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集 孤独冷月寂寞人

　　何军和大力在大连住了三天，海事管理部门给了确切通知，何晖在这次事故中遇难了，连尸体也找不到了。这真是晴天霹雳，如五雷轰顶，平时看着总在一起嘻嘻哈哈，有时候还打打嘴仗。何晖是个正直老实的人，没有那些时髦的爱好，一心就是挣钱养家，供孩子上大学，关照母亲。他不象何军，还愿意约朋友喝点小酒，手头宽裕了还打打牌，爱好广泛。何妈妈也最喜欢这个儿子。没想到，几天的功夫就阴阳两隔了。这让活着的人怎么去接受？何金燕心里非常明白，别看她眼前红得发紫，要什么有什么，家里的大冰柜冰箱，挤得满满的，装不进去了，但是，要说撑起这个家的还是二哥。陪妈妈定期去体检，哪里不舒服了看医生，牙疼了都是他陪着去，她从来没管过，全税务局的人都知道，何金燕一心工作，父亲有病她都没在床边伺候一天。这些事迹在她的讲演稿里出现过不止一次，给她的经历也曾加了不少色彩。二哥就这么走了，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她一下病了，连何妈妈她都照顾不了了。小丽从听到这个信就没回家，一直陪在她们左右。何金燕对小丽说，“小丽，何家这下就完了。真正的顶梁柱没了。”徐小丽不知内情，安慰的说，“你坚强点，人死不能复生。何家不是还有你吗？凭你的能力，一定能把二哥的孩子供下来大学。”何金燕摇摇头，两行清泪簌簌的流了下来，幽幽的说，“你不懂。”一句寓意深重的“你不懂”，让小丽真的不懂了。小丽只知道何家从表面看不全靠金燕在打理吗？怎么何晖又是顶梁柱了呢？但是在这个时候也不是抠根问底的时候，就咽下了。徐小敏陪着徐妈妈来了，邱淑荣看到老嫂子来了，真是象看到亲人了一样，无比的悲痛涌上心来，扑进徐妈妈怀里失声痛哭起来。那悲声真是惊天地泣鬼神，也只有这种剜心的痛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徐妈妈也跟着哭一场。小丽和前来看望的客人都过来跟着哭。快中午时，小丽对小敏说，“姐，中午你和妈都在这吃吧，我上饭店去要几个菜，让妈下午在这陪陪何婶。”小敏说，“我回去，爸还在家呢。下午晚一点我来接咱妈。”何金燕说，“大姐，你吃了饭再走吧。”别人也在让，小敏说，“不了，有她们在这陪着你，我就走了。燕，你要节哀，我何婶还得依靠你呢。”她说完就和小丽一起出来了。走在楼道里她问，“一直是你陪着，准备饭？”小丽说，“嗯，等何军大力回来吧。”小敏问，“你的钱还够用吗？”小丽笑笑说，“够，我带了一千呢。”小敏说，“钱要不够你跟我说。这几天你就在这多陪她几天吧。谁家遇上这种事也够呛。不懵才怪呢。”小丽说，“可不是吗？连我都难受的睡不着觉。”姐俩说着话下楼去了。

　　屋里的人都渐渐冷静下来，不准备留下来的人都走了。邱淑荣万分悲痛的说，“大嫂，何家这回算真完了。就晖这么个听话懂事的孩子，老天还把他收走了，让我以后可怎么活呀。”徐妈妈说，“别瞎说，还有这好几个孩子呢，都挺好，又听话又有本事。晖走了是心疼，可是没有办法，你光悲痛他也回不来了。你还得为活着的人着想不是？晖也是愿意你好好活着，不要让他牵挂。”邱淑荣哭着说，“他怎么能不牵挂？谁都什么样他心里一清二楚。看着我一天象是挺风光，遭罪的日子在后头呢。”徐妈妈说，“可不能乱说乱想阿。看看你多好，这家里让燕给打理的应有尽有，你别胡思乱想，好好活着，让晖走的安心。”邱淑荣说，“我指望燕？那得上吊。她指望我还行。你问问她，这些年我花她一个钱没有？是，东西她没少往家拿，可我能吃多少？我也不吃呀。我喜欢那安稳的孩子，燕要象小敏那样，我死也放心了。”徐妈妈说，“净瞎说。敏还常说，燕在她们局干得可好了。你别不知足。”何妈妈摇摇头。

