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拿钱消灾
“书记,不行啊,看戏的人越来越多。”张才能叫苦道。
“想办法把棺材抬走,把人安抚一下。”
“没用啊,那女的手上拿着匕首,威胁说只要靠近,就自杀。你说这……”
杨荣已经无语了。挂了电话呆坐在椅子上。
“诶,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廖子成突然想出一招。
“什么?快说。”杨荣急切地问。
“我看现在只有河阳煤厂的人来做工作才行,我们束手无策了。”
“他们……张天力巴不得我们这里闹翻天才好,他才不愿意来。”
“张天力肯定不想来,但是如果我们给他一点好处呢?”廖子成故作玄虚。
“什么好处?”
“县里不是通知说要以自然灾害的性质给予村民补偿吗?这对张天力来说是个好消息啊。如果我们把这个好消息跟他交换,让他们来处理这事,他应该还是愿意的。”
“对啊,你说得对,我来打电话。”杨荣如梦初醒,赶紧拨通了林力的电话。
“老林,好消息啊。”杨荣说。
“书记,我们煤厂都快关门了,还有什么好消息啊。”林力说的是实话。这几日,煤厂和村民代表的谈判因为爆炸案终止。村民三三两两的经常到煤厂上抗议,让林力不得安宁。自从吃了上次的亏后,林力还是有些谨慎,不敢放任手下跟村民械斗,生怕再次招徕爆炸案件。双方就这样在门内、门外互喊。
“这半年多来,河阳煤厂给咱们镇做的贡献也不小,我们这边经过协商决定,也要分分担子,不能把赔偿的重任全部压在你们身上啊。”
“噢,书记说的是啊,我们煤厂也很艰难啊,真的把所有村民都赔了遍,肯定要关门大吉了。”
“我们能体谅你们的难处啊,我们会帮忙出钱出力的,这个请你们放心。”说完好消息,杨荣开始提条件了,“是这么个情况啊。你们那个门卫的家属来我们镇政府闹事,把棺材都抬过来了,闹得乌烟瘴气。你们那边派人来做做工作,把人叫回去,毕竟死者是你们集团的人嘛,相互解难。”
“行,有书记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我马上跟董事长汇报。”林力爽快地答应。
不到半小时,河阳煤厂的保安队队长带着几名保安来到镇政府门口。见到棺材,几人先是下跪三拜。
“大嫂,老林就这么走了,我们都很伤心,你也别太难过。”保安队长试探性地朝不远处的村妇说。村妇没有回答,仍在哭泣,手中的匕首架在脖子上,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大嫂,你不要紧张,我们都是老林的同事。你先把刀放下来,不要伤到自己,不然老林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你也要为孩子着想啊,孩子还这么小,别吓着他了……”保安队长继续规劝道。
“是啊,大嫂,把刀放下吧……”身边的几名年轻小伙也劝道。
这时,那名村妇慢慢将手中的匕首放下,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
“老林是名好同志啊,和我们的关系都很好,平时工作很积极,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保安队长说,“都是我这个保安队长的错,之前他就跟我说窗户玻璃破了,我一直没在意,本打算过几日再更换,谁知道那晚他一个人值班,就出现这样的问题。如果那天是我值班,可能我也不在了。老林是为我们而死的啊。”说到这里,保安队长也煽情地流下眼泪,几名随行保安面色凝重,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大嫂,这样吧,咱们先把老林的遗体入土为安,这也是对他的尊重啊。”保安队长提议。这时,那名村妇警惕性地又把匕首架在脖子上,说:“谁敢动棺材,我就死在这里。抓不到凶手,我就不走了。”
“大嫂,别激动,别激动。我们都是来帮你的啊,千万不要伤了自己。”保安队长有些无奈,“你听我把话说完,我们煤厂为了表扬老林这样的好同志,特意奖励他五万块钱。我们几个的命也老林换来的,我们几个凑了半年的工资,也有五万块钱。你拿去给孩子上学用吧。”保安队长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缓慢走过去,塞给那名村妇。其实,这十万块都是能辉集团出的,保安队长是在上演苦肉计,还真起了作用。
这一闹,多拿了十万块钱,再加上保安队长声情并茂的表演,让村妇感动不已。她收起手中的匕首,带着孩子起身,连忙感谢。这时,旁边突然窜出几名年轻壮汉,把棺材抬走了。这几名壮汉是村妇的亲戚,把棺材抬到镇政府门口就潜伏在人群中,伺机而动。在得到满意的结果后,才现身抬走棺材。这些招数都是他们从网上看到的。当他们看到那篇质疑爆炸事件的文章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向谁讨债。在文章的评论区,有人提议把棺材搬到政府门口抗议,他们就照做了,没想到这招真管用。
其实,近几年来,这样的事件不在少数。不管在不在理,只要把死人往政府门前一放,事情很快就能解决,效仿的人也越来越多。更有甚者,跑到政府门前自焚的、跳楼的。在中国,虽然有信访等渠道解决社会矛盾,但时间过于漫长,程序过于复杂,很多举报、投诉和信访都石沉大海,让群众望而却步。对此,普通民众就选择一种极端的方式引起注意,手段越是极端,就越能得到重视,如此往复,形成恶性循环。
看到大门口的人群逐渐散去,杨荣和廖子成才松了一口气,焦虑心态顿时烟消云散。
