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集 酸甜苦辣皆生活

　　过了春节，大家都刚刚上班，何军一番苦找，也没有找到给他进货的“朋友”，兜里本来带的钱就不多，早已花完了，这些天他是怎样度过的可想而知。回来后他先回到自己家，跟妻子说了事情的经过，两人除了抱头痛哭而外，什么也干不了。哭够了，他擦擦眼泪说，“老婆，要不是有你和孩子在家等着，我就不会来了。我没有脸见燕和咱妈。”他妻子擦擦眼泪说，“不敢见也得见，他们天天盼着你回来。不管咋的，你人回来了不就好吗？你去吧。”何军这才不顾休息，来到了何妈妈家，进门就跪倒在地，哭着说，“对不起妈，对不起燕，我让人给骗了。”他走了这么久本来就很让人牵挂，又带回来这么个消息，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何金燕听完一下坐到床上，从未有过的悲伤和绝望袭上心来，眼泪唰唰的掉了下来。她心想：这下可完了，旧债新债，要是靠她挣那点工资还，怕是要还一辈子。何妈妈的眼泪象断线的珠子，止不住往下滚。他即心痛儿子这些天的遭遇，又心痛钱，自己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别说还了，拿什么还？自己的养老钱可以不要了，可燕借的钱怎么办？这不要毁了燕吗？想想又恨上心头，边哭边说，“我看这个家就叫你给毁了。人可不可靠你都不知道，就把那么多钱给人家。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就在外面死了，俺们就全当你为了这个家献身了。”何妈妈越骂越起劲。何军发誓的说，“妈，燕，你们都别生气上火了，再气坏了自己也犯不上。在路上我就想好了，燕借的钱先从要紧的还。我把房子卖了，多少也能还一份。我再把柜台兑出去，也值几个钱。其余的慢慢还。”何金燕倒是个坚强的女人，她难过了一会，掉了几滴眼泪后，就挺起腰杆说，“妈，你别难过了。哥你也起来吧，办法都是人想的。我借得钱我想办法。你们谁出去也不要提钱叫人骗了这档子事。你跟人家说人家只能当笑话听。人家要问你货的事，你就说货太抢手，这次没进着。卖房子、兑柜台都要过一阶段再做，不要让人拿了当事说。”何妈妈说，“你说的对，要让人知道你让人骗了这么些钱，那还不都找燕要钱呐？没有钱，人家还不打死燕？”何军点点头，知道其中的厉害。何军回去安静几天，准备和妻子商量卖房的事。

　　何军就是这么粗心大意，他就想着他卖了房，兑了柜，钱给燕好还账。他没想想，这些加起来，才是他被骗了钱的四分之一，远远不够。何金燕也没指望他。心里盘算着，李萍买摊位的钱可以缓，她这个可以应付。二哥的钱得还，还得快点还，那是私房钱，那是二哥的心血，借时就说好了的。税款怎么办呢？一个月一算账，“完税证”也开出来了，上个月是打马虎眼，这个月呢？凡事怕琢磨。何金燕想了几个晚上，想出了办法。她这本的“完税证”还没用完，就又领了一本。这在别人无论如何是不行了。可她行。她是所长，这里她说了算，况且她和冷梅那么好，都心照不宣。可是，税源有限，这个月她要多收很多，还给清河所，还要完成本所的任务。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要是上头查下来，这是犯法的。税源这一块，她也想出了办法，寅吃卯粮。这个月就把下个月的税收了，当然这得找靠的住的业户才行。何金燕在这干了这么多年，为人又热情，有几个靠得的业户也属正常。她不慌不忙的把这个月的事也应付过去了。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事，还得慢慢来，找机会。所里的钱和李萍办事的钱都暂时按住了，二哥的怎么办？说好过了节就还的。看看何军卖房子，兑柜台吧。

