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齐先生走了

　　这一天经历了太多的事，都来不及消化，疲惫和困顿轰然而至，三个人倒在草垫上酣然睡去，等齐玉醒来时，太阳明晃晃地正照着自己的眼睛。齐玉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曾凡的一只手，正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她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想把他的手拿开。曾凡嘀咕着“妈妈，妈妈。”

　　齐玉怕惊醒了曾凡，便没有动，阳光照在曾凡的额头，亮晶晶的，把本来就棱角分明的脸蛋的轮廓，勾勒得更加美丽，齐玉看得有些呆了。曾凡的眼角还残存着泪滴，在秋风中睡了一个晚上，鼻子底下有些鼻涕。齐玉掏出手绢，轻轻地擦拭着，神情中透露出一种母性的温柔。

　　“还是个孩子。”齐玉不知不觉说出声来。

　　兆和也醒了，看见齐玉的表现，本来心中有些不舒服。听见这话，就好受多了，接口说道：“是呀，还是个孩子。”

　　有了这句话垫底，就再也没有什么尴尬的了。齐玉笑了笑：“你醒了？”

　　兆和起了身：“让他再睡会，我去弄点吃的。路上还要带些呢。”

　　“不用了吧，潭中不是还有剑齿鱼吗？这灵潭四周有不少灵兽，今天就不要再生出什么是非来。”

　　“那行，我就下去找点柴火，给你们烤点鱼吃。”兆和翻身下树，又回身问道，“小狼吃什么？这鱼有毒，我们吃了没事，它可不行。”

　　“狼还小，吃不了多少，路上弄点吧！”

　　齐先生的坟头稀稀疏疏泛着几株秋草的嫩芽，看样子已经埋了好几天了。坟头竖着一块墓碑，上书几个大字“齐先生之墓”。

　　大家本来最担心齐玉，没想到齐玉还算冷静。

　　自从齐先生上次在城里晕倒后，齐先生就常常跟齐玉说，爷爷老了，不能陪你多长时间了，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齐玉说，爷爷，我不要你死！爷爷说，傻孩子，谁能不死呢？如果都不死，这世上不都人挤人了？

　　倒是曾凡哭的死去活来，无法自制。除了母亲，齐先生就是他最亲近的人，他把齐先生当作了自己的人生导师，没有了齐先生，自己何去何从，再问谁去？他满脑子都是齐先生睿智的眼神，花白的胡须，挥之不去。

　　柳扶风，朱怀德，朱婶，麦尔克，孟靖郭他们本来见到孩子们安然无恙的回来了，都很高兴，这几天不见，似乎孩子们都长大了，武功修为提升了不少。

　　没回来的这段日子，柳扶风和朱婶到底还是女人，最为担心。孟靖郭宽慰她们说：“他们都不是惹事的人，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不和某些修武之人一样，喜欢逞强斗狠。兆和和玉儿都是有头脑，有能力的，不会有事。”

　　说不会有事，孟靖郭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更何况说服他人？说好的出去三五天，结果十多天不见踪影，叫那个做父母的不着急？

　　麦尔克和朱怀德上山去找，在莽原东边见到了东努国的两具尸体，在西边山谷中又发现了淘金客的一大片搏斗过的痕迹，知道山上发生过一些事情。唯一有些安慰的是，没有见到曾凡他们的。

　　回家的路上，见到垃圾巷的几个猎户，他们搀扶着三个受伤的淘金客。他们是被革西人打晕过去了，被猎户李叔他们发现，救了回来。从他们的口中，知道了一些情况。总算了解到，这三个孩子都逃走了，也就略微放了些心。

　　家里的事也迫在眉睫，左为治到了塔城，幸好被黑衣女子给引走了。再不采起行动，只怕来不及了。夜闯西城狱的莽撞，现在不得不补救了。

　　在齐先生火化前，北郭县的仵作查验了尸体。死亡总是有些痛苦和挣扎，面目有些狰狞，不像齐先生平时那么平和慈祥。正要放上柴架，准备点火，塔城督军魏承嗣派了一名仵作来了，这是塔城的非常时期，无论是新增加的人口，还是失踪死亡都要严查。一番查验之后，终于点火。熊熊的大火旁，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都是垃圾巷的几个街坊邻里。连他的学生和家长都没有到场，别有一番凄凉。几个乡邻帮忙将齐先生埋在温清江对岸的河坡上，正对着垃圾巷。

