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集 雨后万物也不同

　　徐小丽到医院的时候，杨家人正好在商量给杨爸爸买寿衣的事，看见徐小丽来了都非常高兴，杨妈妈握着小丽的手老泪纵横的说，“小丽，你能来我真是挺意外的，让我老太婆还有机会当你面说声‘对不起’。当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鬼迷心窍了，好端端一个家让我给拆散了。”小丽马上打断说，“都过去了，现在说也没什么意义。雪姣的爷爷怎么样了？”她说着，杨妈妈引着往床边凑了凑说，“老杨，小丽来看你了。”杨爸爸立刻睁开眼，伸出手，颤微微的抓住小丽的手，握着说，“你来了？”接着掉下几滴浑浊的眼泪。小丽忙说，“爸，你别说话，好好歇着。”杨爸爸也不撒手接着说，“你是个福星，你在的时候，这个家多好。你走了，就败落了。”小丽说，“爸，不能。人不是说吗，‘三穷三富过到老’吗？你好好养着，什么困难都是暂时的。一切都会好的。”小丽一转头，看见床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长得特别象杨占林，她猜想：这可能就是杨占林和玲玲的孩子。虎头虎脑的，倒是挺可爱。杨妈妈看见小丽看孩子就说，“这是占林和玲玲的孩子。没有个妈也挺可怜的。现在你二姐帮忙带着。”小丽吃惊的问，“她妈呢？”五姐萍儿快嘴说，“我弟弟下岗以后，生活就不象以前那么好了。她要出去做买卖，做来做去，就把她自己做别人家去了。”小丽心说：杨占林活该，让你知道背叛的感觉。但嘴上却说，“她倒是很现实啊。对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你们好象在商量什么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杨妈妈赶紧说，“不打扰不打扰。你来了正好，你帮我们参谋参谋，你爸老的那天呢，是穿正装呢还是穿长袍？过去都是穿长袍，现在都穿正装。”小丽说，“我也不懂这个。问问我爸自己，他喜欢什么？”杨妈妈看看他说，“好几年不跟我说话了，我问他什么他都闭着眼睛不吱声。”小丽凑上前，低低的声音说，“爸，你这一生喜欢当官呢还是喜欢当老板有钱？”杨爸爸睁开眼，嘴角有些上翘，似乎想笑的说，“官。”全家人都笑了。小丽说，“我看还是给他买制服吧，大衣也买件制服。”说完，小丽有些后悔，杨家的事她管什么？但是，杨家人都高兴，一下把事情就定下来了。临走时，杨家人再三表示感谢。徐小丽回家对徐妈妈说了事情的经过，徐妈妈说，“怎么说那都是雪姣的爷爷，从情从理你都应该去。人吗，哪有不做错事的？他们都为此付出了代价。看样老杨头真的是不行了。开始张罗买衣服了。”小丽说，“肺癌末期，大夫说就这几天。”徐妈妈说，“你勤去看两趟，有空让姣姣也去看看。怕是看不了几眼了。”徐妈妈说完这话的第二天，杨爸爸就与世长辞了。杨家的顶梁柱没了，生活一落千丈。杨占林再也无法养尊处优了，把孩子留给杨妈妈带，自己到外地打工去了。

　　何金燕把给李萍办事的钱花了，在短时间内看来是还不上了，但是她在李萍心目中的形象，在所有业户中的声誉可不能被破坏了。当所长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为了让李萍放宽心，还象从前一样信任她，这天她收完一圈税，就进了山货大楼，平时她也常来，作为了解业户，了解税源，她也常和业户们攀谈，有的相处的都非常好，象姐妹一样。但对李萍，她很少来，一来和她很熟了，彼此了解，要在李萍这拿什么东西，她来拿就是，根本连解释都不用。有时间她还要认识几个新人呢。今天她是专程来的，以示对此事的重视。李萍看见何金燕来了，赶快从柜台里出来，找个静一点的地方问，“燕，你一天这么忙，来找我肯定有事。”何金燕笑一下说，“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这段时间你买的怎么样？