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凡禁

　　在萧木子惊梦之后，那片原本属于他独一无二的混沌梦境并没有消散，里面再次传出一道自语，与先前不同，这道声音不含蛊惑之力，也没有无上的威严，只是带着一丝戏谑和淡淡的笑意，“他方才在看什么呢？是看到我了么。”

　　无望山上，随着萧木子的惊梦，先前躁动不安的七彩祥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古卷点天机也不再有破楼而出的迹象了，古卷上“天心将失”的四个古字也逐渐褪去了颜色。

　　另一方面，一路奔走的萧木子等人终于进入了南离皇朝的边境。

　　密密麻麻的士兵铁甲银钩的在南离皇朝边境上呈一字型排开，连绵出去不知道多少里，直到这条线上的其中一点，看到了月镰殿下的车队，两边的军队才开始像这里收缩。

　　其中，一名身着银甲，将士模样的士兵，快速走跑上前去，先在贴在月镰殿下身边耳语几句，才退后一步单膝跪地行礼。

　　月镰挥了挥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只是看不出脸上的表情。

　　“皇妹还在昏迷之中，先派人护送她回宫。”

　　“是。”将士简单的回答了一声，就大步走向君凤仪乘坐的那辆马车，牵着马离去，只是途经西宫非语的时候斜身看了一眼，不过也未多言。

　　待到君凤仪的马车穿过整齐排列的南离边军，消失在众人的眼中的时候，月镰才开口说道：“我本来安排了几位供奉去拦截魔王子，不过看样子魔王子受伤不轻，两位鬼差一出凡禁，就急急往森罗万鬼界去，别人不管，不过只要是拦在阴月轿之前的，不由分说，直接击杀。”

　　月镰殿下说完这番话还有意无意的看向了身着金色袈裟的夏初禅。

　　不过夏初禅并没有表露出寻常出家人听闻杀生时候的反应，既没有连说‘罪过’的菩萨慈悲，也没有金刚怒目，只是平淡的开口答道：“失去了凡禁之内的约束，黑白无常非但没有反过头来去找那些人的麻烦，而且还是两人同时护送魔王子，看来，魔王子并非是单纯的功体受创这么简单。”

　　月镰仔细的思考了一下夏初禅的话，问道：“佛者，是有什么看法么？”

　　夏初禅摇了摇头，并未开口回答。

　　一旁的玉台清澪根本没有在意月镰和夏初禅的谈论，一蹦一跳的到了萧木子的身边，里里外外的将他看了好几遍，才有些生气的开口道：“你这　惊梦了？！”

　　玉台清澪乍见萧木子，只觉得他气息全变，虽然原本已有过心理准备，不过此时，实实在在的看到萧木子惊梦了，还是压制不住心中的惊奇和些许的嫉妒，要知道惊梦期是修行者的一个大坎，虽然从境界上看只是第一境和第二境，不过两者实际的区别，则是犹如天上和地下一般，中间横隔的是广阔无垠的人间，不然也不会有古语定论：众生相中众生梦，梦不惊醒道成空。

　　而这个萧木子，竟然就是简简单单的在几天之内就从一个毫不起眼的众生相凡人，一跃而成了惊梦期的修士，怎么不让玉台清澪羡慕嫉妒恨。

　　想比于玉台清澪的惊讶，西宫非语则显得平静很多，龙非池中物，第一次与萧木子遇见之时，西宫非语便料有今日。

　　此时的萧木子，脸庞上更显纯净清秀之色，原先身上古朴的灰衣也有了细微的改变，袖袍边隐约可见金色雷霆刻纹，衣摆之上更开有一朵赤色莲花，栩栩如生，配合天生秀气典雅的五官，更显清圣脱俗，隐有道家先天之风，儒门文客之雅。

　　玉台清澪咋舌，“惊梦还有如此作用？”

　　“风采该然，清澪你羡慕不得啊。”昏迷数日，久见好友，萧木子自是少不了日常打趣一番。

　　“你叫谁清澪，我跟你很熟么，谁允许你叫这么亲热，再说本姑娘倾国容姿，羡慕你干什么。”

　　玉台清澪那脾气哪里容得萧木子得意，继续说道：“在场的谁没有惊梦？但是一眼望去还是就属你最土气，哼。”

　　“咳...咳....”久立一旁的月镰殿下干咳数声，打断了二人的打闹，开口道：“既已到达南离内境，家妹又尚未苏醒，月镰实在不宜在外久留，不刻便要赶回皇宫，不知几位是否愿意移步南离帝都，容我好生感谢一番。”