　　今天正好是复山的日子，几个大人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到齐先生的坟头祭奠。齐玉安静的按照程序，在坟头摆上酒菜瓜果，焚香跪拜。曾凡来到这里，早就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麦尔克一脚就踢在屁股上：“哭，哭有个屌用！还不好好练功，不早点能够自保，不知还有多少人为你死去！”

　　怎么劝都劝不住的曾凡，一脚就踢好了。他想起了那群自己都叫不出姓名的淘金客，他们是为了麦尔克的嘱托，保护自己而死去的。自己下到龙虎潭，剑齿鱼咬不动自己，他就知道了每天鞭子抽，沸水泡的作用了。麦尔克是面冷心善啊！好好练功，快点强大起来，曾凡从未有过的急切。

　　齐玉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平静的做完一切，转过身来，向所有人鞠了一躬，轻声说了句：“谢谢！我们回去吧！”话音刚落，就一头栽在地上。

　　齐玉细细的打量着自己的新家，看得出女主人是用了心的。正对着门的是收拾得干净整洁的一张小床，床上的被褥是新近晾晒过的，触鼻闻得到太阳的味道。门边的窗户下放着一张桌子，桌子旁边是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放的书籍的位置都和齐先生家里一模一样。右手位置摆放的是一个大架子，各种瓶瓶罐罐也井然有序。架子中间格子里放着一个熬煮汤药的炉子，上面锃亮洁白，明显是刚刚檫拭过的。原来放了两间屋子，但是，这间屋子比较大，放进去并未有拥挤的感觉。

　　这些都是熟悉的东西，熟悉的味道，可是熟悉的人却永远离开了自己。伤心又像潮水一样袭来，泪水哗哗的就有下来了。

　　“姐姐”，“妹妹”。

　　齐玉一听，知道曾凡和兆和来了，偷偷拭去眼泪，转过身来，对他们微笑。

　　曾凡抱过来小青背狼，递给齐玉：“姐姐，你心细，帮我养养小狼吧。”

　　齐玉知道，曾凡是担心自己孤独寂寞，让小狼陪伴自己，嘴上却故意说：“你舍得吗？公主知道你把它送给我，还不知道怎么招呼你呢。”

　　“这是我换回来的，我不是也把佩剑给她了吗？”

　　原来他是这么个想法，把这当做了礼物交换，不由得好笑：“我的个驸马爷，这是个定情信物好不好，你当成什么了！”

　　“我没想娶她做媳妇呢。”

　　“我的小祖宗，娶到娶不到还两说呢，你还以为人家嫁不出去。”齐玉“噗嗤”一下笑了。

　　兆和也从身背后变出一只鸟笼，里面两只洁白的白鸽：“你看，这是什么？”

　　“鸽子！”齐玉欢叫了一声，“太可爱了！”

　　“这是爸爸买回来的，叫我们养着。”

　　“好，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齐玉逗弄着鸽子。

　　昭和说：“我想好了，这只大的叫风信，小点的叫风铃。妹妹看可好？”

　　“好好”

　　“那我的青背狼呢？”

　　“都是风字辈，就叫疯狗吧！”齐玉故意拿他开涮。

　　“你才疯狗呢！我不要这么恶心的名字。”

　　“叫乌奇娜可好？”齐玉笑着问。

　　曾凡没有作声。

　　齐玉小声对兆和说：“心又飞到北边去了。”

　　曾凡生气的嘟着小嘴：“你们又拿我开心，不理你们了。”就装作要离开。可齐玉兆和那里不知他的一点小心事，故意不去劝阻他，搞得他进不是退又不是，一跺脚，真要走了，他们才上来拉住：“不想让我们给你的小狼起个好听的名字呀？”

　　曾凡这才破涕为笑：“叫什么？”

　　齐玉道：“青岚，如何？”

　　“好，就看在你起了这么好听的名字，这只狼就给你玩几天。”

　　朱婶站在门口，微笑着，等几个孩子闹腾够了，才招呼几个孩子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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