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故人重逢

　　夜月，护月双立，烽火大陆的两轮月一圆一缺，一远一近鼎立在海边的上方，映的冬季得海岸线银光灿灿，亮如白昼。仿佛进入一个童话世界，那么梦幻美丽。

　　海边的一处，一堆篝火，冉冉而生。篝火旁，一个二十岁左右穿着一身白袍的长发少年席地而坐，手里拿着用木棍穿好海鱼，仔细的在篝火上烤着。少年烤鱼的样子很认真，很有经验的翻转着木棍。平淡无奇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嘴角略微挂着一点笑容。微微的海风吹着他的长发，海水轻轻的拍打着海边的礁石，偶尔有着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一切显得那么的宁静，仿佛这海边的空气都在这一刻凝滞了。

　　对于白袍少年来说，这片大陆如他的第二故乡。从他16岁诡异的在这里开始，到最后惨淡的离开这里，他已经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而相貌实际却只涨了不到2岁而已，根本看不出来是走过20年的中年人。时间法则对于他这个外来者貌似有些不靠谱的坏掉了，相貌变化十年如一年。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说不清。因为上一次在他这二十年里，　有伤心，有欢乐，有朋友间别离的痛苦，也有情人相聚的美好时光。时间有些漫长，近二十年来他经历了世间的大喜大悲。不过最终的结局还是以悲剧收场，一切都如云烟，仿佛一场梦。

　　去来江口守空船,

　　绕船月明江水寒.

　　夜深忽梦少年事,

　　梦啼妆泪红阑干.

　　一声叹息，陈悠然望着这海边还在昏迷中的二十余个少年男女，未来在这金戈铁马中又有几人能回到这里。如果可能的话，陈悠然宁可放弃，也不愿为这个村子再添尸骨。可是他不能，因为有些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否则躺在地下的那些弟兄也不能安稳长眠。

　　白袍少年的目光从篝火逐渐转移到了天空，望着那一圆一缺两轮明月。心中猛的抽搐，如绞痛。再也抑制不住痛苦一手捂着胸口，一手伏地，半跪在篝火旁。那长发如柳枝般垂下挡住了他整个脸庞，肩膀一抖一抖，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的滴落下来……。

　　还记得‘和君’在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对他说的。“悠然，今天我们这些弟兄如此，这都是命。我们造的孽太多太多，如今这些就都由我们这些将死之人来还了吧。你，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别回头，走了就他吗别回来了，永远的远离这个地狱。真的不想在下面再看见你了……”

　　“这都是命，这都是命，哈哈哈……”少年喃喃的说道，又失控的笑了起来。

　　“可我又不信命。来即战，战必杀，杀亦还。大不了一死为尔。”少年的笑声嘎然而止，嘴里继续说道。

　　一阵风吹过，那少年的身影越发萧瑟，却仿佛在积蓄着什么。就连周围的空气都慢慢的变的冷冽起来。当达到一个极致时，少年忽的站起，冲着天空怒叫着“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今次我的冤，我的怨，谁都了不了。杀！”

　　当那一声‘杀’字喊出时，少年的正上方，仿佛如一尊苍劲有力的大锤，重重的砸在空气中，使得周围的气息变的狂躁起来。“波”的一声，少年周身的空气荡起了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又一圈的向外扩散，抽净了周围百丈的空气，一瞬间就连刚刚跃起的海浪都定格在那里……。

　　当海浪惧怕的慢慢退回海里时，海风不再温柔，一道道如刀刃般，从少年的身边划过。他那白色的长袍被这风刃刮的支离破碎，碎布零零散散的吹向空中，煞是美丽。而少年破碎的衣袍下逐渐露出战甲，带着隐隐银光，如刀刃般直击人眼。

　　少年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然后，一切又好像恢复到最开始的宁静。海风还是那么轻柔，月光关怀的用它那银白色的纱般覆盖着整个海滩。

　　“生亦何哀，死亦何苦？这是你曾经教过我的，现在我还给你。我以为，这些年你已经看开了。”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随风飘来。声音悠长又有些苍老，还略带着一点叹息和怜悯。

　　片刻后，在少年的身后响起了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正是村长罗德。他那目光只有着浑浊，没有了白天的锋芒。手拄着拐杖一深一浅的朝着少年走着。罗德走到少年身后一丈远，停了下来。

　　罗德望着少年那被破碎白袍包裹着的银甲，且萧索的背影说道：“从你走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还会再回来。走之前我就站在你身边，那时很不舍。可当你再回来时，我心中没有一点点重聚的喜悦之情。此时的我，不敢离你再近，一丈已是极限。”在这狂劲的风中罗德老头的身影变的有些单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吹倒了一般。

　　“我走前你骗我吃了那半颗忘知果，这几年我和小舒，在我的家乡过的很安逸。一切就好像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样，虽然平淡，但是很幸福。谢谢你。”少年还是一动不动背对着罗德站着，望着天空，嘴角微微向上翘起。脸上的表情变得比刚才要温柔了许多。