　　在等何军和大力的几天里，大家都很焦虑，每天轮流来何家陪何妈妈，宽慰她。何金燕因为工作忙，第二天就上班了。虽说工作也打不起精神，但她还是强颜欢笑，处理着每一项业务。她的这份敬业精神得到了许多人的佩服，连市局领导都给感动了。在一次全体会议上刘局长还特意拿出这事来说，教育全体干部。这件事在后来的多次演讲中，都被笔者加以渲染当作资料写进的稿中，使多少听者被感动的流下眼泪。

　　何军、大力带着何晖的妻子和孩子，一个星期以后才回来，一切事情都处理完了。何晖的妻子和孩子，平时因为忙很少来家里看婆婆，这时他看见婆婆，那种发自内心的悲再次涌上心来，两腿一软跪倒在地，起不来了。何妈妈还没平复的心痛再次袭来，和儿媳妇抱头痛哭。这次海难给多少人家照成了这样的悲剧，又有多少人目睹了这悲凉的场面？谁知道要经过多少岁月才能抚平这伤痛？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和落泪。小丽本是来安慰何家人的，这时也哭的不行，很多人都抱在一起哭。

　　第二天就是海难的第十天，对死者来说早已上了阴间的路了，北方有个习俗，有老人在，不管几岁死都叫少亡，或者叫‘小死’，不可在家多放一天，虽然没有尸体和骨灰，何军找来阴阳先生，把何晖生前穿过的衣服烧几件装一个匣子里，算是何晖的骨灰盒了，这在当地叫“影葬”，得抓紧时间葬。这些都是何军操办得。一切很快归于了正常。井口在何军离开的这十几天里，大山也算卖力，管理的任何地方都没有疏漏。看着是挺好。可是，坑道好久没有进行维护和修理了，何军没走之前俩人就曾商量过买坑木的事。因为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就放下了。何军一来上班，大山就又提起了这事，不知道何军是不在意这事，还是悲伤过度，没有心情管这事，他只答应了一声，也没有了下文。这事又放下了。

　　何金燕的悲痛在繁忙和焦头乱额中，忘得更快。没过几日，她就恢复了往日的干劲和精神，从新走进美容院做了皮肤护理，擦了养颜霜，她又象从前一样年轻挺拔，英姿飒爽了。莲枝也算是通情达理，知道她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强忍着自家的悲痛，没去打扰她，当她看见何金燕的精神头又回来了，这次就翻本加利的开始要钱了。何金燕无论怎么说，找什么样的借口想推脱，莲枝也不饶，这时候她真怀疑这钱怕是没送银行，让她做买卖用了也说不定。不管干什么用了，给利息就行。可一旦亏了？她连想都不敢想，那是自己舍家撇业，省吃减用攒下的，舍了这条命也不能让钱瞎了。有了这个信念还怕什么？她天天象在税务所上班一样，坐在税务所的办公室里，谁问什么事她也不吱声，就她跟何金燕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莲枝是豁出去了，什么丢脸不丢脸的，管它是不是自己的管理人员，她全不顾了。不说出为什么在这磨，一来是怕俩人撕破脸，自己做生意还在她的管辖区，多少会受影响。再说何金燕要是就不给钱了，自己又是个外地人，想要回这个钱就更难了；二来自己毕竟是挣着钱了，如果弄僵了，她可能会一个利息也不给你，那岂不是更不划算？再说这事怎么说也是自己没理，提前取钱，本来就很难，太强硬了不好，何金燕在这一片的影响力是很大的，在税务局也是很有名的，自己这买卖可就再也做不成了。莲枝想得特别多，最后就想出这么个办法，不软不硬，来个“癞蛤蟆跳脚背，不咬人隔痒人。”这一招，何金燕也确实没招了。她也怕这事哄扬大了，传出去都来要钱，她招架不了。她更还怕“银行高利息存款”这事再让局里知道了，怎么回事她心里特别清楚。她也在想怎么对付莲枝，如果真开了口子以后怎么办？一点不给，看莲枝的架势怕是也难过关。