　　何军还算个男人，只是运气差了点。损失了这么多钱，不能说一点责任不负吧。而且已经在妈妈和妹妹面前把话说出去的，就得兑现诺言。回家对妻子说，“莲，我这次做买卖赔了，钱都是燕给借上的，咱也不能坑燕，有多大本事就尽多大力。我想把咱住这套房子卖了，等以后挣了钱咱再买个楼。”何军还没说完，老婆就翻脸了说，“你说什么？卖房子？卖了房子你上哪住去？睡大街上？你行，我和儿子不行。不行。”她说的非常干脆。何军耐不住了说，“怎么不行？这房是我爸给咱要的，现在需要卖了它怎么的？”妻子说，“不管谁要的，咱家就是房子还值点钱，你再卖了它，那还有啥了？儿子也这么大了，快上高中了，还有大学，我们连个房都没有，还过个什么劲？”莲说的也有道理，可眼前的困难也迫在眉睫。何军缓和了口气说，“我还能总这么点背了？再说我也不能闲着，吃喝等死，你怕什么？就这么定了。我去问问大力，我们回去住几天行不行。找到房子就搬家。”他说完走了，莲的眼泪扑漱漱的掉了下来。想想自己也快四十岁的人了，做生意几遇挫折，都以失败而结束。这个年龄了再没了房子，这辈子还有希望了？越想越难过，干脆穿上衣服上何金燕这找婆婆来了，进门就哭着说，“妈，这日子不能过了，何军要把房子卖了。他要卖房子我们就离婚。”何妈妈一听，儿媳妇来威胁她了。但也不敢说就是威胁，一旦成了真的，大人好办，孙子怎么办？谁管？她慢悠悠的说，“房子卖了可以再买，怎么就扯到离婚上去了？”莲说，“妈，话是这么说，卖了再买，可是这些年我们也没挣出个房子钱。再说，房子卖了也还不上这么多钱呐？反正，何军要是卖了房子我们就离婚。”两个人正说着，何金燕回来了，进门就问，“吵什么？我一上楼就听见了。”何妈妈说，“你大哥要卖了房子还债，你嫂子说，房子要卖了就离婚。我也没办法了。”何金燕问，“我大哥呢？你自己来的？”莲说，“你大哥上大力那了，说没租着房之前先搬大力那住。”何金燕说，“应该是不行。大力他老丈母娘和老丈人在那，住他那肯定不行。我哥怎么想的？”莲说，“怎么不行？就他一个人，给个地方就住下了。我和儿子回我妈家。反正我也算和你们打好招呼了，他卖房我们就离婚。”说完起身就走了。何金燕和何妈妈面面相觑，看着她把门狠狠的关上走了。何妈妈难过的说，“你爸要是还活着我也不用操这份心。”说着，老泪纵横起来。何金燕看着心里也很难受，本想爸爸走时给他们都安排的不错，有房有家了；自己又把妈带走了，不会有什么大事。谁曾想，生活平静的时候是挺好，一旦遇上点事，就看出了撑起这个家的艰难了。大哥，能让他离婚吗？离了婚钱就能还上吗？再看看母亲的伤感，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安慰母亲说，“别难过了，人不摔几个跟头能长大吗？好啦，能让我大哥离婚吗？离婚了，他的大儿子谁管？快，别难过了。我想办法。”说这话时，她自己心里都发虚。她想什么办法？她也不会印钱，也不会生钱。何金燕同样是一筹莫展。

