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梅开三度 5
湖面很静，天阳的倒影印在湖中，叶一坐在湖边的草丛中，闭目打坐，花香四溢。有阵阵清风吹来，几颗花草来回的抚动着叶一的手背。此时的叶一仿佛是自然中的一者，一只海鸟飞落在他的身上，观望着四周。
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海鸟儿想从叶一的身上飞走。叶一嘴角微微一笑，起身跃出，顺手拔起插在地上的啼风剑，跃到湖面中心。剑锋轻点湖面，接着向上挑出，迁出一条手腕粗水线。随着叶一舞动的剑身，水线居然不断的在叶一的剑身周围舞动的，叶一的身影一变二，二变四，直至十六个叶一舞动着剑，水线分成十六条，而且在空中越引越多，越引越长，宛如水龙飞舞，湖中已不见一滴水。
幻影随之消散，所有的水线爆裂开来，在空中画出一道亮丽的彩虹，叶一提剑冲天而起，那只海鸟还站在他的肩头，叶一笑着碰了碰它的小脑袋，放它飞回天空，那里才是属于它的地方。
一个月的苦修，今日就是与翟一方的决战之日！
叶一回到药庐，药童已把早饭准备好，桌上也摆上了酒。
谢老笑着走出来，道：“气色不错。”
叶一给谢老倒上一杯，凄凉的说道：“麻烦老谢一月有余，今日有去无回，这一杯酒就当我谢您这些日子的照料，我叶一感激不尽。”
谢老端起酒杯说道：“没那么严重，药都给你准备好了，放心去吧。”
叶一沉下脸，道：“你到底站在那边。”
药童抢着说道：“当然是站在大当家那边，难道站在你这边吗。”
叶一自讨没趣，端起碗筷，道：“算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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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
翟紫月站在翟一方的身后，他正看着翟紫月之前与叶一比武的那两把双剑出神。
“爹爹，那两把剑有什么特别的吗？”
翟一方微微笑着，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这两把剑是爹爹仿造的，一把叫瑞然，一把叫瑜央，只可惜瑜央已断...”
翟一方的神情变得落寞下来。
翟紫月天真望着翟一方道：“瑜央剑不是好好的吗，没断啊。”
翟一方自嘲的笑了笑，“这两把并不是真正的瑞然剑与瑜央剑。”
翟紫月虽然年少，但也感觉翟一方对这两把剑的情感，似乎是不舍，似乎是怀念，更多的却是那望眼欲穿的神情，这些都深深的刻在翟紫月小小的内心里。
“爹爹，真正的瑞然剑与瑜央剑现在在何处，我去帮爹爹寻回来，那样爹爹就不会不开心了。”
翟一方笑着摸着翟紫月的小脑袋，“丫头的好意我心领了，这两把剑虽然是爹爹仿造，但是也是为丫头准备的，希望有一天你能超过爹爹，那样爹爹才开心。”
翟紫月重重的点点头，应道：“嗯！”
“大当家，叶一已到殿前。”
何都走上前说道。
翟一方应道：“知道了。”
他走到双剑的面前，拿起那把瑜央剑，道：“走吧。”
“爹爹能不能放过叶一，他也怪可怜的。”
“没有人会因为你可怜而放过你，可怜并不是他可以懦弱的理由，也不可以是自己软弱的理由。丫头，你知道我们为何拿起剑？”
“为了不被别人欺负。”
翟一方认真的说道：“不是，为了有一天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因此而拿剑。”
“为了一天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
翟一方走到殿外，叶一站在不远处，啼风背在他的身后。
探云岛住在岛上的人此时都围在大殿四周，一面想看看叶一是怎么死的，一面想见他们大当家的身手。
叶一道：“当日我有伤在身，才让你打的那样惨，今日已不是那天的我。”
翟一方满不在乎的道：“说的好像我欺负你似的。”
叶一看着他道：“难道不是吗！我不想与你多说，用彼此的剑说话！”
叶一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拔出啼风剑飞身而出。翟一方也不甘示弱，飞出的剑鞘尽数没入石板地中，提剑迎上。
两人剑锋相撞，真力四散，刮起狂风，把周围的人扫的东倒西歪。翟一方纵身跃起，叶一迎剑而上，两人在空中电光火石见已过数十招，剑影飞动，剑气纵横。两人在房顶的上空相互砍出一剑，强大的撞击力让两人退出几丈，分别站在大殿房顶的两边。
天空风云变幻，本来白昼，乌云迅速袭来，刹那间已是雷鸣电闪，暴雨接肘而至。
