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野之间

　　初秋的劲风哗哗的吹过，酒家的酒旗在风中摇摆，发出啪啪的声响，路上的几个行人皆裹住了衣领，低下头来过往匆匆，偶尔有马车奔行而过，马蹄与车轮的响声回荡在街道之上，便让这清晨更显冷清。远远地望去，灯光从路边的店铺里投射出来，人声响动，昏黄的光线在街道上划出片片亮光，令路上的行人不时看向里边，目中露出些许羡慕来。

　　从光亮走向了黑暗，一道黑色人影走过了昏黄的光斑，四下无人，只有身后远远的显露出一个人影，在这时辰，天还没亮，出来走动的或是从青楼中刚刚出来，准备回家，或是准备去摆摊的商贩，身后的人影在一个转弯处走掉了，这大街上便就剩下了姬谦一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劲装不紧不慢的走在街上，欣赏着这般独特的景象，一个城市在没有人的时候，拥有一种独特的美，让他微微有些触动。

　　直到来到了内城的城门处，欣赏着城墙上发出绚丽光芒的灵纹，夜空似乎都被照的微亮，姬谦轻轻地拍了拍正在闭目养神的城卫军，那人睁开眼睛，在不断闪烁的七彩灵光中，眼睛反射出点点亮光，接过姬谦的凭证后，看了姬谦一眼，笑着说：“今天怎么起的比以往还早些？”姬谦回道：“出门有要事要办，打扰吴兄的清修了，还请吴兄见谅。”这城卫军听罢也不多言，便掐诀打开了一道小门，让姬谦出去了。

　　如今还没到城门大开之时，辛亏姬谦之前每日跑步，起的极早，那时没有多少人出行，加上第一次看见这般开城门的方法，便有些好奇，上前询问，碰巧问的就是今日值班的吴荣勋，这吴荣勋也是热心肠的人，便回答了他，一来二去两人也成了点头之交。姬谦心底盘算着今日是吴荣勋执勤的日子，便不再拖沓，连夜收拾好东西，微眯一会，便出了家门。

　　平博城作为一座容纳几十万人口的城池，等单靠步行的姬谦出了外城，斜日已经将要升起，双手捧着刚出笼的热包子，姬谦暖着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看着房房屋间隙里露出的红色剪影，姬谦心里算了一下大致的时辰，斜日初升的时候大概是卯时，算算路程自己到达那里的时候大致就是巳时了，也就是九点到十点的样子，那个时候，温度就会回升，也就到达化血毒效最强的时候了，心里琢磨着，默默几口将包子吃完，双手相互掺和着，便踏上了去往荒妖之森方向的官道。

　　两轮太阳挂在天上不惜余力的抛洒着自己的光辉，周围一片郁郁葱葱，少许黄色和红色掺杂其中，秋的气息便悄悄浓郁了起来，城池的轮廓已经逐渐消失在了身后。

　　一处荒凉的河滩边，姬谦伸手从河中捧起一捧水来，拍在脸上，顿时觉得凉爽了许多，眼前这条河蜿蜿蜒蜒的，水却是不大，应该是沂象河的支流了，它的主脉一路向南，横穿了平博城。

　　如今过了这条河，再攀上一座山，也就到达目的地了，抬头看了看两轮烈日，心里感慨着这秋老虎的威力，走了这么长的路，从官道下来后，又是翻山又是越岭的，这人一动，就觉得热的难耐，与早上的时候倒是差距较大。在河边稍作歇息，感觉凉爽了些许，便哼着奇怪的调调迈开了步子，在这青山流水之间行走，心中有了一种遥遥自在的感觉，却是上一世没有过的体验，沿着河边找到一座略显荒芜的石桥，便渡河而过了。

　　虽然是荒妖之林的方向，但如今距离荒妖之林其实还是比较远的，过了那条河，姬谦便发现了动物的踪迹渐渐多了起来，但现在温度上升，大多数还是躲在巢穴之内，只有些小东西不时在草丛中弄出些响动来。虽说以前来过许多次，但姬谦还是不敢大意，毕竟以前他都是跟着姬圣武来的，而且那还是三个月前的姬谦，稍稍提起精神，关注着身边的动静，右手微微抬起，手腕上的袖箭随时准备发动，尽管这周围都是些普通动物，没听说过灵兽伤人的事情，但他如今普通人一个，若稍是大意，就怕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

