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集 昙花一现的希望

　　何金燕每次来和梁东城一起聊天都很开心，聊的开心时还到饭店吃点饭，俩人的感情拉近了不少。这样一来，何金燕对工作的依恋和对所里的事就差了，经常是下了班就回家。今天一进门看见何军就说，“大老板今天怎么有时间回来了？”何妈妈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回来找你有事呗。”何金燕坐下说，“什么事？”何妈妈把事情的前后都说了，然后说，“你哥有这么个机会不容易，可是都怪咱底子薄，没有这笔钱先借给他周转些日子，等挣了钱就把这钱给上。”何金燕说，“你们想好要管谁借了？不然找我干啥？”何军说，“眼下最有钱的咱家就顶数何晖了。可是你也知道他那个媳妇，看钱比看命还上心，别说是我借，就是咱妈张嘴，她也不一定肯借。”何金燕笑笑说，“谁借都得还，人家那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你需要多少？”何军想了想说，“我上次没太挣着钱，就吃亏在进货进少了。这次反正也是对方发货，我就多进点。我算了一下，要满足年前这一段的供应，怎么也得二十万。”何金燕也惊讶的说，“这么多？这么多可有点难。你自己能解决多少？”何军说，“我和妈的凑一凑，也就六万吧。”何金燕说，“还差十四万，我二哥肯定不能借给你这么多。钱都在二嫂手里。”何妈妈说，“这些年你给了他那么多照顾，这回你用他了，他还敢说不字？”何金燕说，“两回事。做买卖的最忌往外借钱。我帮你想想办法吧。”何军乐颠颠的走了，就等好消息了。

　　何家最能把握住大局的俩个人都不在了，这让何家难免在生活的旅途上会一次次的遇上坎坷。想想看，何金燕也不印钱，这样一大笔钱你让她想什么办法？何妈妈明知道她的工作性质首先就是不能打钱的主意，还把这样一个不可能办的事让她去办。何金燕先找到二哥何晖，她开口要借这么多钱，何晖吓了一跳，忙问，“这么多钱？怎么？你出事了？”何金燕轻松的一笑说，“你想哪去了。是大哥年前要进点货，好不容易找个门路，想多进点，这不钱不够吗，想从你这倒一把，又知道你做不了主，就让我来给借。”何晖笑一下说，“他还知道自己的份量。不瞒你说，他来我真不能借给他。让你说燕，咱爸在位的时候给他创造了多少条件？只挣不花。有了钱胡花乱花，一家三口从来都不做饭，海鲜多贵呀，人家都吃够了。天天请人家吃饭，不是经理就是哪的老板。酒肉朋友有的是，现在怎么不去找他们了？你二嫂死眼看不上他，要知道他借钱，一百都借不去。”何金燕笑着说，“他那个性格谁不知道？好交个朋友，大嫂又不攒钱，以前依靠老人，现在就得依靠咱们呗。希望这次给他个教训。”何晖说，“我就是这么一说，该帮还得帮。不过十万我可拿不出，我就能给准备五万。燕，这可是二哥这么多年来攒的私房钱，你二嫂不知道。这事对你二嫂就别开口了，她不能借。”何金燕心想：我还没说是需要二十万呢，只说了一半就惹出你这么多话。何金燕忙说，“也行。二哥你别担心，就算我借你的，大哥的货卖出去我让他第一个还你。”何晖警觉道，“还有别人的？”何金燕说，“那倒没有。可能咱妈的一点钱也垫上了。”何晖没再说什么，事情也就这样，从何晖那借了五万。

　　何金燕答应何军帮他准备钱，帮他这个忙，其实也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挣钱的路子。大哥的买卖一但做好了，自己也好凑个份。这几年来她在仕途的道上滚打，深知道钱的重要。哪一件事不靠钱能行？靠她挣的那点工资，简直连毛毛雨都算不上。看看身边的人，凡是在领导面前的红人，领导都敬重的，哪个背地里没个小动作。好的是用家人的名做买卖，差一点的是和别人合伙做生意。俗话不是说吗：没有偏才不发家。她想用俩个哥哥的名义干点什么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她曾经把希望放在二哥何晖身上，何晖稳重，办事可靠，可仅靠贩水果挣得钱实在是有数。她犹豫不决。何军并不是她合适的人选，但何军实在，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好控制，但又智慧不足，也让她迟迟没能实施计划。但这件事一直在她心里。那天，当妈妈向他说了何军要进一批货的时候，她一下就想到的自己早有的想法。她没说出自己的想法，是时间问题，只要积极帮忙就行。何军的为人她很了解，他有朋友都有，为朋友会两勒插刀的人。

　　筹钱很难，她想到了，但为了达到目标，再难也得做。她大指望可以在何晖那借到钱，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结果。平时何金燕在收税方面没少照顾他，她知道他手里会有点钱，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一点忙也不帮呢？当然这不是她用，是她大哥，有一定区别的。想了一会也就想开了。她一边往回走一边想筹钱的渠道。无论怎么想，心里惦记得还是她金柜里的钱。五万是李萍求她办事的钱，四万是刚收上来不久，要上缴还没缴的税款，这在任何有理智的人看来都是不能动的钱。可何金燕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只出现了片刻就消失了。李萍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钱放着也是放着，大哥先用来周转一下没什么。最麻烦的还是税款，这是开了票收的税款，有账在册的，每个月必须清算，一分不能差。怎么办呢？她想到平时和冷梅的关系，深觉自己有远见。这么一想，她就没有更多的思考，把钱就给大哥带走了。为了安全起见，何军把钱缠在身上一部分，放在包里一部分，带着希望带着梦想，他乘火车，日夜不眨眼的来到了深圳佛山，找到了他的“朋友”，点好钱，俩人一起存到银行。他的朋友告诉他休息好了，就回去等消息吧，货一备齐我就给发货。何军累坏了，四天四夜从东北到南方，是怎样一种辛苦可想而知。一切办完之后，他租了一个小旅店，蒙头大睡，两天两夜算是睡饱了。他起来洗漱完毕，吃了点饭，返回东北，只待佳音。

