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萧木子的梦境
外界的时间飞逝，而处于梦境中的萧木子却无一丝感觉，禅定了不知多久，萧木子再一次的睁开了眼睛，眼神中隐隐有了不解之色。
“为何这个夜晚如此漫长？若只以往，我该醒了吧。”萧木子呢喃自语道。
萧木子完全记不清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突然感觉一股莫名的困意袭来，双眼便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等到意识恢复之时，便已经身处在这一片混沌之中了。
萧木子也曾问过师尊，为什么自己有时睡着后，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没有颜色，没有生机，没有师姐师兄，没有自己熟悉的一切，有的只是无边无垠的混沌和深不见底的孤寂。师尊告诉他，他与常人不同，他不会做梦，如果非要解释，那么那片混沌就是他独一无二的梦境。
“师尊，怎么样才能做梦呢？你们做的梦都是什么样的呢。”年幼的萧木子曾如此问道。
“凡境有个说法叫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想应是这样吧。”李扶摇答道。
“那木子每天都想师兄师姐，为什么晚上看见的还是一片灰暗呢。”
李扶摇讪笑，自己阅尽无妄楼内所记的三千世界，万年之间竟无法解答一个稚子的问题。
没有在意师尊的沉默，萧木子接着问道：“那做梦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呢。”
李扶摇起身走至九楼窗边，遥望着山腰无尽云海，许久才柔声道：“不愿醒来，只求沉沦。”
“可是天亮了，就会醒呀。”萧木子咬着手指，依旧不解。
李扶摇闻言轻笑，手下抚摸着萧木子的脑袋，眼神依旧看着远方，道：“你还小，不知道有个词叫做白日做梦。”
“白天也可以做梦么。”萧木子迷离，越发不解。
“世间哪里没有痴人，哪里不可痴梦？”李扶摇呢喃一句，未曾要萧木子听见。
过往与师尊的对话，一一浮现在混沌之间，盘膝坐于其中的萧木子顿感惊异，不解，十八年来混沌梦境，第一次有了景象。
之后是两位师兄斗嘴，师姐抱着自己，在山中游玩，往昔种种，如同真实，历历在目。
“这就是梦么。”一个人度过的黑夜太多，如今混沌间惊现梦境，萧木子看着眼前的景象，独自傻笑，眼角已泛起泪光。
随即，场景一变，萧木子以置身日碑林中，三只碑鬼迎而来，西宫殒命在即，虽知这是幻境，萧木子仍旧心绪起伏，心神恍惚间，眼前场景变换，又见人间地狱，四处残肢断臂，妖戾蛇君正在其中肆意残杀，血肉模糊，尸积成山。
“不可啊！”纵是梦境，萧木子仍然忍无可忍，一声喝止，眼前幻境霎时破碎，随之出现的则是萧木子在无妄楼中翻过的密密麻麻的无字天书以及一个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
“你想习尽无妄楼内所有武学，问鼎凡境顶峰么？”带有迷惑性的声音说道。
第一次在这片混沌之中听到人声的萧木子，没有过多的惊讶，不假思索的摇头说道：“不想”
“那你为何祈求呢？为何翻书呢？欲望已生，你不敢面对么。”
萧木子一时哑口，回想起先前浮现的场景，萧木子忽然发现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自己心中出现了强烈的执念，强烈的希望自己拥有惊世之能，可以扭转局面，也就在那时，脑海中出现无妄楼内的无字天书以及自己从未见过的文字。
“如果你真的不想，那些天书之上就永远不会出现文字。”
“有所思，便有所梦。”萧木子脑海中没来由的又想起了这句师尊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所以有所求，书中便有所现。”萧木子嘴上呢喃自语，心中却是豁然开朗。
