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爆炸案

　　“吱吱吱吱。”廖子成的手机响起。

　　“老公，你今天不回来吗，我们约好去看房的呀！”杨小颖带着撒娇的口气说。

　　“老婆，我这边有急事，忘了跟你说了，你自己先去看吧。我正在忙。”说完，廖子成挂了电话，赶紧回到屋内跟能辉集团商讨赔偿方案。

　　杨小颖有些失落，不过听到廖子成很急促的说话声，心想一定是遇到什么重大事情，不然也不会这样。适逢周末，杨小颖收拾了一番就出门看房。她打车来到碧桂园开发的安乐居楼盘。来到销售处，只见大厅内人来人往，跟菜市场一般。工作人员正忙着跟客人介绍楼盘，根本来不及招呼她。她跟着几个买房的顾客听了楼盘简介，这个楼盘周边有省第二人民医院的新址，不过正在建设中，还有两个幼儿园，一个小学和一个初中，周边还有新建的购物中心，楼盘内规划了一个地铁站。从周边配套来看，这个楼盘无疑占尽天时地利，可一问价格，高得离谱，两万元一平米。这已经是三环了边上了，离自己单位要一个小时公交。而且，新开盘的面积都在一百平米以上，如果按照百分之二十的首付比例，光首付就要四十万，已经远远超过了预算。杨小颖在手机上找了几个稍微偏远一些的楼盘，继续考察。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没想到这两年来，合江市的房价涨得这么厉害。许多市民看到房价飞涨，相继投资买房，等到高价卖出，导致房源供不应求，逐步推高房价，形成恶性循环。现在买房还要看运气，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在合江市，由于房源紧张，必须提前几个月交认筹金，取得摇号资格，经过摇号选中后才能选房，这样算下来，要经过两轮筛选，被淘汰的几率也不小。为了买到房子，很多人还通过走后门、付全款等形式优先获取购房资格，真正留给大家挑选的房子并不多。对杨小颖这样刚工作的白领而言，要买到一套房子，不仅需要大笔资金，更需要碰碰运气。考察了几家楼盘，都超出了杨小颖的预算，而且是远远超出了预算。这时，她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危机感。以前，没打算买房还能心平气和。可接触房市之后，被房价的涨速深深震撼了，她已经不能再平静地租房过日子了，再这样涨下去，她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房子。为了自己的婚姻，为了以后孩子的成长，说什么都得买上一套，即使面积小一些也行。

　　杨小颖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最后一个楼盘，这个楼盘地势偏远，已经处在合江市郊区，不过在规划的地铁站旁边。地铁站在两年后才建成，所以价格还比较公道，一万一平米，有八十平的小户型，现在正处在认筹阶段，交三万抵五万。经过前面的挫折，杨小颖没多考虑，直接交了认筹金，就等开盘选房。她选了最小的户型，八十平，首付加认筹金以及维修基金等共计二十三万，如果贷款三十年，月供四千左右。她和廖子成的工资完全可以应付。把房子的事情定了下来，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天下着小雨，河阳煤厂的办公室内，烟雾弥漫，焦作农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三个小时过去了，谈判还在紧张进行，进展不大，在关键的赔偿范围和赔偿标准上还没有达成一致。焦作农有些焦虑，从身份上看，他虽然代表了老百姓，但是也不能伤及企业元气，不然一方面对李富权不好交代，对全县的经济可能也是一大打击。因此，他在找一个平衡点，一个能平衡能辉集团和村民的关键位置。会场陷入了一片沉默，只听见焦作农“吧吧”地抽烟声。

　　“这样吧，这个事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村民这边，你们五人作为谈判小组，跟能辉集团继续谈，镇政府派人监督谈判进程，争取在一周之内拿出一个可靠的方案。你们先让亲戚朋友回去，下雨了，不要感冒了。”焦作农突然打破沉默。

　　几位村民代表面面相觑，觉得县委书记说得有道理，就起身去疏散村民。经过沟通，村民们总算散去，煤厂进入正常运作状态。焦作农抽身离开，杨荣和廖子成留下监督，五位村民和能辉集团继续唇枪舌剑。五位村民都是年轻人，在外地打过工，见过世面，作为村民的代表完全够格。他们提出的要求总结为两点，第一，房屋出现问题的都赔偿，第二，赔偿标准提升到全额。他们当然知道能辉集团不可能全盘接受，只是坚持这个标准以囤积谈判筹码。能辉集团在赔偿范围上有所放软，声称两公里以内的房屋符合标准的都赔偿，赔偿数额都是百分之八十。会议持续到晚上十点，还没有任何进展。