“子成啊,还是你有办法。这本来是焦作农的指示,你把它当条件跟能辉集团谈判,还真管用,哈哈。”杨荣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书记过奖了,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哎,现在想起来,在学校做学问真是件幸福的事啊。”廖子成感叹。
廖子成当年毕业时,其实有机会进入大学任教。合川省的大学甚至开出赠送一套一百二十平米商品房、外加二十万安家费的条件,他毅然拒绝。他想从政,但和李富权不一样。李富权有强烈的权力欲望,其从政是为了把玩权力。廖子成是想为老百姓实实在在地做些事情,是发自内心的真诚。他来自农村,深知底层民众的艰难。他想通过自身行动,为底层民众带来实质性改善。进入官场后,他发现,很多事情从道义、甚至法律的角度都是不能触碰的,但是为了更大的善,就不得不牺牲眼前的小善。突然间,他觉得自己也变得虚伪、肮脏起来。
“子成啊,我当时也跟你一样,是一片赤子之心啊。哎,谁知道呢?”杨荣颇有感慨,“还是学校单纯些,社会太复杂了,官场更复杂,像我这种直肠子,走不远,哈哈。”
对于眼前的师兄,廖子成的确感到同情。能当上学院学生会主席的人,都是学习好、能力强的学霸,而且发展前景不错。当年杨荣就是怀着这种想法,一头扎进基层,认为凭自己本事肯定能重新回到舞台中央,没想到被焦作农压了十几年,到现在还没翻身。
第九章
已经三天没去上班,杨小颖有些百无聊赖,安顿好刘秀莲后,她打车到单位取些东西。单位一切如初,同事见到她之后,都很热情地询问她母亲的身体情况。杨小颖很笑脸应对,心里却十分惊讶,自己母亲生病住院才三天,怎么全单位的人都知道。其实,在体制内工作,每个人都是透明的,收入多少、家住哪里、几口人、家属做什么的、房产几套等等,都会被调查得一清二楚。单位每年都会对每个人的各种情况进行摸底调查,要求员工填各种表,而且要求如实填写。有一次,台里一名主持人担心填的房产太多,被人议论,就少填了三套。没想到被发现后,竟然被单位纪委调查。中国有个罪名叫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纪委一看这人有六套房子,就对其展开调查。调查结果让大家啼笑皆非。原来该主持人是拆迁户,原本就有两套房子,拆迁又赔了四套,总共六套,加起来也才四百来平米。此事一直在市台流传,大家悄悄给该主持人取了个外号“包租六”。杨小颖也听说过这个故事,因此格外注意保守自身秘密。单位人多嘴杂,总免不了有个别嘴碎心坏的人,以议论别人家长里短为乐。张敏慧虽然是大嘴巴,但是心不坏,对别人没有恶意。杨小颖母亲生病住院一事,可能是她透露的。杨小颖对此并未生气。
来到办公室,张敏慧正在直播间做直播,杨小颖直接走向另外的小隔间——刘宏民办公室。此时,刘宏民正在电脑前认真审核新闻节目,并未在意杨小颖的举动。
“主任,我回来了。”杨小颖说。
“噢,你看,我太专注了,不好意思。”刘宏民抬起头,有些歉意地说,“你母亲的病怎么样了,我本来打算过几天去看看,这两天实在太忙了,你走了以后,好多工作我就得自己做。”
“谢谢主任关心,我妈的病好多了,还有两天就要出院了,不用麻烦您再跑一趟了。”
“噢,那就好啊。这两天你就专心照顾你母亲吧,不用来上班,这边我先顶着,放心吧。”刘宏民安慰道。
“那谢谢主任了。”对眼前的这位领导,杨小颖充满感激。她了解他的为人,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心想要是当初听了他的话就好了。
“小颖,那个……”杨小颖正准备离开时,刘宏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怎么了?主任。”
“没什么,赶紧去医院吧,要休息好。”
其实,刘宏民是想再次告诫杨小颖,要注意与李富权的交往,但话到嘴边又被吞了回去。他害怕杨小颖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认为单位领导对自己有猜忌。领导只能领导工作上的事,如果插手别人的生活,就越权了。懂的人会知道感激,不懂的人会觉得厌烦。刘宏民是个心地善良,却有洁身自好的人,不想过多干涉别人的生活,对杨小颖的提醒就点到为止。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姑娘已经被李富权下了黑手,为时晚矣。
走出办公室,杨小颖在电梯里居然遇到李富权,电梯里就他们两人。杨小颖没有半点表情变化,更没有打招呼。
“小颖啊,还在生气吗?我正式向你道歉,我真的想撮合你们俩,并没有其他想法。”李富权以道歉的口吻说。
“台长,现在说这些有用吗?”杨小颖反问道。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何不就这样好了呢。他对你是真心的,我只是希望看到你们好。”李富权劝道,“这几天你回去好好休息,我给宏民说一下。”
杨小颖没有答话,径直走出电梯。回到家,家里一片狼藉,桌面起了灰尘,厨房的碗还没洗,已经长了霉。看到眼前这些景象,杨小颖顿时觉得疲惫,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砰砰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杨小颖有些奇怪,今天不是周末,廖子成不可能回来,自己又没网购,不可能是快递,再加上天快黑了,谁会来访呢?
“谁啊?”杨小颖喊道,门外没有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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