　　攀上山峰，来到半山腰上，远远的就能看见一片片墓碑耸立，规整有序的样子，却是不像乱坟岗，视野的尽头，重重青山，层层叠叠，云雾飘渺之间时隐时现，时有仙禽飞过，更有瀑布似从天而泻，远挂天际。没有打扰守陵老人的清修，在母亲的墓前站立稍许，姬谦便转身往山后走去。姬家的祖坟坐落在恒禹山脉的余脉之上，再沿着山脉往前就到了荒妖之林深处。

　　过了姬家的祖坟，再往前一段穿过一片松林，便是一片岩壁地带。松林非常宽广，松针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这里来的人已经很少了，在松针层里便不时可以看见一些不太珍贵的普通药草，树根上堆着厚厚的松茸，也有动物走过踏出的痕迹，姬谦右手肌肉紧绷，不时地走上前去观摩一会，摘上几颗药草放在包裹里，毕竟这书上看到的和实物还是有些许差距的。

　　走走停停，越走林子越密，地面上不时出现的各种动物粪便，姬谦握着弩机的手不由得紧了几分，正准备蹲下看一看一株鸡骨草的年份，的这时远处突然传来砰砰的响声，但见姬谦的左手之上便悄无声息的探出了三道爪状金属利刃，寒光闪烁之间如猛兽利爪般摄人，眼睛紧盯着传来声响的方向，身体微微下伏，双腿肌肉紧绷着，随时暴起。

　　僵持了一会，远处树后便传来了“哼哼”的声音，一只肥硕的黑色野猪便露出了屁股来，一般来说这初秋的时候，食物充足，野猪不会冒险伤人，而且这野猪也不像有幼仔的样子，姬谦便松下气来，左手一抖，手中利爪又收了回去，但转念一想便有些担心了，以前这松林周边连动物都是没有的，如今却是不能保证会不会有灵兽来到这里。

　　脚下终于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触感了，一走出松林，只见眼前一片宽广，与之前的阴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阳光刺眼，正前方是一块巨大无比的崖壁，由一片片，一层层的叠积岩构成，略微有些风化，有些地方一触就会碎掉，更是有锋利的石片惨杂其中，若是一不小心，便会失手坠下。山壁上蹦出几点绿色作为点缀，在其底部绿色的藤曼纠缠着，沿着石壁下沿蔓延开来，更是在石壁上划出几道绿痕，高高低低，赋予了石壁些许生机。

　　抬头看着这十几米高的倾斜崖壁，姬谦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这幸亏不是要攀上这山崖，若是如此，对现在的姬谦来说，就有些困难了。上前沿着石壁下沿走了几个来回，观察了一阵，之后来到石壁的右侧边缘，伸手拨开层层纠缠的绿色藤曼，眼前便出现了两米多高、一人多宽的缝隙来。

　　在姬谦的记忆里这里原本是没有被藤蔓遮蔽的，所以才找了一会，在姬谦小的时候，姬圣武就经常带着姬谦来祭拜姬母，思念亡妻的姬圣武每次来都在姬母墓前喝的伶仃大醉，说些醉话，姬谦便和守陵的老者将姬圣武搬进房中睡觉，没人照顾的姬谦，有次便来到了这山壁之前，一路也没遇见什么野兽，但到了这缝隙之前便停了下来，随着来的次数多了，修为渐渐升高的姬谦，便也壮着胆子挤过了这缝隙，之后便是另一幅景象了。

　　耳边是各种鸟叫，周围缠绕着绿色的藤曼，缝隙深处则是一团黑暗。这些年来每日喝酒的姬谦顶多也只是在母亲墓前哭诉，再也没进过那片松林，想着竹林里发生的许多变化，姬谦也不敢保证这缝隙里有没有什么变化。

　　黑暗中隐藏着什么？

　　也许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也许是滑腻的蜥蜴壁虎，当然，也有可能是空无一物。

　　从小腿上抽出涂了毒的匕首，右手持刀，左手一握，手背上的手甲钩便伸了出来，三道利刃寒芒闪烁，姬谦就这样侧着身，慢慢地挤进了黑暗。

　　匕首反握在手中，便于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挥出。头顶上点点水滴滴落，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擦着姬谦的脸颊，冰凉滑腻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姬谦。

　　石缝里越来越黑，越来越窄，耳边滴滴答答的声音不断响起。

　　双眼不能视物，姬谦提起了万分的注意力，仔细听着耳边的动静，不放过一丝异响。

　　越来越挤得石缝让姬谦只能猫着腰下了腰，咬了咬牙，继续前行。

　　深深浅浅，高高低低，姬谦便在这缝隙艰难的里走了百十余步，又蹭过一个转角，姬谦眼前一亮，却是快到了出口，只见一道长长的曲折细缝出现在眼前，刺眼的光芒，让他看不见之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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