我看你又进新品种了？我的几个朋友还挺看好的。过几天就是‘五一’了，我给她们拿几件。总找人家办事，没什么给的，给个三件套四件套的表示表示。都是女同志，喜欢这个。”李萍立刻高兴了说，“这好办，咱干这个。我现给你进点好的。你大约能要多少？几号来拿？”但凡何金燕要的东西，谁都高兴，一是量大，赶上卖好几天了，二是她不白拿，要么是在税金上给你补上，要么给你报个歇业，几个月不用交税，肯定不让你吃亏。她管辖区的业户都希望她在自己的摊位买东西。何金燕说，“不用着急，我等着让冷梅打完小票，你给盖章就行。老规矩。”李萍激动的忙说，“明白明白。你给我的照顾太多了，我都没什么表示的。喜欢什么你自己拿。”何金燕笑一下说，“你好好卖，干得大一点，给我增加点税源就行了。对了，我今天来主要还是为了你要买床位的事。我给你找到人了，就主管这个事。可是他说，人家不能一个一个的处理，一处理就是一批，得等机会。而且这种事办起来难度也挺大。他们还不能自行处理，先研究好了报上去给市局批，能批几个还不一定。所有，这个事你别着急，慢慢来，不象我们想的那样，想买一个就买一个。”李萍赶紧说，“我懂。不急不急。咱先把名挂上，要有这样的事咱不就排前面了？”说完俩人都笑了起来。何金燕不用草稿，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编出这么完整的故事来，任谁都得佩服。李萍深信不疑，而且，离自己的希望又近了一步。

　　梁家的商店开得顺利，加之秦方俊的帮忙，真是开门红，如果赶上集的日子，更是人多的都忙不过来。真是多亏了秦方俊，她年轻，有点子，梁家老俩口全靠她帮着，慢慢在学。赶一个星期日，何金燕让曲民开摩托车送她一趟。曲民说，“正好我找梁所长还有点事，走一趟就走一趟。”两个人一拍即和。何金燕又在批发市场批了一些快货带着，风尘仆仆的来到了清河镇。说来不巧，今天一大早，梁东城就带着所里的小奇去横道岔了，那里的小煤窑遍地开花。几天不来，说不定哪个山头就多出了一个井口，让他们办营业执照，他们答应的好好的，可你再问，还没去呢。管起来真是头痛。梁东城今天去，是因为有一家井口，出煤也有半年了，就是不见那里管事的人来办手续，所里去人，就交点税，不去就不交，谁能天天在那看着，必须找到开矿的老板，让他建全手续，按时交税。梁东城象搞侦探一样，有内部人告诉他，老板今天来。所以，他就起了个大早，带着所里的小奇，联系了进山拉煤车，悄悄的来了。还算顺利，消息确实可靠，开矿的老板是带了技术员来勘测的，说白了也是来测测有没有风险，准备勘测完就走，回市里吃饭，让梁东城堵了个正着。原来这个老板不是别人，是市里一个局的副局长。说是给自家的弟弟管的。态度和蔼可亲，把要办的手续认真的记录下来，说是很快就办完，办完就上税务局申报。梁东城今天的任务完成的这么顺利，很高兴。既然来了，也不能空手回去，就和小奇去了几个象是刚开业不久的小井口看看，有的都已经开始卖煤了，他就和小奇用“完税证”收税，宣传税法，反正不能白来。他们正干得起劲呢，何金燕的电话打来了，这个地方太郊区了，信号不太好，联系上了，何金燕就简单的说，“你在哪？怎么没开车？”梁东城说，，“为了目标小，我俩坐乘车来的。”何金燕说，“我让曲民去接你，正好他找你有事。”说完电话挂了。曲民一分钟都没停留，出门开车就走了。只剩何金燕一个人在屋里，很无聊，上他家的商店去看看吧，自己又不象秦方俊那么会干活，站着看还不好，索性不去了。正不知干什么的时候，一个三十多岁，年龄和她相仿的男人走了进来，大大咧咧的说，“梁所长哪去了？”何金燕抬头瞟了他一眼，带搭不理的说，“梁所长下乡了，你明天来找他吧。”那人往前走了两步说，“这不是市里江东所的何所长吗？你怎么上这来了？”何金燕一听有人认识自己，这是一个人的知明度问题，赶紧抬起头说，“你怎么认识我？”那人感觉自己搭上茬了，也就熟悉了，不用让自己就在沙发上坐下说，“哎呀，谁还不认识你？就是你不认识别人罢了。我是养人参的，那几年我年年秋天去山货大楼联系客户，经常看见你和江东所的人收税，别人告诉我你是他们的头，我就记住了。