　　梁东城初试官场，他还是很依赖何金燕的。爸妈的买卖他听从了秦方俊的意见，准备开一家商店。他把这事告诉何金燕，一说出口，何金燕就高兴的说，“我这几天太忙，没倒出空过去，看来都准备好了。你定下来哪天开业，我把货提前一天送过去。”梁东城说，“何姐，开业的日子定下了，我在矿上找了个半截子车，可是，批发那一块我还得找你。你什么时候在，我就过去。”何金燕高兴的说，“什么时候都在，你来就是。到了给我打电话。”如此复杂的事到了何金燕这就变得非常简单容易了。就按照她说的，开车过去，所用的货一会就装上了车，没费什么事，梁东城父母的商店，紧挨着《圣贤荘》，就这样，不急不慌的开业了。开业的头几天，老俩口没干过，心里没底，发慌，秦方俊算是有机会表现了。几天里她都在帮忙，勤快，会干，对人和气，会说话，梁家老俩口都看在眼里，打心里喜欢。

　　一天，徐小丽正在办公室里看企业资料，一个科的小马过来说，“小丽，外面有个人找你。我看象雪姣的爸爸。不过我有点不敢认了。”小丽说，“才几年功夫就不敢认了？不能是他。”小马说，“你出去看看吧。”小丽收拾了桌面走出去，一看，她也差点没认出来，真是杨占林。有些苍老，头发白了许多。小丽说，“真是你呀，找我干啥？”杨占林说，“我想看看雪姣，她上中学了吧？”徐小丽说，“你还记得你有个孩子啊？对，上初一了。在八中，你去看吧。还有什么事？快说，我挺忙。”杨占林象做错事的孩子，吞吞吐吐的说，“我知道，我想求得你的原谅很难，能不能一起吃顿饭？”小丽说，“我还没到要饭的时候，你怎么就给我饭了呢？不饿。”杨占林说，“你还记得那句话呢？我那时候是昏了头了，竟说出那样的话。现在也遭到了报应，就差没要饭了。”小丽说，“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一点也不感兴趣。没事我走了。”说完，徐小丽进屋了。杨占林淡淡的离开了。

　　没过两天，杨家的五姐六姐又来找徐小丽了，神情有点沮丧的说，“小丽，当初是我弟弟对不起你，现如今说后悔的话也没有用。”小丽说，“你们找我什么事？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了。”老五杨萍，终于忍不住了说，“我爸得了癌症，快不行了，他就想见见你。”徐小丽虽然离开了杨家，而且是不愉快的离开的，但也毕竟生活了好几年。杨爸爸老实巴交，家里所有的事都是杨妈妈做主。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给家里挣钱。退休以后，一直在厂里当门卫，吃住在厂里，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直到厂子宣布破产了，他才回家。杨妈妈一向敢那么骄傲，一部分也是因为杨爸爸挣得多，两分工资。现如今，摇钱树倒下了，这不能不让杨家人着急。小丽还是吃了一惊说，“他身体一向都很好的。怎么得病了？”老六杨闲说，“发现就是晚期了。小丽，我们来请你，就去看看吧。你和我弟弟的事，我爸不知道骂了多少回。这病说不定就是为这事窝了一把火。我妈也说肠子都悔青了。”小丽说，“那怪谁？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知道了。你们回去吧。”杨家姐妹走了，小丽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她回家对徐妈妈说了此事。小敏插上一嘴说，“你去看算干什么的？别人还以为你不舍得那个家呢。你要有脸就别去。”小丽也说，“我也这么想。把我当什么了？娶也好娶，离也好离，这往回叫也好叫是不是？”徐妈妈说，“你姐就没个好主意。什么算什么？住邻居听说了这事还得去看看呢，更何况他是雪姣的爷爷，去看看对。不管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怪谁，都是往事了。她们姐俩去找你也是不得已。你要不去，我怕你过后会后悔。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好几年。”小敏说，“后什么悔后悔？他家当初是怎么对小丽的？恨不能赶快让小丽走，好给倒地方。想的可挺好。不许去。丢人。”徐妈妈说，“去，做饭去，跟着瞎参合。”小敏走后，徐妈妈接着说，“要有点肚量，事情都过去了这些年了，哪还有什么恨和怨。何况你也有孩子，让孩子也跟你学学什么叫宽容，什么叫大量。我就说这么多，去不去你自己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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