　　一个星期以后，莲枝又准点来时，何金燕就说，“好啦，你不用天天来上班了，我好不容易和银行领导协商，给你提一部分钱出来，你也是有点特殊情况。”莲枝特别激动的说，“太好了。谢谢你何所长。能给我多少？”何金燕说，“估计也就五六万吧。”莲枝一听，高兴的笑容立刻就收了，心说，那么多钱就给我这么点？而且还这么费事。就说，“何所长给我这么点我还是走不了。你也知道，一旦得了绝症，这点钱都不够初期费用的。你再努努力，我多等两天。我也是不得已。”何金燕听了这话，想了想，知道不多给她一点看来是不行了，就说，“我再努力个看看，跟人家说说小话，你明天过来吧。”莲枝答应着走了。何金燕想，五万她不答应，她还得再来。怎么办呢？第二天她去取钱的时候，狠了狠心，也是想赶紧打发了莲枝，免得她天天来坐自己的办公室，实在是不方便，就一下取了十万，拿到所里锁进了金柜。莲枝又按上班的时间来了，她以为要到银行去取，还是早点好。何金燕刚到所里，一眼就看见了莲枝，本打算今天就给她钱的，让她再也不要来了，可是瞬间她又改变主意了。是舍不得钱了吗？也就是那么回事。她小声告诉莲枝说，“我给你多请示了一点，今天就拿不到了，你明天再来吧。”莲枝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强忍着眼泪说，“我明天等不着钱我是不会走的。”连一句客气的话都没说就走了。第二天第三天，第五个早晨，莲枝终于拿到了那十万块钱，她把收据递给何金燕改写的时候说，“我这连三分之一都不到，就这么费事。”何金燕说，“这就不错了。按说中途不给往外拿的。”莲枝想想也对，没说话。别看何金燕学习不好，在计算钱的存取利息时又快又准。她很快给莲枝重新打好了收据，把刚取走的十万块钱全年利息都扣除了。莲枝虽然有些惋惜，可是也没有办法。

　　莲枝惋惜失去的利息算什么？何金燕比她更惋惜，甚至是心疼。仿佛那钱是她的，也的确就是她的，从她的账户里提出来的吗。莲枝走后，她坐在那好久没有动，随便翻了翻桌子上王小楠送过来的报表。她正觉得有点失落，百无聊赖的时候，电话响了，她一接，原来是老地区滑雪队的队友曾华，那副大嗓子，豪迈的象个爷们，在地区体校时，他们俩的性格很投得来，她家是当地的，经常带着何金燕玩，俩人好的象哥们。大学也是在一个学校念的。毕业以后就各回各的家乡所在地了。从此都有了个自的家，事业和不同的追求，谈不上聚和散了。如今再联系上，什么都没改，和当年一样，亲切、随便，无拘无束。曾华大声问，“燕，猜猜我是谁？”何金燕听到这个声音也非常高兴的说，“还用猜？大华的，除了你谁有这嗓门？这么多年不见，看来你一点都没变。说，怎么找到我的？”电话那边是一阵哈哈笑声说，“别说怎么知道你的，先说正事，等咱俩见了面再细说。”何金燕也笑笑说，“损样，还有正事呢？说吧，什么事？”曾华说，“燕，听说你上税务局了，还当所长了，干得不错，真有你的，没想到你还能干出点正经事来。想当年，不是给人家男生女生的书装错的时候啦？”何金燕打断她说，“停停停，这就是你的正事？浪费电话费。”曾华赶紧说，“对对，不说了不说了，说正事。燕，听说你管那个山货大楼，我想找你买点蜂王浆，你也知道那东西掺假的最多，你买的能纯点。”何金燕笑着说，“就这么点事？我当是什么事呢，还神神秘秘的。行，要多少？我买肯定是最好的，你放心吧。”曾华说，“我一听燕这口气就不一般。买二斤吧。送礼用，包装要精致一点，怎么看着也得能拿的出手不是？”何金燕说，“这个你放心吧。我买好后打电话联系你，我给你送去，我都想老地区了，全当回去看看。”俩个人就象重逢一样，难舍的挂了电话。何金燕，莲枝给她带来的不快都被这个电话给释然了，冲淡了。她放下电话，轻松愉快的向山货大楼走去。


　　(https://www.biqudv.cc/113_113413/5868360.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biqudv.cc。手机版阅读网址：m.biqudv.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