　　“这只是和君给的任务，不必谢我。”罗德冷冷道。

　　“如果不是有一天，西部暗之森的那个菲丽女王派人来‘提醒’我，可能直到死去都不会记起这里。”少年没等罗德说完继续说道。

　　“那个唯恐天下不乱，该死的老妖婆。”罗德咒骂道。

　　“我倒是很感谢她。”说完，少年缓缓的转过身，望着罗德。

　　“你……。”罗德满脸惊呆看着少年，指着少年的眼睛，有些惊慌的说不出话来。

　　“眼睛很漂亮是吧！其实我也觉得这样的我才是真正的我。”少年微笑着说道。

　　“‘蓝之眼’菲丽给你的？你已经炼化了？你可知？一旦炼化，即成魔，虽不受自然和天神之力的影响，但死后会经百世地狱。为了复仇值得吗？”罗德眼神忽然一暗，言语带了些凄苦的问道。

　　“值得？没有什么值不值得，我只知道，你，我，还有死去的兄弟，早已双手沾满无尽的鲜血，在这个炼狱里挣扎了二十年。对我来说在地狱里呆上一世和百世还有区别吗？”少年嘴角还是带着微笑，不过更多的是惨然。

　　“兄弟们曾为我成鬼，而我又为何不能为他们成魔。既然我还活着总该做点什么。你不也是这些年，默默的培养着死侍，为着复仇的那天。”少年望着海边那二十几个已经熟睡的孩子们说道。

　　“我们不同，我做这么多只为杀一人。而你回来是要死千万人的。你可知这烽火大陆已经有三十年的安宁了，我不想这里再像三十年前那样，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模样了。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乡，有我的亲人。这里不是你的，你当然不在乎。”罗德怒目而睁，声嘶力竭的吼道。

　　“你说这里是你的家乡，你知道，我在这里，有你还有那些死去的兄弟们，我们整整一起生活了20年，甚至比我呆在我家乡的时间都长。你说这里有你的亲人，这些死去的兄弟姐妹们何尝不是我的亲人？你说你只杀一人，可如果你真把‘他’杀了，整个大陆又会一片混乱。到时候没了‘他’的约束，肯定是十三国之间战火不断，生灵涂炭，孤儿们流离失所。这样你杀一人和我杀千万人有何区别？”少年直直的望着老者。虽语言温和，却句句问心。

　　“哈哈哈……。你总是这么有理，没人能说的过你，让人无力去反驳。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老头无奈的摇着头，凄苦的笑道。罗德知道他无法辩驳，因为少年说的即是事实。其实这些他早就想到了，只是自己骗自己，即使那个人死去，凭着杜罗王国的实力或许能足以震撼住大陆，但真的能压的住那些野心勃勃的王室和古老的家族吗？罗德不知道，也许能，也许不能。更多的可能是后者，因为人性的贪婪与虚荣是不会停止的，除非有强横的外力镇压。如果杜罗王国的那个人真的死了，整个大陆还是有家族或者王室有能力颠覆杜罗的统治的。

　　因为，每过十年，都会有像面前这位长发少年的同族，从复活塔里走出。他们的去向不是他这个小小的村长能控制的，毕竟烽火大陆有着十三个王国。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后悔。还有二十年，‘那个人’就已期满，到时候我更没地方找他去。此次是最后的机会。原谅我！”说完，少年向着面前的老人单膝跪地，头低的很深。少年很愧疚，因为如果再添战争，难免不会殃及这个世外的小村。到时候一个说不好可能就……。少年不敢再想下去，因为这里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留念，不愿想也不敢想。

　　“我不愿再与你争辩，开弓没回头箭。既然回来了，先在村里找个住处安定下来一段时间吧！我会让孩子们从明天开始去你那里，请你悉心教导他们。让他们未来有多余的保命手段。”罗德最后还是淡然的说道，他懂得这一切其实在三十年前就早已定好。只是一直没有开始而已，既然少年回来了，一切如期开始。

　　“对了，麻烦你今晚收拾好心情，因为你的‘气’会给孩子们带来不好的影响。”罗德转身就向村里走去。

　　“我可以叫一下我的朋友吧。”　银甲少年朝着冰山的顶端打了一个响指。

　　正走向村子的罗德回头望去，发现在冰山顶端那被雷电削平的平台的边缘处，坐着一个背生半透明淡紫色四翼的裸身少女，背着一口水晶棺材，正晃荡着两条光滑而又洁白的小腿，嘴里还哼着什么不知名的调调。

　　罗德的瞳孔微微一缩“精灵剑舞姬？”‘他回来果然是要完成当年的诺言的’。

　　尸山血海中，一个长发银甲少年立入其中，少年早已遍体鳞伤，满身血污，嘴里还不停的咳出殷红的鲜血。少年手里持着长剑抵住身体，防止自身由于受伤太重而倒下。慢慢的，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少年站起身体对着远处城墙上的一个全身裹着黑色斗篷的人怒喊道：

　　“凯文，当我陈悠然再次回到这里时，你的城由我来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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