　　到了月末交账的时候，何军的钱肯定回不来，何金燕肯定交不上钱和账。这是她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凭她在局里，在人们的心目中的地位和影响，应付这点事还是不用太费神的。她轻轻松松的对冷梅说，“我这本‘完税证’还没用完，这个月先不交了。你跟市局管票证的王姐说一声，有一本票证在我这就行。至于咱所的任务，我上清河镇所去找梁所长，让他帮咱解决点。”清河镇的散税源特别大，帮江东所解决这点事当然没问题了。但在规定和制度上是坚决不允许的，应收尽收，这是税法。可是，何金燕和梁东城是什么关系呀？税款可以借，任务数算江东所的，但票据是要照样一字不错的开的。何金燕是用冷梅那的‘完税证’开的，没用她手里有的，因为她手里那本是一本完整的，号码是连续的，而且，前几组已经开出去了，钱被拿走了，她不能露了这个馅。这件事很容易就遮盖过去了，江东所的任务照样完成了。到了年末，一点也没耽误何金燕的政治业绩，依然是“先进工作者”，赞扬声和夸奖声有增无减，而且有越来越高的趋势。

　　梁东城，当了梦寐以求的所长，这个官虽然不大，在干部级别里，最后一级都算不上，本系统管这级叫“股级”，但在清河镇就不同了，老百姓管那叫“土皇上”，可见他在当地占有多么重的份量。梁东城是个智商很高的人，虽然有了这么一个在小镇及有影响力的职务，他依然保持低调，办事谨慎。他本想马上就把在红松岭的父母接来，让他们也过过这种喧闹而有趣的生活。但怕有影响，他一直磨到临近过年了才租了房，把他们接过来。也挺好，一家人总算可以天天见面了。他让父母先熟悉环境，过了年就准备给他们弄个买卖做。不会？他们不用会，有他在呢。何金燕说的对，想干好工作，首先就得有钱。和领导的关系是走动出来的。有钱？靠工资吗？不够。让父母做个买卖，靠自己在小镇的影响，不怕不挣钱。但干什么呢？父母一辈子务农，复杂的手艺活他们都不能干。多少天里，下了班他都在街面上溜达，看位置，看行业。小镇有多大，人们形容它：一把瓜子没磕完，走到头了。只所以它活跃，有钱，每周一个热闹的集市，是因为这里有个矿，矿上的人有钱。他们好吃好穿好玩，把这个人口并不算多的小镇给带动的拥挤、活跃、热闹。梁东城走了几天，他终于看好了一处地方，位于街中心，没逢集市，那是最热闹的地方。是《圣贤荘》和邮政所的所在地。怎么办呢？他也知道这是清河镇政府的房子，《圣贤荘》是万万不能动的，《圣贤荘》的老板加厨师，是镇委领导特意从市里请来的，镇政府的领导，乃至全镇的各个单位的领导，一来客人，都到这来吃饭。自己也常来，老板的厨艺确实好。所以动不了。邮政所能占有这么好的位置，听说市里邮政局长的外甥在这个所当所长，邮政虽然没有特权，但有人情。几天里，梁东城都在为这事苦恼着。

　　何军，从南方回来就没有什么心思经营他的买卖了，一心等着货到好挣一笔大钱。可是一个月，两个月，年近了，他的货依然没有音讯。打电话又没有人接，电报都发了两封了。何金燕也非常着急，本想着挣了钱过年好走动走动，也不至于搞得那么小气。一天，何军回家她就问，“哥，你的货怎么还不到？你没到车站去问问？”何军说，“去问过了。人家说年根车皮紧，晚到几天也是正常。”何金燕说，“不能黄了吧？”何军很干脆的说，“不能。又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他嘴里这么说，但心里也有点发虚。曾打过两次电话都是没人接，不能不让人着急。但不能说，他怕金燕和妈妈着急。何金燕不放心的说，“眼看就过年了，不行你就去一趟，货要早到一天早卖一天，钱就早回笼一天。”何妈妈也说，“燕说的有道理。这么些钱我也担心。我看你就去看看得了，看着货装上车你再回来，那多放心。”何军又何尝不担心。这钱都是借来的，如果有个什么闪失，他不敢想下去，急忙说，“我也有这意思，今晚我就走，要是发车排不上号的话，我就不回来过年了，让大宝和他妈上这过年。你们不用替我担心阿。”何金燕说，“堂堂六尺汉子，在外办点事我们还担心？你放心走吧，早去早回。”何军当晚就离家去南方了。

　　南方一行让何军吃尽了苦头，别说火车有多拥挤，千辛万苦来到他交钱的地方，拿着他的汇款单，按地址找到厂子一看，他的心凉了半截。厂门紧锁，锁头都生锈了。站了一会，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过路的人，他问人家这厂子怎么关门呢？那人说黄了半年多了。何军听到这话，本来就疲惫饥饿交加的他，自觉的浑身无力，一下就瘫坐在地上了。被问那个人吓了一跳，立刻把他扶起来，问是怎么回事。何军勉勉强强说了事情的经过，拿出汇款单，那人看了后说，“你让人骗了，这个厂从来就没生产过液化气罐，他拿什么卖给你？小伙子，你让人骗了。别在这等了。”何军哪里还起的来，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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