言的西宫非语，与萧木子一个眼神交替，相互读懂对方心思，西宫非语略一点头，稍微加快脚下的速度，陪着闷闷不乐的玉台清澪向前走去。

　　本来不悦的玉台清澪看见西宫非语追了上来，以为西宫非语是来陪自己的，立马不在踢弄脚下的石子，而是拉着西宫非语的袖袍，蹦蹦跳跳的向前跑去。而西宫也不挣脱，只是默默的加快脚下的速度，配合着玉台清澪拉扯。

　　原本正在疑惑眼前景象的萧木子，见到如此一幕，嘴角也不禁微翘。

　　“世间美景，不过如此。”此时夏初禅走至萧木子身边道。

　　“看来佛者感触颇深？”萧木子道。

　　“萧施主说笑了。”夏初禅同样看着玉台清澪与西宫非语二人，嘴角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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