　　萧木子眼角余光撇了一眼西宫非语，心知他暂时不愿回到南离皇朝，便开口婉拒道：“多谢月镰殿下好意，只是木子出来许久，却未曾完成家中事务，如今得此机会，正欲处理家中事宜，便不在前往南离王朝叨扰殿下了。”

　　听萧木子如此说道，月镰殿下亦知是推诿之词，明白此时此刻，西宫非语也不可能前往南离王朝，便不再相邀，简单施礼告辞之后，就跃身上马，率众士兵离去了。

　　等到月镰走远以后，玉台清澪话锋一转，对着夏初禅针锋相对的说道：“喂，假和尚，你怎么不跟着那位月镰殿下一起走啊，你们这些高门大派不就是应该抱在一起么？”

　　“初禅观玉台姑娘与我佛有缘，决心留在此地，度姑娘入我佛门。”夏初禅神色如常，作答间也是不落下风。

　　“看吧，就说你是假和尚，斤斤计较，跟一个弱女子争口舌之力，哪里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玉台清澪还击道。

　　眼见玉台清澪继续胡闹，怕是闹到明年也不是个头，萧木子出声打断玉台清澪的话语：“听佛者此言，是愿意与我们同行了。”

　　“那初禅就叨扰诸位了。”夏初禅轻声说道，表名了意图。

　　萧木子心中略微思索，想起师傅曾经对自己提及过的几个地方，见众人又并无其他意见，便没有进入南离皇朝境内，而是折身重新走入凡禁之中，决心去师尊说过的地方看一看。

　　凡禁，意欲凡境禁区，是外界对无望山周围地界的统称。

　　无妄楼屹立于神州大陆的最东边，不在九州地界以及八荒领土中任何一方势力的管辖区内，甚至连带其周围的千里阔土，洞天福地，灵山龙脉，也无一方势力沾染，只有些许没有归属的与世无争的平凡人族在此生存。可以说无望山内方圆千里之内是整个凡境灵力最盛，却是修士最少的地方。这样特殊的局势，也绝非是一个傲视人间的李扶摇就可以促成定局的。

　　而是因为仅仅是无望山周边这不大不小的千里之地，就包含了五个凡境最深不可测，最不可侵犯的地名。而这五方地域所连纵而成的千里之地，就成了凡境之人少有愿意涉足的凶险之地。

　　凡禁中心，有一山耸天而立，云层断在山腰，不见其峰，山顶有一楼傲然，风亦要止于楼外，山曰：无望，楼曰：无妄。为凡间第一禁。

　　凡禁以东，无妄楼建楼同年，有一城莫名而起，凭空而现，占五凡禁东界边海，遥望无望山，城名：不老。城门千年未开，未有人进，未有人出。为第二禁。

　　凡禁以北，是连绵无尽的群峰，只是每隔五十里便有一峰异常显眼，以此为距，共有六峰，峰如剑般锐利，剑似峰般魏然，外人唤之：剑峰六悬山。相传上古铁族，在此隐居，铸此剑峰，隔绝尘世。为第三禁。

　　凡禁以南，八十年前，有天心陨落，毁山脉百里，引地心之能喷涌，削山脉灵峰为壁，自成佛莲地谷，为第四禁。

　　凡禁以西，无望山以东，日罗平原，由于无妄楼的庇护，凡禁内的弱小的本地人族都不约而同的汇聚在此，组成了一个新的群体：日罗族。然而十五年前，异变陡生，黑云泣血，天不见日，碑林忽立楼前，日罗族为避天罚，四散迁徙，从此五凡禁内人烟更少。为第五禁。

　　至此，四方神秘地界竟是在无形之中将无妄楼锁于其内，形成犄角之势，相衍相生，大有破无望山地利，克无妄楼天时的趋势。

　　甚至有一段时日，凡境内人心惶惶，各大势力高层动作频频，有阴谋者散言：凡境格局将发生变化，有未知的势力联合起来布下了一局大棋，欲坏无妄楼天时地利，剿灭无妄楼，开启凡境势力间新的争雄局势。

　　此等风波掀起，足有五年之久，想比于外界风吹草动，草木皆兵的架势，处于风口浪尖的凡禁则平静的让各方势力领导者都难以看懂，无妄楼周围的四禁竟是没有一丝动作，平静数年，使得阴谋论不攻自破，此后又是相安无事的十年。

　　只是世人不知，各大势力高层不知，萧木子与师兄师姐亦不知，当年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两百年不佩剑，一百年未下山的李扶摇，青冠束发，灰袍仗剑，踏出了无妄楼，也是自那日之后，世间再无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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