翟一方看着自己的剑锋，雨水不断的拍打着瑜央剑的剑身，又一次的电闪之后，他脚下飞步踏出，斩出两道剑气。叶一侧身跃出，剑气切下了大殿房顶的一角。翟一方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叶一，紧身追上，两人在空中一前一后一边剑光交错一边飘向远处。时而传来房屋倒塌的声音，剑与剑碰撞的声响在岛上回荡着，在众人的耳朵里居然盖过了雷声。
这样的一场战斗看得人心惊胆跳，悲喜交加，悲的是为叶一而悲，喜的是庆幸与翟一方战斗的不是他们自己。
叶一与翟一方所过之处，皆是断壁残垣。
啼风的剑身已经在发抖，叶一的手臂几乎握不住这把剑了。两人相斗数百回合，每一剑叶一都用尽全力。而翟一方似乎仍在给他喂剑招，似乎在有意试探他真正的实力，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有多强，叶一不知。翟一方的每一路剑法都不是精妙之说，甚至说是最简单不过的百家剑法了。而偏偏是这样，一个用融合了百家剑法的人，叶一甚至逼不出他真正的实力，想到此，叶一在次气灌全身，剑舞天下用出，一幻二，八幻十六，幻影在翟一方身边不断的变换身影，翟一方一人挡住十六剑，还游刃有余。
当日在皇宫禁地前与泷文泽的比试只是剑法与身法的比试，而叶一现在与翟一方已经不是比试而谈了，叶一已经到达癫狂的地步，势必要与翟一方比出个生死之分。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我叶羽就这样被苍天捉弄！你们都道我杀了玉峰城十几万人，我与他们无冤无仇，只道我叶羽为何要杀那十几万人！你若阻我去路，我便杀了你！啊...”
叶一爆红双眼，丧失了神志。
暴雨中，只听见翟一方重重的叹了声气，手中的瑜央剑飞掷而出，十六道幻影随之消散，叶一的身体被瑜央剑的冲击力重重的插入石壁墙上，鲜血汩汩的从叶一的肩口流出。
若再不结束这战斗，只怕叶一会走火入魔。翟一方走到叶一的面前，点住他都周身的穴道止住血，然后拔出瑜央剑。
叶一跪在地上，口中不断的念道：“我不信，我不信...”
“你可以不信，这答案得由你自己去找，你如今连我这关都过不去，何谈面对天下人。你心中的执念太强，也没有人可以放下执念。既然拿起了剑，就该想想如何放下这剑，若放不下，就该想想最开始为何拿起剑！”
众人踏着废墟赶到的时候，翟一方正向他们走来。
翟紫月忙问道：“爹爹，叶一他...”
翟一方没有回答，回头望了叶一一眼，兀自的走开了。
翟紫月以为他把叶一杀了，急哭着道：“我再也不理你了！臭爹爹！”便向叶一奔去，发现叶一还活着，马上叫上何都把他送到谢老那里了。
大雨依旧下着，已是深夜。
风雨之声，声声入耳。药庐的灯火还亮着，叶一躺在靠在竹床边的墙上，看着灯芯随着飘动的空气摇曳着，翟紫月坐在一旁喝着谢老为她熬制驱寒的药，谢老在一旁挑拣着自己种的药草，药童坐在一旁早早的睡去了。谢老怕他受了风寒，便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
“老谢，你道人活一世到底为何。”叶一的眼神空洞，疲倦的说道。
谢老没有回头，依旧挑拣着药草，“小叶一，你多少年岁。”
“十二。”
“才十二啊，”谢老悠悠的笑道，“我十二岁的时候可没有你那样多的想法，人生的路那样的长，还有好几个十二年。你尝不到安乐一生，你也可以尝苦尽甘来，你尝不到苦尽甘来，也可以尝到问心无愧，这几种人生我最喜欢的是问心无愧。”
翟紫月抱着药碗，瞪着大眼睛天真的问道：“爷爷，安乐一生不是很好吗，再说苦尽甘来，最起码最后也是开心的。”
谢老道：“小紫月，你喜欢开心吗。”
翟紫月咯咯的笑道：“爷爷，你还用问吗，当然每个人都喜欢开心啊。”
谢老微微一笑，拿过翟紫月手中的药碗，药也不能当水喝的玩儿，“不不，小紫月，开心不是最重要的。”
“那是什么呢？”
“这个得小紫月你以后自己去体会，等你活到爷爷这个岁数自然就知道了。”
翟紫月道：“爷爷今年都九十岁了，我今年才十岁，那我岂不是还要等八十年。”
“有些结果是值得等待的，你知道我在这些药草中挑选什么吗？”
翟紫月摇摇头，道：“不知道。”
“这些药草中有一些杂草，爷爷把它们挑选出来，还有一些坏掉的药草，爷爷同样要把它们挑选出来，这样的药草就可以治病了。”
翟紫月故作听懂的样子，道：“知道了。”
叶一问道：“老谢，你这一生问心无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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