　　“咱们这又不是体力战，暂时先这样吧，明天九点在这里继续。”杨荣提议道。

　　“杨书记说得对，该休息要休息，明天才有精神继续谈。”张天力附和道。

　　好不容易入睡，廖子成在凌晨三点被电话吵醒。

　　“喂，哪位？”

　　“子成，我杨荣，煤厂出事了，赶紧过去看看，我在镇政府门口等你。”杨荣操着十分急促的口气说。

　　“好的。”廖子成还没弄清楚情况，已经被这紧急的态势给吓住了，赶紧穿了衣服直奔镇政府。

　　“书记，怎么了？”廖子成赶到镇政府大楼时，见到杨荣正好上车。

　　“先上车，边走边说。”杨荣说。

　　廖子成赶紧上了车，看到杨荣疲惫不堪，肯定是刚从睡梦中惊醒。

　　“河阳煤矿爆炸了，就在刚刚，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啊。”廖子成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无言以对，陷入了各种猜想中。

　　半夜的河阳村本应该十分寂静，今日却灯火通明、鸣笛不断。镇政府、派出所的车辆聚集在河阳煤厂门口。只见河阳煤厂大门口一片狼藉，大门已经变形，碎裂的玻璃散落一地，地上还躺着一名身着保安制服的工作人员。经确认，此人已无生命迹象。

　　“书记，初步查看了一下，这应该是一起人为爆炸事件。嫌犯把炸弹从窗户扔进了保卫室。”张才能对杨荣说。

　　“有没有监控，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杨荣气愤地骂起人来。

　　“这个监控在大门外，今天来抗议的村民不小心把它推倒了，所以没有录下来。”张才能解释道。

　　“现在，有最大嫌疑的应该是村民了。”廖子成分析，“可是村子里这么多人，谁会是凶手呢？”

　　张天力当晚没回市里，待在煤厂等待明日的商谈。一听到爆炸声，他立即出来查看情况，第一时间目睹了惨状，迅速报了警。看到杨荣到来，赶紧迎了上去。

　　“杨书记，你要给我们做主啊。我们这不是正在谈判吗？这些村民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硬是要把我们往绝路上逼啊？”张天力故作可怜的样子说。

　　“张董事长，没吓到你吧。这案件我们肯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的，但谈判还是要继续进行。你放心吧。”杨荣说。

　　经过一个小时处理，河阳煤厂才重新回归寂静。回到办公室，张天力猛踹了一脚桌子。“这帮刁民，刁民。”他气得直发抖，“你们不给我活路，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董事长不要生气，这帮刁民真是可恶，我看这谈判，我们不能退步，看他们怎么办。”林力说。

　　“再招几个人手，每天晚上巡逻值班，带上家伙，见到行为不轨的就打。”张天力所说的人手不是保安，而是光头纹身的无业青年。这些人胆子大，只要给钱，什么都敢做。

　　“好的，董事长。”

　　当晚，张天力就乘车返回省城。他本打算留在煤厂继续跟村民谈判，没想到遭此一劫，就抛下此事不管，留林力在此周旋。这时，张天力心里已经没有半点愧疚，他要坚挺到底，哪怕是停产歇业？

　　张天力此人不是好惹的主，脾气倔，胆子大。他原名钟旭，早年做煤矿发家致富，后来在隔壁省涉足房地产，因抢夺地皮与某公司老总发生纠纷，雇杀手暗杀对方，险些进大牢，后来花钱摆平此事，逃亡国外躲藏多年。回国后，张天力改名换姓，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成立能辉集团，主要做煤炭资源和房地产，三年前进入合川省发展。依托李富权的关系与秦国强搭上线，从此顺风顺水，一路凯歌，生意也越做越大，成为合川省境内少数几个规模较大的集团。他为人大方，舍得花钱，这也是李富权看中的。但他对于官场上的朋友，一直心怀芥蒂，认为生意上只有利用与被利用，不存在真情实感。不论是对李富权，还是对秦国强，他都有所保留。他知道，秦国强和李富权只是把他当成取款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肯定第一时间抛弃他。他给秦国强和李富权的好处，都记在自己的私密笔记本上，放在办公室保险柜内。

　　当前，河阳煤厂与村民之间出现纠纷。如果按照村民的要求，总共赔偿二百七十户，即使每户赔十万，也要拿出两千多万。对于能辉集团来说，这笔钱并不是天文数字，但可能让河阳煤厂关门大吉，三个亿的生意就此打水漂。生意人都不做亏本买卖，张天力也如此。他现在想通过秦国强和李富权的关系，给自己解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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