“师尊曾经说过我道心清澈，无求无梦，所以既是无求，又如何的得见无妄楼中典籍，老人因困惑生执念，所以在无妄楼中求得了答案，农夫因为关心收成，所以找到了种植之方，歌姬渴望达到声乐至高之境，所以习得了失传的琴瑟之数，入楼观天书之人，皆因为心中有所强烈的愿望，才能得到机缘，一窥三千世界，我从小到大，每次入楼，皆无愿望，心中既然无求，天书又如何出现文字呢？”
萧木子慧根天生，虽然并未完全猜对其中原由，但也料到了十之七八。
“既然有了欲望，为何不一次完成了，只要你一声愿意，你就脑海中所有翻过的无字天书都会出现文字。”蛊惑的声音再度想起，引导了萧木子心中的想法。
他想救西宫，救所有自己力所能及之人，他想杀妖戾蛇君，因为他残害了太多生灵，可他自己武学薄弱，能力微不足道，所以他只有求于无妄楼，而无妄楼也应了他的愿望，日碑林中脚纳天地于方寸，妖戾蛇君前，萧木子口出谶语，唤天威，卫正道。所以有欲望，才能有能力么，所以他现在只要一声愿意就可以做自己任何想做之事么，是这样么？萧木子迷惑不已，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心念开始有所偏移。
“何须犹豫呢，遵循你的内心，你心中这样想，便去这样做，不违本心，方是正途。”见萧木子已经有所动心，充满诱惑的声音再次引导道。
在萧木子的梦境之外，月镰一行人已经带着沉睡的萧木子奔行了两天两夜，即将进入了南离内境。
月镰骑在墨玉龙驹上若有所思，减慢速度，对着旁边马车内正在闭目惊心的夏初禅道：“大师，萧公子还没醒来么？”
按理说常人惊梦，无论成功与否，一夜之内，便该离开梦迷境界，回归现实，可如今已经过去两天两夜，萧木子不但然没有一丝转醒的迹象，反而越睡越沉，处于关心与好奇，月镰询问道。
夏初禅闭目不动，嘴角微启，道：“或许是时机未至吧。”夏初禅对此亦有疑问，可回想起菩提天内众多典籍，未有一本记载过如此情况，只得如此作答。
正在此时，本来一直熟睡，毫无动静的萧木子身上，突然传来怪异波动，竟有无端魔气自萧木子身体内传出。
“这是？”月镰也感觉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息，问道。
魔气波动越传越广，竟引得拉车的马匹，与周围的几位士兵心神恍惚，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袭上心头，强如月镰，夏初禅亦感眼皮无力，即将闭上。
“是梦魔？”月镰惊呼一声。
“无知梦魇，我佛之前，也敢蛊惑众生。”危机时，夏初禅手捏佛家法印，再现庄严法相，一声喝问，梵音低唱，佛家清圣之力同时传出，驱逐众人体内无端的困意。
“萧施主梦中已生魔障，月镰殿下速速加快脚程，如此业力，只怕会引来无数世间游荡的邪灵。”夏初禅一改悠闲姿容，宝相端严，手中虽无念珠，亦是凭空拨动，口诵佛经，以自身修为强行压制萧木子体内魔障所散发的业力。
月镰闻言，随即下达命令，众人加快速度赶往南离内境。
“魔障之盛，佛刑罕见啊。”夏初禅心中更加不解，只是不停传出的业力已容不得他思考其它，再一闭目，周身金光再起，佛陀虚影拈花而坐落在夏初禅身后，佛力在强三分，萧木子身上的外散魔障在被逼回他的梦境之中。
无妄九楼之上，古卷点天机也有所感应，原本卷起的半边古卷也无端摊开，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最后竟似要破空而去，与此同时，整座无妄楼也传来怪异震动。数刻之后，无望山顶七彩祥云降下无边仙力，隔绝无妄楼对外界的接触，至此点天机方恢复平静，只是那开启的卷页却不在合上了。原本空白的古卷上，如今却浮现出了四个字，如亘古存在一般，古老且沧桑。
“天心将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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