大名鼎鼎。”何金燕笑了，这话她愿意听。态度立刻转变了，口气也放缓和了说，“记性挺好使。你今天找梁所长什么事？”那人说，“我姓马，叫马荘，我和城的，就是梁所长是从小一块长大的，一个村的，咱学习不好，小学就没念完，跟着俺爸种参。人家城子行了，当税务官了。我现在不种参了，想找个活干。”何金燕笑着说，“不种参了？那你能干啥？”马荘说，“干啥都行阿。象你们这收税，我都能干。何所长你说，是税务局好呢？还是工商局好？”何金燕说，“都一样，就是工作性质不同，一个收费一个收税。”马荘说，“我看还是税务好。收的多。何所长，听说你挺有门路的，在你们税务局说了也挺算的，能不能给我也弄进去？”何金燕吃了一惊，刚想说话，马荘接着说，“我不白用你。实话跟你说了吧，我这几年种参也算挣了点钱。就是太辛苦了。你知道吗？种参的土要求可严了，必须是原始地的土，筛得细细的，”他在说什么何金燕根本没听见，她的思绪早跑了。还有这么愚昧的人吗？小学文化还想进税务局？的确，也不是不可能。局里确实有，打扫卫生的，扫来扫去就扫进税务局了。饭店端盘子的，端来端去就端进税务局了。当然自己现在没有那个能力，但有那个例子。官当大了，权力大了，干什么都是合理的。自己名声在外，有什么本事谁都不知道。现在何晖的钱已经问过好几次了，正愁没地方解决呢。何金燕打起精神听马荘说，“有点钱够养老就算了，找个轻松的活，也潇洒几年。何所长，要进个税务局得花多少钱？”何金燕严肃着脸，心想：先借用一下他的钱有什么不好？就说，“那要看谁给办了？要是你省里有人，亲戚什么的，就花不了几个钱，有个五六万就差不多。要是求咱们市的人给办就多了。你想阿，他也得求人，人吃马喂的还不得十万打底呀？”马荘眼睛一瞪惊讶的说，“我的妈呀，得那么多钱？我老婆还一个劲的鼓捣我上税务呢。她一准不知道得花这么些钱。”何金燕不慌不忙的说，“那你说呢？那还是找对人，找不对，花了你的钱还办不了事，再说谁愿意管这事，不是特别好的朋友给多少钱也不给办呐。出力不讨好。”马荘长舒了一口气说，“你说的也是。十万，我得卖多少人参才能赚回来呀？”何金燕说，“所以了，你就打消这个念头得了，好好种你的人参，当个一方富户不是挺好吗？”马荘的嘴角一撇说，“拉倒吧。往山上一蹲就是几年，看着是种参很挣钱，可那份辛苦也是一般人受不了的。我是说啥也不干了，孩子也快上学了，干脆搬过来，象城子，就是梁所长一样，上个班，挣点钱，过安稳日子算了。我决定了，十万就十万，豁上了。何所长，我早听人说你特别有能耐，你给求求人，帮老弟个忙给整进去。这事要成了，少不了你的，放心。”何金燕故弄玄虚欲从故纵的说，“我可不管这事，好了好，后悔了还不骂我呀？再说，我一个小小的所长，上哪找人办事都得说小话，点头哈腰的，我可不干。”她这一推辞，更增强的马荘的欲望和决心，也更相信只有何所长能帮这个忙。他越加坚定的说，“何所长，求人办事这种事我懂，是得磨磨嘴皮子。你放心我决不让你白磨。你说需要东西打点的，我准备。”何金燕看看到火候了，有点松口了说，“那倒不用。你准备那个人参木耳的，山货大楼有的是。我是担心这件事一旦说出去影响不好。有钱的人有的是，天天来找你办事，你还干不干工作了？我在我们单位干得怎么样你是知道的。”马荘明白了，忙说，“何所长你放心，这事我一个字都不能透露出去，老婆都不让她知道。城子，梁所长都不让他知道。你知道，他什么门路也没有，熬上这么个小所长不容易，胆小的很，什么也不敢干。我跟他说过多少次这个事，他还说我做白日梦。这回我让他看看梦是怎么做得。我等办完了再说。何所长，什么时候需要钱，你就告诉我。钱现成的。”何金燕笑笑说，“赶趟。你得让我想想找谁办更把握些。再说，你这事毕竟不是什么名正言顺公开的事，如果有人知道了，弄出事来，我就跟着栽了，你懂吗？”马荘立刻说，“这个我懂我懂，这个我能不懂吗？你放心，我谁都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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